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 .女尊世界08你想做什麽?或者說…………

巫醫死了。

被天盛朝正皇夫的弟弟毒死了。

當祭祀城的鐘聲在半夜響起,所有人都以為出了什麽誤會。

只有城中的巫祝、巫醫、祭司,或者國王去世,或者有外敵來犯的時候,祭祀臺上的巨鐘才會被敲響。

“除了什麽事?”驚醒的人們紛紛走出竹樓,擡頭仰望祭祀臺的方向。夜色濃重,但那裏已經燃起火光。

火光明亮,在黑沉沉的夜空裏映出虛幻的影子。火舌向高空席卷之時,細細的碎片向四周散落,繼而消失不見。

祭祀臺周圍很快聚集起人群。每個人的臉上都帶着驚慌,但沒有人開口說話,因為巫祝手持着她的權杖,靜靜地站立在祭祀臺上,靜靜地俯視衆人。

她的腳下,兩個被捆成一團的人扭動掙紮着,她們的嘴被堵住,發不出聲音,臉上卻是如出一轍的嫌惡和憎恨。

火光給巫祝蒼老的面龐添上了一絲絲妖異。她讓學徒們拿起祭臺上的東西,展示給四周越來越多的人們。

“胥良攸毒害巫醫,盜取巫醫權杖上巫神賜下的寶石,”待學徒們将那些東西展示一圈,巫祝開口道,“胥紹軒知而不報,有違賓客之道。”

人群中響起竊竊私語聲。嘈雜聲越來越大,漸漸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倒在地上的兩人身上。

胥紹軒似乎察覺到臺下衆人眼中的殺氣,茫然地擡頭望向臺下。

她是京城胥家的女兒,母親是家主,父親是家主的正夫。

她的長兄嫁給天女做正皇夫,雖然兩個皇女都不是他的,但皇帝對他恩寵有加,外人都願意多給胥家幾分尊重。

她從小識文習武,十六歲就帶兵抵禦北夷犯邊,皇帝下旨封她為将軍,并親手将印信交在她手中。

——胥紹軒前二十年的人生都順風順水,她不明白,為什麽到了泉和國這彈丸之地,會落到如此的下場。

她努力扭頭,看向那個據說是泉和國國王之女的易女郎。

胥紹軒甚至還不知道她的名字。因為在她的心裏,泉和國舉國上下盡是無祖無宗之人,她們不配讓她知道名字。

然而就是剛剛,那個易女郎拿着根破竹竿,輕而易舉地将手執長|槍的她制服,按在地上。随即餘下的人一哄而上,将她捆了個結實。

她引以為豪的家世,在這裏沒有用。

她引以為豪的武藝,在這裏也沒有用。

胥紹軒死死地盯着易申,口中發出“嗚嗚”聲。

易申察覺到胥紹軒的目光,見周圍無人關注自己,便壓低聲音對她道:“胥将軍,你有這個精力,不如去問問你弟弟為什麽要毒害巫醫,為什麽要盜取巫醫的寶石吧。”

胥紹軒:“……”

她回頭去看自家弟弟,用目光詢問他。

胥良攸的棉紗已經不知掉到哪裏去了。但是他的真實容貌,大概也沒有人能分辨出來。

因為從今晚他出現在衆人面前開始,他的整張面孔都是扭曲的,扭曲的看不出原本的面容。

易申看着他眼裏的憤怒,卻一點也不同情他。

雖然巫醫最終是主動服毒而死的,但是那毒|藥卻确确實實是從胥良攸手裏流出去的。

而他并也沒有計劃盜取巫醫的寶石,他想要得到的,是巫祝、巫醫、祭司的權杖。

以及國王的權杖。

雖然即使他拿到四把權杖也不能立即掌控泉和國,但是權杖的失蹤會引起大範圍的慌亂。

等到來日找到合适的傀儡之後,他未必不可以借此得到泉和國中至高無上的權力。

胥良攸的眼裏幾乎噴出火來:他根本沒想在這個時候就毒死巫醫!

而且毒死巫醫有什麽用,巫醫手中最寶貴的東西不過是那份可以減輕女子産育痛苦的藥方。

事實上他想要的也不是這份藥方。

他想做的,是毀去這個藥方。

巫祝和國王的地位都比巫醫高上幾分,他怎麽可能為了一個巫醫的權杖,去“騙”一個對他來說無足輕重的人?

巫醫的學徒?那是什麽東西?

她配讓他,讓天盛朝正皇夫的弟弟親自上陣去騙嗎?

胥良攸憤怒而痛苦。

他憤怒這些人竟然如此自作多情,竟以為他心慕巫醫的學徒。他又十分痛苦,因為他知道,出了這一次的事情,他兄長的計劃,是要全然落空了。

在胥紹軒看過來的時候,胥良攸的理智回籠,他眼眶濕潤,雙睫上挂着兩滴淚珠,要落未落。

胥紹軒又拼命地掙紮起來。

剛好此時巫祝向城民講述完這兩人的行徑,在審判之前,她們有為自己辯護的機會。

易申便俯身将胥良攸口中的布團取出。

胥良攸在破口大罵和故作柔弱之間猶豫了一秒鐘,讓淚水從睫毛上滴下。他微垂眼簾,楚楚可憐地說道:“我是冤枉的。”

那邊胥紹軒一聽這話,當即更加奮力掙紮起來。

易申不耐煩地在她頭上敲了一下。她控制了力度,大概是讓胥紹軒吃痛,頭上也會腫個大包,但不至于暈過去的程度。

“你聽着就好,等會兒有你說話的機會。”易申警告她,“你再搗亂,我就把你弟弟挂到巫神像上去風幹。”

胥紹軒猛地吸一口冷氣。然而由于她嘴被堵着,她這口氣一大半是從鼻子吸進去的。這讓她的面孔也變得扭曲起來。

易申安慰她:“這是我們這裏最風光的死法了,和你們那裏親王出殡是同等級別的葬禮,你應該高興才是。”

易申的話絲毫沒有影響胥良攸的表演。他半擡起頭,目光透過濕漉漉的淚水,望着易申:“我是冤枉的。”

易申提醒他:“胥公子,你這話對我說沒有用,你應該對巫祝大人或者我阿母去說。”

巫祝是泉和國的精神領|袖,國王是泉和國對外的實際領導人——至少是對天盛朝聲稱的領導人。

而她既無官職,也無神職,胥良攸對她說這話有什麽用?她又沒有資格斷案。

胥良攸便扭頭,繼續用他濕漉漉的目光看向巫祝。

巫祝早過了會對美貌少年動心的年齡。更何況就算是她年輕的時候,她會動心的也不是胥良攸這一款。

——正常的泉和國女子,都不會喜歡胥良攸這種類型。

他連竹樓都爬不上去。而無法從窗戶爬上竹樓的男子,是沒有女人願意多看他一眼的。

……除了宿元。

易申往祭臺下的人群看了一眼。

她的姨母、舅舅、年紀稍長的弟妹們都在人群之中。

宿元也在,他的目光剛好對上易申的視線,閃爍一下之後,便移開了。

但是沒到十歲的孩子們都不在。

胥良攸還在控訴泉和國對他的無理行徑,巫祝靜靜地看着他,等待他說完。

臺下的城民在他開口之後,也停止了竊竊私語,紛紛擡頭看他。

一時間祭臺之上,除了火把偶爾發出的畢剝聲,就只有胥良攸軟綿綿的分辯聲。

他最後一句話出口,餘音似乎還萦繞在祭臺之上。

“狡辯!”臺下忽然有一個人高聲喊道。

“這是狡辯!”更多的人開始怒吼。

“燒死他!”有人積極地提議。

易申:“……”如果她沒聽錯的話,這聲音是宿元故意壓低嗓音之後發出來的。

巫祝舉起權杖。權杖上的寶石在火光之中閃爍着華光。

紛亂的聲音瞬間停息,只有一個粗啞的聲音還在說着“燒死他”。

不過這個粗啞的聲音也很快消失,所有人都擡頭看向巫祝。

巫祝緩緩開口:“胥郎君,我聽說你們朝中審案,是要證據的。”

她平靜地看着胥良攸繼續道:“那麽,我就把證據,拿給你看。”

巫祝的學徒将從胥良攸房間裏找到的物證一件件擺在祭臺的祭桌上。

胥良攸臉色陰沉了一瞬,随即恢複楚楚可憐的模樣:“這不能說明什麽。”他淚光盈盈地看向胥紹軒。

“阿姐,我只是看了幾卷不太尋常的書,這并不能說明什麽。”

胥紹軒已經不再掙紮了。

她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弟弟,在她心中溫良純善的弟弟。

易申将她口中的布巾取出,她甚至沒有在第一時間開口說話。

“你……”似乎過了許久,胥紹軒才艱難地說道。

“你想做什麽?”

事到如今,胥紹軒已經不關心胥良攸是不是真的毒害了泉和國的巫醫。

她們是天盛朝皇帝的外戚,即使泉和國給她們定罪,也不會取她們的性命,最多就是把她們驅逐出境,然後要求皇帝懲罰她們。

懲罰當然會有,她們會給泉和國一大筆賠償,這或許會讓胥家肉痛。但她是胥家家主的長女,未來的胥家家主,有她的功勞和胥皇夫的尊榮在,胥家就不會傷筋動骨。

可現在……

胥紹軒幾乎認不出面前這個人。

明明他的面容和從前一般——或許還更豔麗一些,他楚楚可憐、默默落淚的模樣也和從前一樣。

她茫然地看向巫祝從胥良攸那裏搜出的東西,一股寒意湧上心頭。

“你到底想做什麽?”

“或者說……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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