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 .女尊世界03這條八卦得打個折扣

易申在祭祀城裏過着平靜無波的生活,每日和姐妹們一起去城外侍弄莊稼,指使舅舅和兄弟們去挑水,偶爾還上山打幾只山雞野兔回來,把腰子都給雲芙子留着,讓他進補。

他有沒有真補到,易申沒看出來,她只看出來雲芙子越來越胖了。

沒到一個月,雲芙子秀氣的瓜子臉都胖成了南瓜子。

雲易娘都偷偷找到他,問他到底怎麽回事。

雲芙子茫然無措:“什麽怎麽回事?”他捧着臉欣喜地說:“秋娘可能有了,等她生了,我給她送雞蛋去,我要多獵兩只雞回來下蛋。”

雲易娘沒說話,起身從廚房拿來一個水盆,讓雲芙子自己照照。

雲芙子傻笑着低頭看水面,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消失了。

“阿姐!”雲芙子大驚道,“我這是怎麽了?”

雲深娘在旁邊沒好氣地說:“讓你總是搶孩子們的肉吃,把自己吃的這麽胖,池秋娘的竹樓你還跳得上去嗎?”

雲芙子有點心虛,但還是梗着脖子說:“秋娘……秋娘允許我走樓梯!走樓梯!與姑娘兩情相悅的事,怎麽能爬窗戶呢?”

然後便是“秋娘都不嫌棄我老”、“人老更中用”之類奇怪的話,讓雲深娘姐妹聽了更加皺眉。

這天午飯,雲芙子還扭扭捏捏地來找易申,跟她說能不能把兔腰子給他留着,他想今天吃一個明天吃一個,每天少吃一點,就一定不會變胖。

易申:“……”阿舅要不你還是多幹點活吧。

她記得好像從雲芙子被池秋娘允許上樓之後,就沒再往山裏去過,連上次答應給她的玉石,都沒有去挖。

——就算他晚上累了白天補覺,但是易申覺得這個運動量和他以前也是沒得比的。

她提議道:“阿舅,池秋娘就沒什麽別的喜歡的東西嗎?”她想起之前雲易娘說過的話,積極地為他出謀劃策:“以前林華子不是給她送過花嗎?”

雲芙子一聽林華子的名,就怒了:“怎麽可能?秋娘才不喜歡那些中看不中用的東西!”

易申便迅速改口:“那就來點有用的,阿舅可以去山裏打幾只兔子,給池秋娘做個圍脖嘛。”

雲芙子陷入沉思。

易申洗幹淨手上樓去看女兒。在被易楚楚娘罵過白眼狼、又被易申怼了之後,宿元這幾天表現得略好了些。

至少他懂得如何能在申元娘面前笑得燦爛又不吓到小孩子了。

申元娘人小記性短,見了宿元的笑模樣,便把之前的事情忘了。

只是宿元教了她好多天,她也沒學會叫“阿爹”或者“阿父”,不管宿元怎麽教,她見了對方照樣叫阿舅,把宿元氣得不輕。

易申上樓的時候,便看到申元娘又在拉着宿元叫“阿舅”,宿元臉色有點陰沉,又不敢太露出來。這種要憋着卻沒憋住的樣子,讓易申覺得他可能需要一支開塞露。

“阿母阿媽……”申元娘本來就不太喜歡和宿元待在一起,看到易申過來,當即把宿元扔在腦後,沖易申撲了過來。

易申彎下腰,兩手放在她脅下把她抱起來,元娘覺得有些癢,“咯咯”笑出聲。

她回頭看看宿元更加陰郁的臉色,安慰他道:“雖然元娘不叫你阿爸,但是阿舅可比阿爸親近多了,而且你看,就算你捅自己一刀導致你一個月不能幹活,我也沒嫌棄你嘛!你還有什麽不滿足的?”

宿元:“……”不好意思,他覺得他根本沒有被安慰到。

不過他還有事要求易申,只能暫時忍下這口氣,滿懷期待地看向易申:“申娘,咱們什麽時候再要個孩子?”

申元娘都滿周歲了,也該是時候要二胎了吧?

易申早把目光收回來放在申元娘身上,都沒再看宿元一眼:“誰喜歡和你一起生你就去找誰。”

宿元臉色漲紅:“你怎麽可以這樣對我?你明明答應過我……”

易申給他的回答非常渣女:“我答應過你什麽?女人在床上說的話你也信?當時看你年輕漂亮願意哄着你,你就算讓我叫你阿爸我說不定都能答應,現在,我女兒都有了還養着你已經很好了,不樂意你就走人,別在我家待着。”

宿元:“……”

宿元:“…………”

瑪德來到這個世界這麽久,他還是不習慣這裏人的思維。

什麽床上說的話不可信,看你年輕漂亮才願意哄你你不要當真,這明明都是以前他對女人說的話啊!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這個世界對男子太過苛刻,我想要一個兒子,然後我會把我所有的愛給他,讓他成為這世上最幸福快樂的男子,你明明答應過我的……”

易申抱着申元娘就出去了。

她把申元娘放在孩子堆裏,囑咐已經七八歲的易麥麥子:“阿弟,你照顧元娘,別讓宿元跟她說話。”

易麥麥子正要答應,易申又補充道:“你們也別聽他說話,他腦子有病。”

易麥麥子慎重地點頭:“阿姐,我保證照顧好大家!”

易申便拿上弓箭,去山上打獵物。

說實話,宿元想要提高男子地位,易申對此并不十二萬分的反感。

畢竟人都是自私的,屁股決定腦袋,一個男子想要提高自己的地位,這沒什麽不對。

但是宿元的方法就用的不對。

他想要個兒子,這沒什麽,畢竟這是生物繁衍的本能。

但是他就只會用嘴說我想要兒子,我要對他好,我要讓他幸福。

然而他什麽也不做。

鑒于生理結構的差別,易申也沒想讓他懷胎生子,但是她在見宿元的第一面,就對他說明白了:你想要孩子,那你會帶孩子嗎?

你連換尿布喂羊乳喂輔食都不會,你拿什麽讓你兒子幸福?

難道你上嘴皮一搭下嘴皮,就讓女人全家替你照顧孩子?

拜托,這裏不是你的男權社會了。

這裏是女尊國家——醒醒吧少年,國王的弟弟想上心上人的樓,還得連夜去她竹樓底下唱歌跳舞讨人歡心呢。

易申又給雲芙子打了三只野兔回來。

還都是公的。

雲芙子摸摸自己似乎有凸起跡象的小肚子,忍痛把六個兔腰子放到井裏冰着,留着過幾天吃。

他今天沒有在家裏補覺,而是去礦山挖了半天石頭。

“我覺得這幾塊裏面有玉石。”雲芙子興高采烈地說,“等我磨出來,我要給申娘做一對镯子。”

易申的目光從幾塊石頭上掃過去,然後問他:“剩下的呢?”

雲芙子一愣,随即大喜:“申娘覺得還有剩下的?那這把穩了!”

他把石頭放回竹簍,背起來迫不及待地跑了。

雲深娘詫異地看他的背影:“他這麽急?天都快黑了,這時候去磨石頭?”

雲易娘搖頭:“随他去吧。池秋娘真的懷了,估計這幾天不會讓他上樓,他總得自己找點事做。”

她一邊說着,目光落在易申的身上,眼裏帶着欣喜:“阿申,你能想開,真的太好了。”

易申:???

她有點摸不到頭腦。

等回到樓上給申元娘喂肉羹的時候,她忽然想起來,原身小的時候,似乎對看玉石很是擅長。

她去摸哪塊石頭,那塊石頭裏多半會出美玉。她不屑一顧的,最終都被證明,只是頑石。

不過随着年齡的增大,原身就不怎麽再看石頭了。即使別人問,她大多也都閉口不言。

等到和宿元在一起,她就更不看了。

這段記憶過于久遠,易申好不容易才翻到。

不過只看記憶的話,易申不知道原身是用什麽方法辨別玉石的。說不定……和她的方法差不多?

宿元這天沒敢再來煩易申。

晚飯他都是盛一碗稀飯,加了幾塊鹹菜,自己躲到樓上吃的。

他不說話,易申更懶得理他。不過她還是沒忘了提醒宿元,把他自己用過的碗筷洗幹淨。

宿元:“……”每天都在煩心,這個女人的思維為什麽這樣直男。

他都郁郁寡歡這麽久了,她居然一次都沒有問過他為什麽!

易申不知道宿元的小腦袋瓜子裏在想什麽奇奇怪怪的東西。不過就算她知道,她也會表示不知道,不了解不感興趣。

世界這麽大,你看我不順眼就自己找個地方涼快去,你心裏在煩什麽關我什麽事?

申元娘一歲一個月的時候,泉和國邊城的貿易集市再度開啓。

這是與君主國之間進行交易的集市,每年一次。

雲易娘是國王,當然要去主持一些事務。易申也好奇君主國的商人會帶來什麽好東西,也準備去看看。

宿元得知此事之後,找上易申滿懷期待地說:“申娘,我也想去。”

易申正在收拾行李,聞言頭都沒擡:“去呗,又沒人攔着你——你收拾好行李,路上可能得自己做飯。”

宿元下一句話差點給憋回去。

他又醞釀好一會兒情緒,略帶上幾分深情說道:“申娘,我們第一次相遇,就是在前年的集市上。那時候我在母皇的商隊之中,在那麽多泉和國的人裏,我一眼就看到了你……”

易申仍然連頭都沒擡:“廢話,我阿母是國王,我是國王的長女,我穿的衣服最好看,我的首飾最多。”

宿元:“……”他後面的話又差點給堵回去。

宿元憋着一口氣,仍然深情款款:“申娘,我沒有想到,我有機會與你在一起,并且還有幸和你一起生下元娘……”

易申終于收拾好包裹,在包袱外面系好繩子,這才擡頭看宿元:“你到底想說什麽?”

宿元不意她會直接這麽問,期期艾艾地吭哧許久,才說道:“這一次集市,母皇可能會派人來帶我回去。我,我希望你不要趕我走。”

易申:?

她納悶地問:“你不想回去,不去集市不就可以了?”

泉和國地理位置特殊,四面重山環繞,向着泉和國這一面坡度尚緩,另外一面都是峭壁;在泉和國最北面,兩山夾一谷,與君主國相通。

但是山谷狹窄,易守難攻,且布滿瘴氣,泉和國的巫醫會制一種草藥,戴上之後才能抵禦瘴氣。

若是外面人沒有得到允許入內,大半會折損在毒瘴之中。就算帝王想派人來把宿元接回去,恐怕都過不了毒瘴那一關。

宿元又支支吾吾半天,易申才聽明白他的意思。

——這貨想向君主國的人炫耀他成為泉和國王女夫,還讓王女為他生下女兒,讓那些曾經輕視過他的人後悔不疊。

易申:?

“你可以炫耀啊,”易申不解,“不過王女夫就算了,我們這邊不講究這個。”

宿元仍然猶豫:“我怕母皇派人抓我回去。”

易申很想撬開他的腦殼,看看裏面到底是腦子還是漿糊。

“你母皇想讓你回去,去年就派人來找你了,她既然送你來和親,總不會希望你兩年就铩羽而歸吧?”

宿元深以為辱:“什麽和親?你說話能不能不要這麽難聽?”

易申冷笑一聲,拎起宿元的衣襟,把他拎到儲物間:“你趕緊收拾行李,你帶來的東西都在這裏,你自己找吧,至于交易集市,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沒人關心。”

她“嘭”地一聲把儲物間的門關上,好像這樣就可以這個大|麻煩也關起來似的。

可惜也只能關他一時。幾天後衆人起程去往北城集市的時候,宿元還是跟了上來。

平時易申出門去地裏幹活的時候不多,大多是去山上打獵。她打獵打得好,給家裏添了不少肉食,因此她的那一份農活,姐妹們就主動幫她分擔了。

也因此,她并沒有清晰地認識到宿元和泉和國的男子們,究竟有多大的差距。

這回一出門,差別頓時就暴露出來了。

泉和國是個小國,從祭祀城到北城如果不停歇地趕路,五六天就能到。

但是衆人提前半個月動身,一點都不急,每天白天趕路,到傍晚就燃起篝火,圍着火堆唱歌跳舞。

每到這個時候,易申看着宿元就更覺嫌棄了。

別的郎君唱歌跳舞的時候,宿元這貨在吃飯。

別的郎君對心上人說情話哄人開心的時候,宿元這貨還在吃飯。

原身怎麽就看上這麽個吃貨?

易申把小統娘拉出來教訓:“這貨是不是有主角光環?沒有光環易申娘會看上他?”

系統只能無力地回答:【請宿主不要質疑劇情。】

十天之後,來自祭祀城的衆人到達北城。

其他城池的人,也推着一車車的貨物來到北城,并在單獨劃出來的交易區,動作利落地搭好貨架。

北城的城主認識雲易娘,過來向她行禮,還親切地問道:“雲易娘,巫祝大人身體還好嗎?”

雲易娘年輕的時候和這人有些矛盾,不過現在兩人年齡都大了,以前的事情也早不再計較,便也笑着答道:“我臨行之時,巫祝大人還托我幫她看看天盛朝有沒有鋒利的長刀的。”

北城城主看看身後的人,那些人就識趣地避開了。雲易娘這邊帶來的人也都走遠了些。不過北城城主帶來的女兒還有易申都沒有離開。

她看看易申:“易娘,這是你那個看上天盛朝皇子的女兒?”

雲易娘不甚在意地說:“是她。不過她想通了,有話也不必避着她。”

北城城主便說道:“天盛朝的人越來越奸滑,前些年還會少量賣些生鐵給咱們,好歹能打造些犁頭和刀具,但這兩年她們越來越難對付,連一尺以上的刀都不肯賣給咱們——易娘,巫祝大人的話,有沒有什麽深意在裏面?”

雲易娘皺眉沉思片刻,搖搖頭:“我不知曉。”

北城城主瞟了易申一眼,嘀咕道:“要我說,就應該把那個天盛朝皇子捆起來打一頓,他肯定能知道不少事情。”

雲易娘覺得好笑:“你難道不知她們對男子還不如咱們?一個皇子能知道什麽?又不是皇女,帝王有什麽計劃,難道會對一個兒子說?”

北城城主仍然悶悶不樂,她走進祭祀城來此的車隊,粗略地看過去,稱贊道:“易娘這次帶來的好東西真不少。”

雲易娘嘆氣:“這麽好的東西,天盛朝也要壓一壓價格——要不是咱們不喜歡離開故土,哪裏會有她們逞能的時候?”

兩人又閑聊幾句,北城城主便帶着女兒離開了。

此時天盛朝的商隊已經陸續進入泉和國的關隘,這個季節毒瘴消退,外面進來的人可以撐到泉和國的人為她們送去巫醫的草藥。

天盛朝的男子地位很低,他們不能做官,只能做一些只需要體力的雜役。但是由于男子普遍比女子纖弱,就連體力活,大多也都是由平民女子去做的。

商隊之中,男子就更少了。

……因為天盛朝似乎有種說法,男子進入商隊和船隊,會帶來不幸。

兩年前宿元跟着商隊出現時,就在泉和國引起了大範圍的圍觀。易申覺得宿元的自信說不定就是在那個時候建立起來的:在異國他鄉一登場,就被無數異性追捧圍觀,對宿元那樣的人來說,應該是很值得炫耀的一件事了。

——就是不知道他有沒有想過,耍猴的帶着猴子第一次出現的時候,圍觀的人絕對也不少。

猴子肯定不會覺得觀衆都愛它。

天盛朝這一次的商隊裏,又有幾個男子。

然後順理成章地,又受到了泉和國衆人的圍觀。

易申沒在第一時間過去湊熱鬧,因此她發現了,宿元在看到衣着最華麗的那個男子時,臉色顯而易見地陰郁了許多。

她沒打算問,但是宿元主動過來找她了。

“他是正皇夫的弟弟。”宿元說,“他旁邊那個比他大幾歲的女子,是皇夫的妹妹。”

易申便問他:“你和他們關系不好?”

宿元的臉色更加難看了:“我阿父就是被正皇夫害死的。他嫉妒母皇寵愛阿父,在他的飲食裏下了毒。”

易申對這個八卦很感興趣:“帝王的後宮這麽危險嗎?除了你阿父,正皇夫有沒有害過其他的人?”

宿元有點猶豫。他聽不出易申問這個有什麽目的。不過轉念一想,他又有了點信心。

他怎麽說也是元娘的阿父,易申娘就算不再迷戀他,至少也不會害他。

然後易申就聽到了一段精彩刺激的男版宮鬥。

——除了女帝百分之百可以确定孩子是自己的,這一點比男人當皇帝好一些之外,男人們宮鬥起來,手段照樣層出不窮。

他們照樣會為了帝王的臨幸用盡手段,并且由于孩子是在帝王肚子裏而不是在他們的肚子裏,這些男人會想方設法地讓帝王在自己宮裏多留宿幾天。

這樣帝王如果下一個月有孕,才大概率會是他的。

然而帝王并不想生太多孩子。

天盛朝的醫官水平,比不上泉和國巫醫的水平——至少在保證女子産育安全這一點上,是遠遠比不上的。

泉和國的巫醫有一種代代相傳的藥方,産婦發動之後服下這個藥方,可以大幅度地減輕産育痛苦,并提高産婦和新生兒的存活率。

而天盛朝的醫官沒有這樣的手段。

生産十分痛苦而且危險,女帝自然不會像男性帝王那樣追求子嗣的數量。

當今天盛朝的帝王名宿樂成,宿元是她的小兒子,他前面有兩個姐姐。

在連生兩個女兒之後,宿樂成就不想再生了。雖然天盛朝和泉和國一樣,都有生育崇拜,但是她連生二女,已經證明了自己的生育能力,而且兩個女兒都不成器的概率實在很低,再生下去就沒什麽必要了。

宿元是她意外懷孕,醫官說堕胎會有危險,才不得不生下來。

在這之後,皇夫們仍舊費盡心機拉她去自己宮裏,想讓她再給自己生個孩子,宿樂成對美人的殷勤全部笑納,卻再也沒傳出孕信,讓一衆皇夫芳心碎了滿地。

——不過這些八卦,易申聽是聽了,卻不會全信。

比如宿元說他阿父是被正皇夫害死的。

易申覺得,這一條八卦,就得打一個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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