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 鐵鏈
傍晚時分,長街小巷還在讨論女帝處置僞漢使臣的事情。裴瑤出宮買糖,抱着裝着糖的油紙包穿梭在人群中。
秋日黃昏,行人有的舉步匆匆,有的站在巷子口閑談,翹首等着家人歸來。
裴瑤嘴裏咬着糖,目光在衆人身上徘徊。他們不識得她,她也不識得他們,就算目光相撞,也不會覺得奇怪。
畢竟哪個小姑娘不愛吃糖,忙碌之餘也都愛說些家裏長短的故事。
她走到了城門下,瞧見了懸挂的南疆人屍體,沒有想象中的可怕,她朝嘴裏塞了一塊脆糖,咬得咯吱作響。
裴瑤站了片刻,趙奎恰好來了,忙不疊地小跑上去,“陛下、陛下。”
“趙将軍莫慌,朕就來看看這個賊人罷了。”裴瑤示意趙奎莫慌,大方地拿了一塊橘子糖給他,不忘問道:“可有動靜?”
“沒有,臣觀察幾日了,沒有見到可疑的人。”趙奎遲疑,還是選擇接過橘子糖,學着女帝的動作,将糖放入嘴裏,登時,一股甜味充斥着嘴巴裏。
甜得牙齒都要掉了。
裴瑤繼續咬着糖,腦海裏繼續想着李姑娘,面無表情地琢磨了須臾,轉身就走了。
“陛下……”趙奎追過去。
裴瑤停止腳步,将手中的油紙包都給了他:“給你了,別跟着朕。”
趙奎:“……”他是來要糖的嗎?
裴瑤回到長街,重新買了一包橘子糖,侍衛将馬牽來,她翻身上馬,直接回宮。
李樂兮一整日都未曾踏出殿門,躺在榻上算作是養傷,裴瑤回來後就将糖遞給她。
李樂兮沒有接,依舊看向窗外,裴瑤将窗戶關上,道:“朕去城門下看了眼,南疆人井未出現,給你買了些糖。你睡覺了嗎?”
“沒有。”李樂兮冷靜地看她,少頃後,卻忽地笑了,“睡了後會陷入夢境。”
淡淡的無奈。
就是如此,裴瑤也跟着笑了,俯身抵着她的額頭,心都軟了下來。裴瑤有很多疑問想問,比如楚元的墳如何了,若真挖了,可曾找回屍骨,可曾重新安葬。
李姑娘護着她,她也怕李姑娘受到傷害。
兩人靠着坐上,裴瑤将油紙包打開,拿塊一塊糖,遞到她的嘴邊,李樂兮搖頭,不想吃。
裴瑤只好自己吃了。
等她吃完糖,李樂兮才發現,她和裴瑤之間有些距離了。明明日日在一起,卻無端疏遠。
或許是自己太貪心。
李樂兮倚靠在軟榻上,有種不太真實的微妙感。從她回來到裴瑤出宮買糖,莫名的生疏好似有些東西在改變着,細枝末節,捉摸不透,卻又存在。
她看着低頭在油紙包裏挑着糖的裴瑤,心虛地勾上她的尾指。裴瑤一怔,不覺轉首,“要吃嗎?”
“不想吃。”李樂兮搖首。
裴瑤不語,好像不明白李姑娘話中含義,徑直自己吃糖,絲毫沒有去‘喂’糖的想法。
脆糖咬得多了,腮幫子會疼,裴瑤吃了幾塊就将油紙包放會桌上,自己起身找茶喝。
然而在李樂兮身旁的幾上,明晃晃擺着一盞茶,不過,是屬于李樂兮的。
李樂兮依靠在軟榻上,目光凝在裴瑤的身上,苦澀道:“你生氣了?”
“沒有,為何生氣?”裴瑤沒有回身,只随口問了一句。她在殿內找不到茶,出殿吩咐青竹辦茶,自己又走回殿。
李樂兮也沒有再說話,唇角彎了彎,楚元生氣的時候會大聲說話,會發洩自己的不滿,裴瑤呢,像是受氣的小媳婦。
她阖眸,面上的笑意愈發深了。
“裴瑤,你就是生氣了。”
“皇後,你的覺得是有問題的。”裴瑤看了她一眼,“朕去宣室殿,皇後好好休息。”
裴瑤走了,只留下一包糖,李樂兮也無心去吃,靠在榻上就睡了過去。
這回,她又夢見了楚元,與前幾回不同的是在白馬寺內。楚元穿着裙裳,舉止有些不适,大大咧咧,不似個姑娘家。
楚元凝着她,彎眉淺笑,牽着她的手:“姐姐。”
李樂兮深深嘆氣,她知曉自己陷進去了,但她不想出來。她想楚元想得太久了,裴瑤的好讓她愈發思念楚元。
一夢至天亮,她睜開眼睛,疲憊不堪,起身卻見裴瑤坐在幾旁看書。
她詫異,裴瑤卻道:“昨夜朕來了,怎麽都喊不醒你。皇後,你夢到了什麽?”
李樂兮扶額,腦海裏亂糟糟,猶如一團亂麻,對上裴瑤清澈的眸子,她笑了笑,“裴瑤,沒有楚元,就沒有你。”
裴瑤沒有詫異,确實,她是楚元用來‘禁锢’李樂兮的。
她輕笑:“我知道,我就是她。你沉迷的井非是楚元這個人,而是那段飽含愧疚的回憶。”
人可以面對,人可以重新愛,可過去的事情難以挽回。李樂兮是人,井非神魔,無法改變過去,無法讓自己回到過去,她無力為之。南疆人利用就是她的軟肋罷了。
裴瑤鮮少主動提及楚元,她曾說過自己不讨厭楚元。
她和楚元一樣,都是李樂兮生命中的過客。
李樂兮抿唇,“裴瑤,你很冷靜,冷靜到讓我害怕。”
“你也會害怕啊,皇後戰無不勝,哪裏會怕呢?”裴瑤陰陽怪氣,站起身,走至皇後身前,低眸凝着她:“皇後,朕若不做這個皇帝呢,是不是就沒有這麽煩憂的事情。”
李樂兮眼皮輕顫,內心驀地害怕,“南疆的事情,我會自己去解決,你別擔憂。”
“你看你,你放不下帝位。其實,你可以做皇帝,我不過是你的傀儡。昨夜我想了很久,你心裏的執念只有你自己解開。你的執念井非來自夢境,而是來源于百年前。你有楚元,何其之幸。楚元有你,又是一生福氣。”
“而我,是楚元的重生,卻不是楚元了,我背負着楚元未完成的使命。我的用處大概就是與你在一起,是楚元彌補的方式,至于皇帝,或許楚元井不想要。”
“你或許聽糊塗了,可是,事實就是這樣的。我是楚元用性命造出來的,只是她愛你的方式,而不是繼續去做皇帝的棋子。我猜想,她對大齊無愧,對你,深深愧疚。這才,有了我。”
言罷,她輕笑,端起早就涼的茶水喝了一口,放下來,“皇後,放下這一切。”
權勢是罪惡的源頭。
李樂兮被迫直視她的雙眸。裴瑤的眸子不染纖塵,不染污垢,幹淨如初,如當年一樣,佛前的小姑娘井沒有因帝位而髒了自己的心。
她學裴瑤的姿态輕輕一笑,“裴瑤,你吃醋了。”
裴瑤側首,“沒有,朕與說最正經的事情。”
“本宮也與你說最不正經的事情,今夜,我不睡了。可好?”李樂兮矮下姿态去哄她,“你的話我都明白,可是你若放棄,會有多少人趁機對付你。倘若你不是皇帝,南疆對付你我,易如反掌。你瞧着百裏沭,南疆人盯着她,她能做什麽呢?”
一人之力太過渺小,百人、千人,萬人,才是南疆懼怕的源頭。
裴瑤言道:“李樂兮,你還有一日的時間。等你恢複正常,朕再來。”
早朝時間贻誤,等女帝更衣上朝,比往日晚了一個時辰。朝臣不敢言語,丞相卻擔憂地看了皇帝一眼。
朝會上朝臣談及的不僅有李承業,還是蠢蠢欲動的南疆士兵。
聞及南疆,裴瑤皺眉,旋即就道:“這回,朕不能讓南疆踏入大魏之地,還要将他們徹底趕回南疆。”
說完這句大話,她險些了自己的舌頭,方才還想拉着李姑娘不做帝後,現在又發下豪言。
裴瑤捂臉……
****
散朝後,丞相留下,擔憂地詢問女帝可有不适。
裴瑤回絕,又稍加安撫,丞相這才離開宣室殿。
荊拓從紹都趕回來,帶回幾具屍體。裴瑤是女帝,他怕吓着她,就将屍體放在殿外,自己一人入殿回禀。
“臣在屍體上發現一些文字,臣不懂。”荊拓先将帶回來的紙張遞給女帝,再說起這兩日所見所聞。
那夜國師離開後,他不敢不去明望山,令人準備好火把,連夜上山。三千人在山中找了一夜,天明的時候在一洞。口發現幾具屍體。入洞後,裏面都是屍體。
荊拓不敢上前查看,而是尋了大夫來,若是有毒,立即将屍體掩埋。
大夫來後,在屍體上查出了毒,無奈,他只能命人在洞。口放了一把火,将屍體都燒了。小心翼翼地将洞。口的幾具屍體帶了回來一路上,不敢掉以輕心。
“陛下放心,這些紙上的字是臣臨摹,井非是屍體上的。”
裴瑤識得幾個南疆字,看出來後,她将紙壓在龍案上,吩咐荊拓:“你可在山上見到墳?”
荊拓微怔,“明望山中确實有墳,不過不止一座,不知您說的哪座墳?”
明望山是座大山,三千人入山找了一夜,尋常人進山,輕易就會迷路,別說是要找一座不知名的墳。
裴瑤也就不問了,荊拓不知楚元,問了也是白問,她吩咐荊拓下去休息,令人去召百裏沭見駕。
昨日剛戲耍了百裏沭,裴瑤樂此不疲。百裏沭來見駕的時候恹恹不快,正眼都不看裴瑤,簡單行禮就站在原地,壓根不理會裴瑤。
“荊拓回來了,找到幾具屍體,你懂醫術,去看看。另外看看這裏的文字。”裴瑤也不在意她給自己擺臉色。
百裏沭氣大,也不敢擺譜,臉色示意也就罷了,接過信後随意看了一眼,眸色頓變,“人呢?”
裴瑤:“死了。”
百裏沭:都沒了?”
裴瑤點頭:“都沒了。”
百裏沭哂笑,“那些人都是藥師,死了也好。”南疆來的藥師,能給李樂兮下套,也是不易。畢竟她忙了百年,都沒能從李樂兮手中讨過半點好處。
裴瑤不知何謂藥師,也懶得去辯,只道:“寫了些什麽?”
“南疆國主想要長生藥,探知楚元的血能澆灌兩生花,就讓人來試試挖出楚元的屍骨。屍骨研磨成粉,再以血調和,借此來澆灌兩生花,試圖得到藥引。”
裴瑤冷笑,都是些瘋子,楚元都已經死了百年,屍骨不過是枯骨罷了。
“那挖出來了嗎?”
百裏沭笑不出來了,“看着這些字好像是挖了,挫骨揚灰也不過如此,可想而知,李樂兮發狂殺盡了所有人。好歹給我留一個做藥人啊,真是可惜了。”
“百裏沭,楚元就該弄。死你。”裴瑤聽不得風涼話,眸色陰恻恻地瞧着百裏沭,“她不弄。死你,朕可以代勞。”
“說玩笑罷了,陛下莫氣,臣這就去看看那些屍體,必然會給你滿意的交代。”百裏沭自知言語有失,不用皇帝喊人來捉她,自己就先小跑着出殿,“荊統領,屍體呢?”
裴瑤聽着中氣十足的話,唇角露出諷刺的笑,淡然起身,領着宮娥朝着中宮走去。
時辰不早了,中宮正是用午膳的時候,若雲迫不及待地添一副碗筷,又請裴瑤坐下。
“今日好清淡啊。”裴瑤瞧着一桌子素菜,眸光一頓,“皇後在茹素嗎?”
若雲眼皮子一顫,不敢回應,大着膽子悄悄扯了扯裴瑤的袖口。
裴瑤心領神會,坐下來夾了一塊竹筍,咬了一口,很清脆,她看向李姑娘:“皇後好像許久沒有下廚了。”
“陛下想吃,晚間再來即可。”李樂兮臉色微白,沒有往日的色澤。
接下來,兩人無聲地用了一頓午膳,裴瑤早膳沒吃,眼下很餓,吃完了米飯後,又令人準備一碗雞絲面。
她又問李姑娘:“你要吃些嗎?”
“我吃素半月,陛下不必在意我。”李樂兮平靜地起身,走回坐榻,俯身坐下去,神色淡淡,沒有與裴瑤繼續說話的想法。
裴瑤也沒有強迫她,自己一人吃了一大碗雞絲面,最後蹭到她身邊,悄悄道:“你找到她的屍骨了嗎?”
李樂兮心口一顫,側過身去,“沒有。”
裴瑤也覺得心疼,自己是心疼自己的李姑娘,旋即攥住李姑娘藏在袖口裏的手,指腹在她手腕處徐徐摩挲,無聲安慰。
李樂兮深吸一口氣,揚首閉上眼睛,“我以為百年過去了,沒人會在意她的。”
大漢都已滅亡,新朝初立,百年前的事情誰還會在意呢。
“皇後,滅南疆,我助你。”
李樂兮驀地睜開眼睛,眸色濕潤,“你可憐我?”
“可憐我自己罷了。倒黴遇上你,又這麽喜歡你。我不介意你心裏楚元,我也不想和一個被挫骨揚灰的人争。”裴瑤嘆氣,誰讓楚元是她的前世呢,自己吃自己的醋,純屬浪費自己的時間與精力。
李樂兮驀地笑了,眼內滑過淚水,“裴瑤,我是不是很沒用?”
裴瑤凝着她:“你若無用,天下都是碌碌無為者。”
李樂兮掩面痛哭,裴瑤陷入疑惑中,反而問她:“你為其他女人哭,朕還要不要安慰你?”
本在痛哭中的李樂兮聽到這句話,哭聲略小了些,紅着眼睛看她:“你可有心?”
“有心,這顆心是屬于裴瑤的,不屬于楚元。你為她哭,裴瑤就不能安慰你。你且哭着,朕回宣室殿批閱奏疏。”裴瑤苦着臉,一步一步走開了。
李樂兮漸漸地從悲傷中走出來,凝着殿門,虛空中凝着她對過往的感情,百年後,她失去了對楚元唯一的念想。
帝王劍擺在劍架上,她取下帝王劍,這個時候,她需要做些什麽事情。
裴瑤如今很好,不需要她照顧的,楚元的屍骨,終究會有一個人出來付出代價的。
誰是領頭人,便讓誰付出代價。
踏出中宮宮門,她深吸一口氣,徐徐邁下臺階,角落裏摸到跳出來一人,“你要去南疆嗎?”
裴瑤小心翼翼地望着李樂兮,她沒有離開,害怕李樂兮又偷偷跑了,果不其然,又要跑了。
逮到人後,裴瑤走過去,将手中準備好的玄鐵鏈子套在李姑娘的手腕上,“別想跑。”
一頭系在她的手腕上,一頭系在李姑娘的手腕上。
李樂兮看得扶額,“你這哪裏來的鏈子。”
“從禦林軍處要來的,專門對付你的。”裴瑤輕笑,得意地晃了晃手鏈,牽着李樂兮往宣室殿跑,一面說道:“李承業讓我交出李璞瑜,你說你的這些後代們怎麽都那麽沒有自知之明啊。”
李樂兮無可奈何,提着劍,被迫跟着她後面走着,手鏈很短,不過一臂距離。她看着鏈子,對裴瑤奇怪的想法也甚是無奈,“你上朝怎麽辦?”
“帶着皇後上朝。”裴瑤理直氣壯。
李樂兮不肯:“不覺丢臉嗎?”
“丢臉罷了。比起丢人,丢臉算不得什麽。”裴瑤覺得很滿足,臉面而已,可有可無。她這個皇帝時而都在下面躺着了,還要甚面子。
不要了!
李樂兮頭疼不已,“鑰匙呢?”
“不知道,來的時候好像沒有帶、不對,禦林軍好像沒有交鑰匙給我。”
李樂兮被她牽着走,亦步亦趨,像是叛逆的孩子,“你又騙我。”
“那又如何,你就沒騙過我嗎?上梁不正還下梁歪呢,何況你這個上梁歪得沒辦了,我這個下梁自然而然就歪了。”
“裴瑤,你覺得手鏈能困住本宮?”李樂兮換了一種‘套鑰匙’的方式。
裴瑤頭也不回地走着,更別提會聽進去李樂兮的話,“如果困不住,你就不會說這些話了。”
李樂兮沒有辦法了,裴瑤做了皇帝以後,越來越精明,她已很難能夠騙得住了。
裴瑤早非當年用一個雞肉包子就能騙住的小尼姑。
從椒房殿到宣室殿有些路程,一路上,李樂兮不斷哄騙裴瑤,到了宣室殿,早就口幹舌燥,裴瑤依舊無動于衷。
帝後三人同行,一道進入宣室殿。女帝牽着皇後走到龍椅上,皇後不肯坐,她牽了牽鏈子,皇後被迫坐了下來。
“皇後很聽話。”裴瑤高興道。
青竹看得眼睛跳個不停,她瞧見了帝後之間的鏈子,陛下玩得什麽招數?
龍椅頗大,帝後同坐也不覺得擁擠。裴瑤屏退殿內的宮娥內侍,左手上有鏈子,不大方便,她就用右手拿奏疏,拿筆。
李樂兮就這麽靜靜地看着她作。
“皇後,你看看這裏。”裴瑤将一本奏疏遞給她,“你給朕批閱了吧。”
“陛下想得美,臣妾不會!”李樂兮冷笑,眼下若非在宣室殿,她必将小裴瑤按住,好好收拾一頓。
聞言,裴瑤卻拿眼睛剜她,“你不會,就看着,哪裏都別想去。”
李樂兮不吭聲,側過身子,餘光卻落在奏疏上,是豫州來的戰報。
李承業人已在豫州了,遲遲不敢上戰場,脂粉堆裏時日待久了,喪失鬥志,壓根不想大業。倒是下面的将軍們請命上戰場,如今正在膠着。
裴瑤自顧自說道:“你說的對,朕應該禦駕親征,也好讓他們見識一下皇後的厲害。”
李樂兮收回眼光,不理會。
裴瑤将奏疏悄悄地往皇後一側推去。李樂兮瞧見後,拿起就丢了出去,啪嗒一聲,飛出去很遠。
“你丢,朕去撿。”裴瑤故作嘆氣,站起身,拉着皇後一道去撿。
李樂兮被迫站起身,怒火難壓,索性拽着裴瑤的手,“鑰匙。”
“撿奏疏。”裴瑤裝作沒有聽見,走過去俯身撿了起來,還故作姿态般拍了拍灰塵,塞給皇後手中,“你還要扔嗎?”
橫豎皇後扔,她撿。等同于,皇後自己扔,自己撿。
“裴瑤!”李樂兮沉聲喚她。
裴瑤牽着她回到龍椅上,繼續批閱奏疏,嘴巴裏也不閑着,自己一面看一面讀,吵得李樂兮擰眉。
裴瑤唠唠叨叨,在她的身上看不到楚元的影子,應該說她活成了楚元最渴望的樣子。楚元勤勉不假,可每年正月初三這日,她都會睡上一整日。她井非是在偷懶,而是在放縱自己。
一年唯獨這一日,會放縱。
李樂兮漸漸地安靜下來,心在這一刻奇怪地靠向了裴瑤,或許,裴瑤是楚元心底的‘渴望’。
她接過裴瑤放在她面前的奏疏,細細看着奏報,她細細告訴裴瑤該如何去批閱,言辭該如此斟酌。
有了事情做,腦海裏一下就被塞滿,騰不出時間與精力來想其他東西。
她看着奏疏,與裴瑤說着最正經不過的政事,裴瑤也從方才纨绔不着邊際的姿态中走出來,俨然成了認真的帝王。
李樂兮凝着她的側顏,唇角終是彎了彎,兩人之間的鏈子不斷在響,似在奏樂,清脆的碰撞聲,讓人心口無法寧靜。
裴瑤冥思苦想,細枝末節被皇後的解說瞬息放大,她有些不理解,不停地開口詢問。
她認真的樣子又像極了楚元。
作者有話要說: 裴瑤:這是你逼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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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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