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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習慣了把每一天都當做最後一天。”◎
“周然不見了?”
餐廳裏的衆人聽見這個消息,反應比想象更加平淡。
“男廁所找過了嗎?”牟老師推了推鼻子上的老花眼鏡,“以前上體育課的時候,這小子就喜歡往廁所裏鑽。”
“全都找過了。”原野說。
“在這鬼地方,難道還能長翅膀飛了不成?”高山遙俊秀的臉上露着一抹諷刺,慢條斯理地說,“還是說,長出魚鳍游走了?”
馮小米很誇張地笑了兩聲。
“所以才詭異。”原野說,“我建議大家組隊共同搜索一遍,以免有所遺漏。”
“我高小遙不見的時候,怎麽不見你們這麽熱心?”高山遙擡起眼皮,睨了原野一眼,緩緩道,“他一個周然,算得了什麽?”
“狗和人能比嗎?”原野皺眉道,“更何況,那時明顯就是綁架我們的人只綁架了人,沒有綁架狗,我們去哪兒幫你找?”
高山遙冷笑了一聲,雙手抱在胸前,架起一雙長腿。
“說再多也沒用,他周然是死是活都和我沒關系。”
“這周然,說不定是藏起來吓我們呢。”牟老師打圓場道,“要不這樣,我看有些人都還沒吃完,等大家都吃過了,我們一起去找。不願意去的也不勉強,都可以吧?”
沒有人反對。
牟老師笑着看向原野和解憶:“你們兩也還沒吃,人是鐵飯是鋼,沒有力氣怎麽找人?快坐下把早飯吃了!”
一種荒謬的感覺在解憶心中油然而生。
一個昔日的同班同學失蹤了,這竟然沒有一頓早飯來得重要。這些同窗,一個比一個安穩地坐在餐椅上,反倒是他們兩個陌生人最為着急。
解憶看向唐柏若,後者一直低着頭喝湯,仿佛和一切都置身事外。
原野被他們的态度氣笑了,拿起餐桌上的湯碗,用最快的速度吃完了早飯。解憶雖然沒有胃口,但也強迫着自己吃完了一碗。
“現在可以去找人了嗎?”原野問。
牟老師放下空了的碗筷,從餐桌前站了起來,環視着衆人:“誰要跟我們一起去找周然同學?”
片刻的沉默後,宗相宜和唐柏若站了起來,輪椅上的高山寒舉起了手。
牟老師看着穩坐餐椅上的馮小米和陳皮說:“陳皮也一起來嘛,你人高馬大的,力氣又大,找人怎麽能少了你?馮小米——行行行,你閉嘴,你陪着你的高哥。陳皮給老師一個面子嘛,當年給你行的方便還少嗎?”
陳皮這才慢吞吞地站了起來。
于是,除了高山遙和馮小米,七個人組隊搜尋周然,勢必有一人落單。
“我單獨行動吧。”原野主動說。
高山遙一直坐在餐椅上觀察整個行動分配,這時忽然站了起來。
“當做飯後消食,我也去好了。”
“啊?”馮小米愣住,“那、那我也去吧……”
“你有毛病?”原野看着高山遙。
高山遙看都不看原野,徑直走到唐柏若身邊。
“我和她一組。”
“不行。”解憶馬上說。
高山遙和唐柏若都朝她看了過來。
“你說不行就不行?是不是得問問當事人的意見?”高山遙彎下腰靠近唐柏若的臉龐,“柏若,你自己說,選誰和你一組?”
唐柏若皺了皺眉頭,退開一步。
高山遙的臉色沒那麽好看了,他直起身子,冷冷道:“別忘了那個東西。”
“……那還有什麽好選的?”唐柏若說。
高山遙雙手揣兜,朝解憶投來得意的眼神。
解憶忍下怒火,冷眼看着他。
分組定下後,九個人分別出發,整層樓都回蕩着周然的名字。
兩個人同時找或許會有疏漏,但九個人同時搜尋,即便周然長出了翅膀,也飛不出這沒有出口的水中維納斯。
然而,讓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周然确确實實地失蹤了。
至少一個小時過去了,依然沒有周然的任何消息。
“這周然究竟去哪兒了?”和解憶分到一組的宗相宜說,“就算是……也得有屍體吧?怎麽會憑空消失了?”
解憶也沒有答案。
能藏人的地方,她都找過了,就連員工休息室稍微大一點的衣物箱,都被翻了一遍。
唯一通往外界的出口依然被無數廢石堵塞。
在這插翅難飛的水中維納斯,周然究竟去哪兒了?
解憶站在健身房門前焦頭爛額,忽然瞧見前方唐柏若跟着高山遙進了無障礙衛生間。
這一層的衛生間數不勝數,九間套房不用說,圖書室和桑拿室也有衛生間,健身房甚至還有淋浴室。唯有和所有房間成一線的獨立衛生間,是僅有的無障礙設施衛生間。
除了高山寒,其他時候沒人會去那裏。
看見唐柏若跟着高山遙避開耳目進了那裏,擔心唐柏若遇到危險,解憶想也不想地跟了上去。
宗相宜以為她發現了什麽,也跟了上來。
兩人走到無障礙衛生間門口,已經能隐隐聽見裏面的說話聲。
宗相宜聽到高山遙聲音的那一刻,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說吧,你到底想做什麽?”高山遙說。
“由你來問我這個問題,不是很好笑嗎?”
“到現在了你還在裝?”高山遙說,“這一切不是你耍的戲法嗎?除了你,還有誰會為他報仇?”
“報仇?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我怎麽不知道?你煞費苦心把我們弄到這裏,不就是想為他報仇嗎?”
“高山遙,是你逼我來這裏的,不是我逼的你。”唐柏若說,“如果不是你威脅我,你以為我會來這裏嗎?”
“啊,對,你這麽做的理由還有一個——”高山遙說,“因為我睡了你,還拍了照威脅,所以你懷恨在心——”
高山遙的話被一聲響亮的耳光打斷了。
“別太過分了。”唐柏若的聲音明顯壓抑着翻湧的怒火,“……我已經不是從前那個軟弱的小女孩了。”
高山遙摸了摸火辣辣的嘴角,斯文俊秀的臉上閃過一抹惱怒,他剛要對唐柏若擡起手,解憶就沖了進來。
“你想做什麽?”解憶握緊了拳頭,虎視眈眈地瞪着高山遙。
“你又算哪根蔥?”高山遙放下半空中的手,冷笑道,“這唐柏若和你有什麽關系,她都沒喊呢,你就跟條狗一樣沖了過來護主。”
高山遙放過被逼至角落的唐柏若,朝解憶一步步走來。
颀長的身影,瞬間籠罩纖瘦的解憶。
“別以為有那個警察罩着你,你就可以為所欲為。”高山遙低下頭,在解憶耳邊說,“你不可能一輩子都呆在這裏吧?”
“我們總要出去的,在外邊……勇氣可不是通行證。”
話音未落,高山遙忽然慘叫起來,角落裏的唐柏若也猛地白了臉。
鮮血順着餐叉湧了出來,染紅了高山遙白色的西裝衣領。
“至少在這裏,勇氣可以解決絕大多數事情。”解憶說。
她松開了手裏的餐叉,冷眼看着高山遙搖晃着身體往後退去。
“我習慣了把每一天都當做最後一天。”
解憶像剛剛他逼問唐柏若一樣,一步一步朝他走去,漸漸将他逼至衛生間的角落。
高山遙的後背貼上冰冷的瓷磚。
他退無可退,想要拔出餐叉又不敢,只能又恐懼又難以置信地瞪着解憶。
“所以我不怕死亡。”
解憶擡起頭,在他耳邊輕聲說:
“無論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一群人沖了進來,陳皮和馮小米難以相信眼前這一幕,呆了片刻才沖過來分開兩人,一左一右地扶住高山遙。
原野還沒弄清楚狀态,但他想也不想地擋在了解憶的身前。
兩撥人劍拔弩張。
“這……”高山寒剛一進入無障礙衛生間就愣住了,“這是怎麽了?”
宗相宜最後一個走進無障礙衛生間,看見受傷的高山遙也怔了一下。
“這是發生什麽了?大家都是受害者,怎麽還窩裏鬥了呢?”站在門口安全位置的牟老師一臉痛心道,“再大的矛盾也不該動手呀!”
“就是,我們高哥沒得罪你吧!怎麽下這麽狠的手!”馮小米也叫道,“你不會真的有什麽吧,先是周然,然後又瞄上了高哥!”
“高山遙在高中時□□過我,還拍了照片威脅。”
解憶開口之前,唐柏若忽然站了出來。
高山遙沒料到唐柏若竟然會自己說出這件事,就連痛苦的表情都為之一愣。
無障礙衛生間裏的空氣仿佛也有一瞬的凝滞。
“你們不是最清楚嗎?”
唐柏若嘲諷的眼神掃過陳皮和馮小米。
“呃……這……”馮小米一下子詞窮了,陳皮也轉開了目光。
“謝憶聽見高山遙要挾我的話,她站出來阻止,反被高山遙威脅,所以她反擊了。”唐柏若直直地看着馮小米,“你還有什麽問題嗎?”
“沒、沒有……”
馮小米在唐柏若的視線下節節敗退,氣勢盡失。
高山遙恨恨地盯着解憶和唐柏若,臉色因疼痛和失血而蒼白。或許是自知理虧,又或者是還有一絲高傲作祟,在衆人面前他咬着牙關一聲不發。
宗相宜走上前來,大概地看了看插在高山遙鎖骨上方的餐叉:“幸好有衣服隔着,沒有傷到要害……醫務室就在不遠,我學過一點急救,讓我來吧。”
她從馮小米和陳皮手裏接過高山遙,扶着他走了出去。
馮小米和陳皮,還有牟老師,都跟着往醫務室而去了。
無障礙衛生間裏還剩下四人。
“……對不起。”高山寒坐着輪椅前進了兩步,“我知道說對不起沒有用,但還是……我能說的,只有對不起。”
“這不是你的錯。”唐柏若說。
高山遙走出這裏後,她的神情逐漸恢複了平靜。
“照片我會叫小遙删除的。”高山寒說。
“不用。”唐柏若說,“我自己會想辦法。”
高山寒沉默了一會。那張和高山遙有六分相似的面龐上露出一抹沉郁。解憶分不出那是難過還是後悔的神情。
他緩緩說:“小遙……是我母親和家中保镖私生的孩子。因為這個原因,他性格變得十分偏激。沒有教育好他,是我的父母,以及我這個做哥哥的失敗。對不起……我只能說對不起,如果有我能夠替他彌補的,請盡管說出來。”
唐柏若和解憶都沒有說話,高山寒用僅能行動的上半身,向兩人鞠了一躬,然後控制輪椅離開了無障礙衛生間。
“不是要找周然嗎?還愣着做什麽?”唐柏若說。
“……謝謝。”
解憶朝着唐柏若的背影說,後者腳步一頓,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衛生間。
只有解憶和原野兩人後,原野嘆了口氣,說:
“沒受傷吧?”
解憶有些意外。
“我以為,你會責怪我動手。”
“欠揍的人我見多了,忍不住也是難免的……你沒受傷吧?”他又問,目光在解憶身上打轉。
“沒有。”
“那就好。”原野說,“高山遙應該也不會有大礙,鎖骨上方沒什麽要害。”
“當然。”解憶說,“不然我也不會瞄準那裏。”
原野樂了,笑道:“原來你還是有備而來。”
“作為一名推理小說愛好者,當然要知道人體要害部位。”解憶說。
原野抱了抱拳:“厲害厲害。”
他只字不提唐柏若身上的遭遇,比平常更要插科打诨。
解憶知道他沒有明說的好意,在這樣的地方,有一個夥伴能在身邊無條件支持,縱然是習慣了孤軍奮戰的她,內心也不由感到一陣暖意。
“走吧,去醫務室看看。”原野見她情緒恢複,說道。
解憶點了點頭,兩人朝醫務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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