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對她的喜歡在日複一日的……
疫症一事算是虛驚一場,沈慕儀一行人已因此耽擱了行程,所以準備七日一過就繼續啓程。
臨行前一夜,沈慕儀在城中最好的酒樓設宴,邀請醫館衆人齊齊赴宴,以感謝七日來王大夫的照料以及為防範疫症做的一切。
衆人早從沈慕儀等人的言行舉止猜到這行人非富即貴,平日就多有恭敬,今晚在宴上也多少有些拘謹。
趙居瀾慣是個會調和氣氛的,過去在上京那群貴胄子弟中人緣極好,如今面對這些淳樸的民間百姓,他應付起來更是游刃有餘,沒多久便哄得諸人放松下來。
沈慕儀道:“以後将長恒放去和西歐、羌國他們和談怎麽樣?”
“你做這個打算?”師柏辛轉而去看正和小藥童玩在一處的葉靖柔,若有所思道,“葉小姐将來去渭河大營,确實能帶長恒在身邊,一文一武,相得益彰。就怕定北侯舍不得這獨子上戰場。”
“定北侯祖上跟着□□皇帝南征北戰,一門五子最後就剩了一個才得了世襲的侯爵,家族血脈一直也都單薄,老侯爺不舍得也是情有可原。”沈慕儀略感惋惜,又轉念一想,道,“長恒這次在洞南經營了一番,該是你特意叮囑過他什麽吧?”
他們之間總有默契,師柏辛對沈慕儀的直言不諱不僅不惱反而頗為贊嘆,湊近了她一些,耳語道:“臣為陛下籌謀,萬望一切順利。”
想起師柏辛也在看那些水利專著,勢必就是他們君臣想到一塊去了。況且這幾日沈慕儀看過他在書上做的注腳,不少想法确實與自己不謀而合,所以等進了洞南,先行考察過之後,她确實可以跟師柏辛一起去辦另一件事。
兩人挨得近,師柏辛瞧見沈慕儀額角有些微晶瑩,他随即拿出帕子遞給她,道:“熱?”
師柏辛喚來趙居瀾,兩人耳語幾句,他便帶着沈慕儀先退了席。
“留給長恒看着不好吧。”沈慕儀嘴上為難,腳下卻跟着師柏辛往外走,臉上笑意浮動,大有偷閑後的惬意。
“這種場面都應付不了的話,何當大任?”師柏辛帶沈慕儀到一面圍牆下,扶着早就放好的一把梯子,道,“上去看看。”
“上去?”沈慕儀一時怔忡,難以置信地看着師柏辛道,“你讓我爬牆?”
她擡手就貼去師柏辛額上,道:“沒發熱,不該說糊塗話。你也沒喝幾杯,更不該醉。”
師柏辛失笑,道:“我很清醒,上去。”
沈慕儀将信将疑,扶着梯子盤上牆脊,發現位置還挺寬,牆一直連着不遠處的一個三層小樓,她便慢慢走過去,停在二層的飛檐下。
如今的天已比他們初來時明顯熱了不少,但這出正好背光,飛檐罩下的陰影和牆角那棵樹落下的樹影疊在一起,留了一片陰涼。
飛檐的位置還是有些矮,沈慕儀站着反而受限,她幹脆坐在牆脊上,放眼望去,整是朗朗日光下城南的大半景色,不及上京瓊樓玉宇,可也有鱗次栉比的屋與樓,縱橫交錯的街巷,是與上京截然不同的景象。
不多時,師柏辛跟來,與沈慕儀并肩坐在陰影裏,一言不發。
沈慕儀用肩膀輕輕撞了師柏辛,道:“我可記得登基前一日,你跟我說的話。”
“那是少相對未來君王的提醒。”師柏辛注視着笑吟吟的沈慕儀,總有千言萬語想要與她說,但比起難以估量甚至一想就知道的糟糕結果,如今這樣陪在她身邊似乎已是最好的。
沈慕儀清了清嗓子,學着師柏辛當初的樣子,對着陰影外的清朗日光,道:“殿下登基之後便是大胤國君,一言一行皆應守章有度,切不可再任性妄為。”
沈慕儀一字一句地說,未有絲毫錯漏,這些年來也都是按照師柏辛的要求做,不敢任性,不能妄為,因此她不能看書的時候咬手指,不能再做爬牆這種不符合身份的事,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做好這個女帝,不讓皇室丢臉,也不讓旁人抓到把柄說師柏辛這個輔臣當得不稱職。
但她沒料到被禁止了多年的行為居然在今日由師柏辛親自打破,她不明白,所以問道:“為什麽今天要破例?”
他想去揉她毛茸茸的腦袋,卻還是忍耐下來,回應着她滿是好奇的目光,緩緩道:“難得帶自家妹妹出來玩,就想給她看她一直都想看的。”
本就淌在沈慕儀眼底的笑意在此之後漫開,她抱住師柏辛的手臂,像得了寶貝似的靠着他,道:“表哥最懂我。”
沈慕儀在他面前向來乖巧,師柏辛受用,也并不拒絕她流露的親密。
譬如飲鸩止渴,得她一笑就全都值得。
“我跟王大夫打聽過了,城裏沒有什麽高的地方,雖說這兒也才兩層不到,能看到的也不多,但是你選的地方一定是最好的。”沈慕儀再望向眼前錯落有致的大片屋舍,默默記下了這屬于宮外天地的一處角落。
那個曾經爬上東宮牆頭,渴望着自由的沈慕儀注定只能留癡心妄想的過去。
可這世上有人記得她的願望,即便無法真正去改變什麽,卻一直在努力地為她一點一點地拼出一些心願的樣子,盡量彌補留下的遺憾。
沈慕儀心有所感,忽然認真對師柏辛道:“我現在要宣布一件事。”
“什麽事?”
沈慕儀指着眼前的畫面,信誓旦旦道:“我宣布這裏就是我大胤最美的地方,也是我見過的最好看的風景。”
師柏辛忍俊不禁,垂眼輕笑了一陣,道:“不敢茍同。”
“我不信,還有哪兒是比這兒更美的。”
他沉默,看着自己與沈慕儀裙角疊在一塊兒的衣擺,陰影外漏進的陽光好似一道把開回憶的鑰匙,緩緩推動他心裏的那扇門,讓他想起五年前的沈慕儀。
那日,是她的生辰,是她及笄的日子。
也就是在那一日,他才真正意識到,自己一直愛護疼惜的妹妹終于長大成人,那一刻心頭有多震撼,對她的喜歡便在這日複一日的陪伴裏變得多深刻。
久久得不到師柏辛的回應,沈慕儀只當他故弄玄虛,道:“你定是又騙我。”
師柏辛肅容道:“我從未騙過你。”
本就是逗他玩,見他又認真起來,沈慕儀得意至于亦有一絲別樣的竊喜,卻不告訴他,知道:“我用詞不當,是你不願與我分享,想獨占美景而已。”
“從來事事都想着你,唯獨這一件容我先不表,将來有機會再告訴你。”
沈慕儀看來無奈地撥弄着手指,故作為難道:“你都這樣說了,我也縱你一回,姑且放過你了。”
話到最後,她又笑了,眉眼彎彎,嬌俏如昔。
師柏辛拱手,順勢捧她一捧,道:“謝……謝過表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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