102 廢後

李承業進入豫州後大肆選秀,亦有不少人願意将自己的女兒送到他面前,蘇媛就是其中一人。

李承業的後宮美人遠超過李旭的數字,李旭是強搶,而李承業讓臣民心甘情願。兩軍還未開戰,李承業就已樂不思蜀地抱着美人快活。

蘇媛來自紹都,自小也在紹都長大,身上染了些古韻,與其他女人相比,讓人感覺到了一股不同的氣質。李承業一眼就相中了,大肆封賞,日日纏在一起。

她将得來的消息都傳回了洛陽,裴瑤得到消息,迫不及待地拿給皇後看。

李樂兮意興闌珊,揉着酸脹的眉眼,接過書信看了一眼,李承業做再荒唐的事情都不覺得意外。

裴瑤卻說起了不正經的話:“皇後,你的子孫怎麽都好色,是不是染了你的習性?”

李樂兮凝滞,擡眸就這麽看着她:“本宮好色?”

“你不好色嗎?你看你頭頂上的泡泡,都是黃色的。”裴瑤拿手戳了戳她的額頭,語氣調侃:“皇後,最近極為重。欲。”

李姑娘本就不是什麽害羞之人,床上動作極為肆意,裴瑤想到昨夜就眨了眨眼睛,“皇後,你該去庵堂住上一月,洗洗你的心。菩薩能讓人改掉壞習慣,讓你變回那個清心寡欲的李樂兮。”

“李承業此舉不吝于挖坑自埋,你不用理會。北邊南疆要着重注意下,再過一月,你禦駕親征。”李樂兮不理會裴瑤的胡言亂語,拉着她站在輿圖前,指着重要的關卡細細說軍事。

百年來,李樂兮為走遍了中原每一寸土地,每一處郡縣,每一座高山,她都能說出名字。

裴瑤靜靜聽了,她有過目不忘的本事,見過就不會忘。李樂兮說得慢,将豫州地形說給她聽,又将對方軍隊的将領都說一遍。

漢軍不少中都是大漢曾經的将軍,漢亡後,他們選擇隐姓埋名,如今,又披甲上陣。

李樂兮同裴瑤認真說道:“大漢在百姓心中有些地位,這些将軍們寧願回漢軍,也不願來幫助你,可知是為了什麽?”

“皆因我是女帝。”

李樂兮同裴瑤對視一眼,心口微軟,點頭說道:“對,皆因你是女子,不僅是女子,你還立後,違背禮法,不容于世。”

“李承業是男子不假,可好色呢。”裴瑤諷刺,指着輿圖上豫州,自信道:“總有一日,他們會後悔的。”

男子掌權,世人認為是遵循禮法,女子介入,就是天理不容,壓根就不講道理。

她揚首篤定,如青竹,堅韌不拔,引得李樂兮抿唇,終于在裴瑤身上看到了些許楚元的影子。

裴瑤繼續說道:“李承業自有天收拾,倒是南疆……”她欲言又止,“聽百裏沭說你中了南疆的秘法。”

李樂兮平靜的眸子漾過些許不自然,側過身子,不願去看裴瑤,“百裏沭胡言亂語。”

“那就當她胡言亂語,你可做夢了?”裴瑤小心翼翼地詢問,恐她不自然,伸手抱着她,“李姑娘,有病就得治。”

“小師太,話不能亂說,會挨打的。”李樂兮眸色冷凝,拂開裴瑤的手,轉身朝外走去。

她生氣了!

“你別走啊。”裴瑤急了,小跑過去,攔住門,凝着她:“包子姐姐。”

李樂兮呼吸一滞,不願面對裴瑤,側眸看向其他地方。近日,她夢過楚元幾次。每回楚元都坐在議政殿內,溫柔看着她,問她近日忙些什麽,吃得可好。

恍若回到了當年她做皇後的時候,楚元得空就來看她,兩人哪怕不做事,就這麽靜靜坐着,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這樣堅韌的楚元,讓她心疼得透不過氣來。

她望着裴瑤,唇角彎了彎,“裴瑤,就這樣,不好嗎?”

“不好,我對你不好嗎?你做夢都還想着她嗎?就算我二人擁有同一個靈魂,可站在你面前的是我,你可以思念她、想她,但你不能為她毀了自己。”裴瑤首次直視兩人的差別。

李樂兮對楚元更多的是愧疚,愛與愧疚不能相提并論,更不能懷着愧疚過一生。

她望着李樂兮,定定入神,“你是我的皇後,就不該指望她還在。她是普通人,會死,就像多年後,我也會死。我不在以後,我希望你能夠再遇喜歡你的人,她同樣如此。”

“裴瑤……”李樂兮低語,胸口凝着一股難受,努力吸了一口氣,她不自信地看着裴瑤:“我不會讓你死的。”

“李樂兮,遵循天道,你不該讓自己難受。楚元的路是她自己選的,你的人生是她安排的。她安排你遇到我,是希望你好好活着。不是讓你沉浸在過往,那些夢會慢慢吞噬你。”

“南疆是故意讓你陷入夢境中,這些不過是抹了蜜糖的毒。藥,你吃下去,就會死。”

“皇後,你陷入夢境的時候,想一想我,她與你不過五年夫妻。我與你很多年,往後還有很多年。你的前半生屬于楚元,而你的後半生屬于很多人。我只是你生命中的過客,你就多看我一眼。”裴瑤哀求道。

“我是你的皇後,便永遠是你的皇後。”李樂兮呼吸微滞,一塊石頭緊緊壓在心口,太重太重,重得她呼吸不過來。她面對裴瑤帶着水色的眸子,她不敢看,心虛得沒有底氣直視。

裴瑤搖首:“不,你只是你自己,不要成為任何人的附屬品。你的永遠太長太長,我們趕不及。李樂兮,你明明可以過得更好,為何要給自己做一座囚籠呢。你用囚籠鎖住自己的心,你的長生成了你的原罪。你沒有得長生,不過是痛苦幾十年罷了,而現在,你痛苦的是上百年,可能是上千年。”

她拉着李樂兮跨過門檻,指着虛空中的雲層,“雲會動,她們會變化,我們看過一眼就不會再看。就像是我們的痛苦,一瞬就沒有了。你呢,你的痛苦會持續很久。何苦呢?”

雲卷雲舒,淡藍色的天空讓人的眼睛很舒服,放空自己一瞬就感覺整個人都輕松起來。

李樂兮閉上眼睛,少頃後,又睜開眼睛,眸色清冷,她看着裴瑤,驟然冷靜不少,但她沒有聽裴瑤的話,只道:“給我些時間。”

裴瑤慌了,急忙抓住她的袖口:“我給你時間,是在害了你,倘若你陷入夢境中醒不過來,我該如何是好?”

裴瑤的慌張在李樂兮的眼中放大,刺痛她的心,她擰眉不語,“裴瑤,你該信我。”

“我不信你,我只信自己。你能剝奪了我的記憶,他們也能毀了你。李樂兮,你清醒清醒,她死了、死在了百年前。”裴瑤壓制不住的氣恨,語氣驟然冷了下來:“別讓我讨厭楚元。”

李樂兮驀地愣了下來,裴瑤轉身就走,“我告訴你,你不答應,我有辦法讓你答應。”

裴瑤提起裙擺,匆匆朝外走,喚來青竹,“去找國師百裏沭。”

青竹瞧着不快的兩人,心顫了顫,不敢違背陛下的旨意,忙行禮應承下來。

裴瑤回到宣室殿,渾身止不住發顫,捧起剛奉上的熱茶喝了一口,心徐徐穩定下來。她看着案牍上的奏疏,眼睫輕顫,嘴裏的茶水苦得她眼睛發澀。

百裏沭來後,她抹了抹眼睛上的淚水,平靜地看着百裏沭,“你有辦法解決她身上的秘術。”

“臣不會。”百裏沭愧疚,“臣未曾去過南疆,只在書上見過。皇後是在南疆待了多年,亦學了多年,您讓她教臣如何解。”

裴瑤搖首:“她不會教你的,她已然陷進去了。夢裏的片刻,讓她沉迷、癡戀。”

百裏沭無奈,下意識就出馊主意,“她不喜歡你,不如你就忘了她,忘記她,選臣如何?”

沉浸在痛苦中的裴瑤:“……”滾你娘的。

“國師想不出來,朕就扒了你衣裳,将你送去南疆。他們對你這麽一個大寶貝應該會很喜歡,煮了你的肉吃,指不定可以百毒不侵。”

百裏沭心虛得要命,不覺朝後退了一步,哂笑道:“臣就喜歡陛下,做不成皇後,做一貴妃也成。”

“朕不要老狐貍,你又無風情,胸前什麽都沒有。朕選貴妃,要看容貌的,你太差了,朕不要。”裴瑤滿滿的都是嫌棄,又覺得對方實在可憐,就好心勸她:“你應該去尋一根骨好的小徒弟,待養大了,你就娶過門做妻子。至少,她不會嫌棄你。”

百裏沭愣了,“我有那麽差嗎?”

裴瑤撇撇嘴,沉默不言,托腮望着她,哪裏是那麽差,分明是特別差。活了一百多年,都是個寡家孤人,可見人緣是特別差的。

她兀自搖首,想起李姑娘就打起精神,吩咐百裏沭:“朕給你三日時間,倘若你再沒有解法,朕就讓你送去南疆做長生肉。”

百裏沭皮慣了,不給些壓力,就不曉得好好做事。

裴瑤讓荊拓去盯着,事關他的師父,他會很上心。

打發走了百裏沭,她一人坐在殿內發愣,來了幾位朝臣,禀事上奏。他們所奏,都不算大事,裴瑤自己尚可解決。

事情繁多,就沒時間想其他事情,裴瑤忙得連喝口茶的時間都沒有。忙至深夜,裴綏要求見她。

她問左右:“裴副統領今日做些什麽?”

“聽聞裴夫人有喜了,裴副統領請了五日假,人不在宮內。”

裴瑤詫異,是有小娃娃了,難怪裴綏會找她。

她用了晚膳才去見裴綏。

裴綏卻在等她用膳,往日從不看她的父親竟也會這麽低聲下氣地等她,權勢,說白了都是權勢。

裴瑤看向他的頭頂,藍色的泡泡很顯眼,說明他心中藏着的事情與權有關。

“太上皇,找朕有事?”她在裴綏對面直接坐下,目光平靜,鎮定自若。

裴綏起身給她斟酒,這壇酒是裴以安托人送來的,守着的禦林軍放行了,未免不快,他先告訴裴瑤:“這是裴以安送來的。”

裴瑤望着清澈的酒液,沒有去飲,她不喜歡喝酒,敵人的酒也不會去喝。

斟過酒後,裴綏坐了下來,繼續開口:“我想接過那個孩子來養,無論男女,都将是未來的儲君。”

裴瑤這輩子喜歡女人,注定沒有自己的孩子。這也是留着裴以安的作用。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因此,他先要過這個孩子,自己親自培養儲君。

“太上皇,你培養出來的孩子還是個人嗎?”裴瑤不快,握着酒盞把玩,“裴澤是什麽樣的東西,你也清楚,難不成你還想培養出一個裴澤來?”

對面的裴綏嘴角抽了抽,再多的話都被咽了下去,“成親後,我征戰在外,鮮少歸府,裴澤是你祖父母親養大的。”

“脂粉堆裏養出來的兒子和你沒有什麽關系,對嗎?再看裴以安,除了功夫好,有腦子嗎?”

裴綏看着她:“在你的皇後面前,就沒有聰明人,你鬥得過她嗎?別說是你,就算滿朝文武加在一起,也未必是她的對手。”

“她是我的皇後,朕不會和她鬥。既然你承認她聰明,想來,她培養比你培養更合适。”

裴綏氣得翻了翻眼睛,“她是外人……”

“不,她是你的師尊,培養你的孫子也合适。自己沒本事,就該讓賢,何必害了下一代呢。”裴瑤說着戳心窩子的話。

裴綏半晌說不出話來,害怕裴瑤沒有耐心直接走了,迫切道:“那個孩子姓裴,不姓李,也不姓楚。裴瑤,那是你的侄子侄女,為何要交于旁人手中。”

裴瑤漫不經心,睨着裴綏:“權勢逼人,你沒有說三道四的權力,你若想争,就直接走出去和她鬥。裴瑤是在庵堂裏長大,只知有菩薩有師父,不知有親人。太上皇啊,我若是你就想着怎麽自己走出去,男人要有氣概,你這樣三三番五次找我,你不累,我都嫌煩。你再折騰下去,那個孩子只怕都生不下來。”

“你……”裴綏拍桌而起,眼內一片陰冷,“你休要太放肆,若無你,大魏早就一統天下,漢軍那麽多将領都是被你們逼過去的,誰會臣服女子。裴瑤,你看看外面的局勢,他們打着都是禮法的旗號,你還陷入李樂兮給你的美好當中呢。”

撕開父慈女孝的臉面,裴瑤感覺到舒服,喟嘆道:“早該這樣了,裴綏,你想做皇帝,就自己去争,不用在這裏威脅我。這酒不喝了,你自己一人喝,畢竟喝了這頓,就沒有下頓了。好好珍惜,女兒希望你長命百歲。”

****

回到中宮,李樂兮不在,若雲回話,還在禦林軍處。

裴瑤沒有氣性,也不矜持,讓人領路去找。

禦林軍在宮廷的西北角,一牆之隔,不過,還需從宮門出去。一牆之隔,從外面走,卻走不少路。

天色已黑,路不大好走,裴瑤坐在馬車內。不想未曾出宮門,就見李樂兮騎馬而來。

李樂兮勒住缰繩,凝着馬車,長長嘆息,裴瑤朝她招手,“皇後。”

白日裏的事情,好似沒有發生過。

李樂兮沒有上車,驅馬走至馬車的車窗處,“陛下,尋我?”

“自然尋你,你可用了晚膳,我有話同你說。”裴瑤示意李姑娘進馬車。李樂兮搖首,“我先回中宮,陛下可以慢些。”

裴瑤覺出哪裏不對勁,但沒有說,依舊讓李樂兮先回,自己坐車慢悠悠地在後面跟着。

李樂兮騎馬頗快,她是皇後,無人敢攔,一路疾馳,遠遠地将裴瑤的馬車甩在後面。

等她回宮沐浴出來,裴瑤才跨進中宮,手中還帶着一匣子糖。

“你怎地才回來,有什麽事情耽擱了嗎?”裴瑤将匣子遞給她,“這是我讓人出宮去買的。”

李樂兮沒有去碰匣子,反而說起了其他事情,“我欲撤了裴以安。”

裴瑤打開匣子的手頓了頓,凝滞了會兒,不确信道:“撤了他,趙家會不安,裴綏也會有不滿。他做了什麽事情嗎?”

“換了罷了。”李樂兮沒有說太多的話,裴瑤伸手拿糖吃,是橙色的脆糖,咬得咯吱作響,她好像故意咬出很大的聲音。

裴瑤撿了一塊脆糖遞給她,“吃糖嗎?”

李樂兮望着她,沒有動。裴瑤輕輕一笑,将糖放入自己的嘴裏,也沒有像往日一般去親她。

兩人各自想着心事,裴瑤吃糖,李樂兮沉默不語。

燭火噼啪作響,裴瑤咬糖咬得腮幫子疼,托着腮,将糖匣子推開一點,又去拿茶喝。

從吃糖到喝茶,顯得她很忙碌,沒有一息停過。

裴瑤喝過茶,發現自己無事可做了,站起身吩咐青竹去準備熱水沐浴。

水到渠成,并沒有半分尴尬,臨走的時候,她還不忘告訴李樂兮:“你若不吃,記得将匣子蓋起來。”

望着她的背影,李樂兮終于拿了一塊糖來吃,是脆糖。不過,她沒有咬得咯吱作響,而是含着,等它自己慢慢融化。

匣子比往日的糖匣子大了不少,像是外間店鋪買的,這一匣子足以吃很久。

李樂兮含着糖,将糖匣子蓋好,吩咐若雲放好,自己回榻躺着。糖在嘴裏還是融化了,最後只剩下一絲甜味。

裴瑤洗了很久,久到她想吃第二顆糖。明明睡前不該吃糖,可心裏卻有深深的欲。望。

欲。望壓抑不住,讓她複又坐了起來,雙腳擺在踏板上,這時裴瑤回來了。李樂兮複又躺下,糖也不想吃了。

若雲備了一盞清茶,裴瑤從她手裏接過來,順勢遞給李樂兮,“不是不吃的,怎麽又吃了。”

李樂兮被她看破,茶也不喝了,直接蒙着被子躺下。

裴瑤目視她稚氣的動作,唇角挂着笑容,“你幾歲啦?”

“要你管。”

裴瑤掀開被子,下一息,被子又蓋了回去,她不明白好端端的生什麽氣。

“李樂兮,你多大了?我算算,二十四加一百三十八,等于多少來着?我算不過來,你看看,你的年齡,我都算不過來了。你還想折騰什麽呢?”

“裴瑤,你若再說年齡……”李樂兮戛然而止。

裴瑤趁機鑽進她的被子裏,黑暗裏,四目相對。明明什麽都看不見,兩人卻莫名停了下來。

依舊是裴瑤先開口,“我給你三日時間,三日後你若無法做決定,我便替你做回主。”

李樂兮不改常态,嗤笑道:“你以為百裏沭三日後就會解開?”

聽着聲音,裴瑤感到一陣陣冰冷。李姑娘若鑽進了死胡同裏,怕是沒有人能拉得出來,強者,難以撼動。

她追不上,百裏沭趕不及。裴瑤從被子裏鑽了出來,學着她的語氣說話:“你若不肯解,朕就廢後。”

“廢後?整個宮廷都姓李,你廢得了嗎?”李樂兮忽覺一陣可笑,小東西還想廢後,也不知是哪裏來的勇氣。

做了幾月的皇帝,膽子變大了。

裴瑤無所畏懼,跪坐在榻上,“你願做楚元的皇後,我不攔着。但你我之間的鴻溝太深,既然邁不過去,不如不邁。李樂兮,你好自為之。”

她不勸了!

裴瑤氣呼呼地離開中宮,榻上的人緊凝着屋頂,腦海裏一片空白。

良久,困意襲來,她閉上眼睛,讓自己沉浸在夢境中。

夢裏,是她最初的開始,也是痛苦的源,但她還是喜歡在夢裏的每一刻。

****

裴瑤離開中宮,也沒有坐車辇,自己慢悠悠的走回自己的寝殿。

夜色深深,腳下的路也看不清,她從青竹手中接過宮燈,腳下的路就亮了起來。一步一步走着,裙擺翻飛,在黑夜下漾過柔軟的弧度。

走了一盞茶的時間,對面亦有燈晃動,相比較而言,對面的人行步匆匆,似有要緊的事情。

青竹上前呵斥,“什麽人,陛下來了,快退讓。”

“臣孟筠見過陛下。”對面的人先報上姓名。

裴瑤提着燈去照對面的人,燈火下露出孟筠的臉蛋,她登時笑了,“原是孟姐姐,你匆匆去何處?”

“回陛下,有一宮娥來請臣去看病。”孟筠喘息,呼吸都跟着快了起來,雙眸幾乎黏在裴瑤身上。

裴瑤颔首,主動讓出路,“既然你有事,你先去。”

孟筠愣了一下,走至她面前,驀地停了下來,目光帶着癡迷,“陛下近日可好?”

“甚好,孟姐姐在太醫院可有人欺負你?”裴瑤随口問道,手中的燈被夜風吹得晃了晃,燈火明明滅滅,漾得孟筠面容迷糊不清。

孟筠不由一笑,“勞陛下惦記,臣僚們待臣都很好。您怎地這個時候在外走動,不去陪皇後嗎?”

作者有話要說:  孟大夫:我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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