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秦鶴霄在等她一句喜歡

她的話似乎的确難住了秦鶴霄,男人眸色沉了一分,捏着她下巴的手也無意間用了力,微微有些疼,她蹙了下眉,沒吭聲——在這個時候挑戰秦鶴霄的權威,這不是沒事找事麽這不是?

她在老皇帝身邊做事多年,太了解這些上位者的心裏,不僅要你表面臣服他,更要你打心裏畏懼他,視他如深明,所以時不時敲打折辱一下很正常。

老皇帝這樣,秦鶴霄也是這樣,醒掌天下權的人,總免不了走上這條路。

楚然卑謙望着秦鶴霄,思緒卻開始滿腦子跑火車。

這個姿勢暧昧得很,從秦鶴霄的角度來看是完全把她掌控在掌心的征服成就感,從她這來看就不一樣了,有些屈辱無奈,好好的臣子被人當成舞姬似的玩弄,但她竟然還能忍受,仔細想一想,其實是該死不死的老皇帝的鍋,那位皇帝才是真的狗真的陰,硬生生把她一個花季少女磨得刀槍不入水火不侵。

玻璃心練成了金剛不壞心,什麽千奇百怪的驚悚事兒在她這都不算事兒。

秦鶴霄其實挺好的,最起碼沒有讓她在大雪天去跪玻璃渣。

只是掐掐她的下巴,沒什麽忍不了的。

秦鶴霄久久沒有回答,楚然心思亂飛,不知道過了多久,捏着她下巴的男人終于松開手,清冷聲音響在花廳,“我與你的關系,比你與周容與更為親密。”

楚然:“?”

她擡頭看了一眼秦鶴霄,有些好奇秦鶴霄的腦洞——失憶等于大傻子?

這麽一句漏洞百出的話是哄傻子呢?

——她待周容與比待自己親爹都親,而她與秦鶴霄的關系是死對頭,哪怕她曾冒死救過秦鶴霄,對她來講一是報贈衣之恩,二便是呂不韋的奇貨可居。

是的,奇貨可居。

她不爽老皇帝很久了,盼星星盼月亮盼老皇帝早死,秦鶴霄一看就是能折騰的人,秦家在雍涼之地又頗有聲望,把秦鶴霄送到雍涼,等于給病重的老皇帝弄了一個搞不死的心腹大患,能讓原本便撐着精神過日子的老皇帝憂心過多而提前崩天。

事實證明老皇帝的确死于憂患,死不瞑目的眼典型是擔心未來秦鶴霄會勢如破竹攻入洛京篡奪屬于他的江山,老皇帝的這種死法楚然很喜聞樂見,所以她對自己冒死救秦鶴霄的事情很容易接受,甚至還想給自己點贊,舍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她汲汲營營人生裏的唯一一次任性,任性得很漂亮。

哪怕秦鶴霄再怎麽不好相處,也比不做人的老皇帝強。

兩害相較取其輕,就目前來講,楚然還是很滿意秦鶴霄的,盡管秦鶴霄心思難猜且喜怒不定,更愛說一些讓她摸不着頭腦的話,但她依舊更欣賞秦鶴霄。

——別的不說,這張雍容華貴的臉多賞心悅目啊。

對着這麽漂亮的一張臉,聽他幾句心思難猜的話算什麽?

這麽一想,楚然更加坦然,她敬業配合着秦鶴霄的表演,斟酌着用詞道:“将軍所言甚是,我與将軍本就比周容與更為親密,若是不然,我怎會冒死救将軍出水牢?又不遠萬裏将将軍送至雍涼?”

為了勾起秦鶴霄對她的感激,楚然用詞頗為講究,聲音也恰到好處放低了一分,低沉嗓音,配上一雙赤誠的眸子,任是老皇帝也會被她軟了心腸。

然并卵,她的一番賣力表演非但沒有讓秦鶴霄柔了目光,反而讓面前男人眸光越發冰冷,如同審視獵物的獸,随時都會脫下僞裝将她拆吃入腹。

沒由來的,楚然打了個哆嗦。

秦鶴霄嘴角抿成一條線。

畢竟在老皇帝手底下做事那麽久,楚然精通各種死裏逃生的方法,見秦鶴霄情緒不對,她果斷認慫求饒往自己身上攬錯,“當然,去往雍涼的路上我待将軍可能沒有那麽細心,讓将軍吃了不少苦頭,但天地可鑒,我待将軍委實一片赤誠,若能給将軍更好的生活條件,我必不會讓将軍随我一起吃苦。”

“實是條件艱難,才讓将軍受了委屈,将軍,你莫要因為這些委屈便覺得我待您敷衍啊。”

——更別因此記恨她。

講真,像秦鶴霄這般驕傲又潔癖的人,一生最為狼狽的時候也就是跟着她逃亡的時候了,那時候整個天下對秦家嚴防死守,她能平安把秦鶴霄送到雍涼已經是一個奇跡了,哪來的資本讓他保持着世家公子的優越生活?

那段時間的他,必然是極狼狽極見不得人的。

一生最為狼狽的模樣被她瞧在眼裏,按照秦鶴霄好面子的作風,那必然是殺她滅口啊。

想到這,楚然心頭一哆嗦,整個人都僵了起來。

——她怎麽把這茬給忘了呢!

有這麽一層關系在,再怎麽的救命之恩秦鶴霄都容不得她。

“将、将軍!”

心裏極度恐懼,楚然說話都哆嗦,“将軍饒命!”

“阿楚。”

男人眯眼看着她,“你為何覺得我會殺你?”

楚然:“......”

這不是很明顯的事情嗎?

他所有的雷點她踩了一個遍,沒被當場剮了都是秦鶴霄看在她的救命之恩上面了。

但這種話說是不能說的,楚然只敢顫着聲音陪着小心道:“當年我年少輕狂,曾多次與将軍作對——”

“既如此,你又為何救我?”

秦鶴霄冷聲打斷她的話。

秦鶴霄問得急,楚然答得也快,“是,是為報答将軍的贈衣之恩。”

“僅僅是因為贈衣?”

秦鶴霄的問題一個接一個,“再無其他?”

楚然迷惑了——不然呢?

不是因為贈衣還能因為什麽?

是傾慕秦鶴霄?表面與他作對實則芳心早已暗許?

別開玩笑了,這個時代雖民風開放,斷袖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恰恰相反,貴族子弟好男風的事情随處可見,她與官場人應酬之際,也曾見過炫耀自己豢養的兔爺的人。

但這些人顯然與秦鶴霄沒什麽關系,秦鶴霄這厮一看就很直,雖然有很嚴重的潔癖,但絲毫不影響他是一個直到不能再直的大直男。

可,一個與他多年死對頭的大直男,為何會問她這種讓人想入非非的問題?

楚然小小的腦袋大大的疑惑。

秦鶴霄的問題讓人沒法接,楚然想了又想想不出一個所以然,便掐了下掌心,壯着膽子去瞧面前的秦鶴霄。

男人生了一張好皮囊,面帶郁色也是極好看的,而現在,那雙百般難以描畫的鳳目此時正瞧着她,大抵是這些年經歷了太多,他已不是最初情緒外露的驕傲少年,此時的他更為沉穩,情緒更為收斂,從面上根本瞧不出他的心情如何。

但這個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不是情人便是死對頭,作為秦鶴霄多年的死對頭,她還是從他隐而不發的眸色裏瞧出了端倪——無奈,酸楚。

是的,無奈與酸楚。

這兩種不合時宜且與秦鶴霄格格不入的情緒,此時就在秦鶴霄的眼眸之中,只是藏得極深,若不碰到心細如發又對秦鶴霄極為了解他的她,正常人根本瞧不出來。

問題暧昧,言辭暧昧,情緒更暧昧,三種暧昧疊在一起,事實真相仿佛水落石出——秦鶴霄在等她一句喜歡。

這個事實太驚悚,她吓了一跳——死對頭秦鶴霄居然在等她說喜歡他,這個世界上還有比這更驚悚的事情嗎?

可若是不是,那他的種種不對勁又作何解釋?

要不,賭一把?

若是賭贏了,她就從前朝太後的“弟弟”前朝天子的“舅舅”成功切換成新朝天子的心上人,百官供她驅使,榮華任她摘取,不過是裝一下對秦鶴霄的喜歡,這種事情她熟悉得很——口蜜腹劍是她的拿手好戲,她演老皇帝演百官世家演了這麽久,難道還演不了一個秦鶴霄?

若是賭輸了也不怕,她謹小微慎慣了,但見秦鶴霄面色不對,她便連忙轉移話題,在秦鶴霄反應過來之前把這個話題揭過去,以她之謹慎,秦鶴霄不會察覺出什麽的,撐死也只是覺得她的話惡心巴拉,而不會往“斷袖”那方面去想。

這般一想,楚然看着秦鶴霄開了口,“将軍想從我嘴裏聽到什麽?”

心裏存了試探秦鶴霄的心思,她便一眨不眨看着秦鶴霄的反應,若他反應不對,她便連忙切話題,但此時的秦鶴霄情緒如常,并未有什麽厭惡情緒,甚至還隐隐有些期待,似乎真的想從她嘴裏聽到什麽。

她素來善于迎奉,見秦鶴霄如此,她便不着痕跡壓低了聲音,低落又唏噓道:“我不是将軍,我沒有任性的資本,稍有差池,便是人頭落地家族覆滅。”

面前男人呼吸一短。

若是離得遠,她定是發覺不了的,但此時她與秦鶴霄的距離近在咫尺間,男人的一舉一動都在她的視線,甚至因為離得太近,她還能感覺到秦鶴霄呼吸間的熱氣灑在她臉上,以及在她話音落地時秦鶴霄的呼吸明顯短了一瞬。

楚然心口一跳。

——她賭贏了。

秦鶴霄的手捧上她的臉,“阿楚,我都知道。”

秦鶴霄是征戰多年的殺伐将軍,指上有着薄薄的繭,肌膚相觸,便知此人手下亡魂無數,然而這樣的一個人,在捧着她的臉時卻是十足的小心,甚至還微微曲起了手指,讓有薄繭的位置稍稍離開她的臉,以此不讓薄繭磨到她臉頰。

楚然眼皮狠狠一跳。

——這般的體貼入微,是她從來不曾被對待過的。

而現在,正由讓她心驚肉跳的死對頭做着這樣的事情。

楚然心若鼓擂。

或許是對于秦鶴霄的畏懼導致的,又或許是其他原因,她分不清,只感覺自己的心越跳越快,幾乎能跳出胸腔。

她下意識按了下自己的心口。

你靜一點,吓到我了。

秦鶴霄垂眸把她從地毯上扶起來。

跪在地上的時間有點久,她膝蓋一酸,險些倒在秦鶴霄懷裏,她深知秦鶴霄格外潔癖,手指連忙撐了一下案幾,想讓自己別那麽失禮招人厭,然而她的手剛摸到案幾,便被秦鶴霄攥住了手腕,而後把她的手拉回,直接攬她在懷裏。

過分的親密把她吓了一跳,條件反射般想從秦鶴霄懷裏離開。

像是知道她的意圖,秦鶴霄攥着她手腕拉到自己胸口,“阿楚,我知你的不易。”

秦鶴霄清冷聲音響在她的頭頂,“阿楚,還記得我與你說過的話麽?”

“他日我若為帝,斷不會叫你受任何委屈。”

楚然身體猛然一僵。

這是在做夢?

還是她飲酒飲多了,此時在醉酒?

若是不然,怎會聽到這般荒唐的話?遇到這般奇怪的事情?

紛紛擾擾的情緒湧上心口,楚然有一瞬的失神,但秦鶴霄的壓迫感很強,讓她又很快回神,因為被擁在懷裏,清冷雪松味随着她的呼吸鑽入她的肺腑,像是要在她身上紮根似的,将她整個人都浸染為屬于他的氣息。

楚然顫了一下。

“你......沒在騙我吧?”

楚然整個人暈暈乎乎的,但畢竟做了多年的佞臣,佞臣該有的職業素養她還是有的,如墜雲端的恍惚感不曾讓她失了分寸,仍在想着如何套路秦鶴霄從秦鶴霄身上撈好處。

“我何時騙過你?”

回答她的是秦鶴霄略顯傷感的聲音,“阿楚,那些往事你忘了也無妨,左不過是些日常瑣事。”

“忘了也罷。”

“阿楚,我們重新來過。”

大抵是關系回歸到“正常”,男人對她不再掩飾,緊緊把她抱在懷裏,下巴抵在她頸窩,府上的地龍燒得很足,她的衣服穿得并不多,隔着薄薄布料,她清楚感覺到秦鶴霄下巴的淩厲線條,以及他呼吸間的熱氣。

楚然不免又僵了一瞬。

其實秦鶴霄對她已經十分克制守禮,以他此時的身份,大可直接召她侍寝,就如當年的老皇帝召她長姐入宮,可是秦鶴霄沒有,非但沒有,還一直與她周旋試探,若不是她察覺了他的心思反試探他,只怕他倆還有得時間去僵持。

但帝王的喜歡,能喜歡到幾時?

今日喜歡她,明日便能喜歡旁人,她若不把握機會在他身上撈一筆,豈不是白白浪費了他的喜歡?

秦鶴霄臉好身材好,修養品味又高,與他在一起,她血賺。

楚然沒有猶豫太久,便已擡了頭,“這可是你說的,不讓我受委屈。”

“秦鶴霄,你莫負我。”

——她捧着秦鶴霄的臉,狠狠親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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