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1)

行駛的保姆車內,氣氛嚴肅。

回程的路上,顧桑桑一言不發。她像是一個抓住自己了老婆跟別的女人厮混的正宮娘娘,此刻正生氣萬分。顧桑桑板着一張臉,故意別過頭去,不看喬雲霜的表情,也不讓喬雲霜看到她自己的表情。

兩個出門的時候挽着手臂十指緊扣,打定主意要叫人偷拍然後在互聯網上再宣傳一波兩人恩愛感情的女人們,現在卻背對背,各自看向屬于各自方向的車窗,企圖用沉默遮蓋一切。

等等——

顧桑桑腦子裏忽然一道電光閃過。

狗仔!!!

顧桑桑想,狗仔他如果一直在蹲守,并且位置得當,那麽一定可以拍到剛剛發生的一切。

一張鄀梨狠狠打了喬雲霜的照片。

這樣的照片如果放在網上,顧桑桑都不用出力,喬雲霜的粉絲都能像惡虎吞食一般把鄀梨撕了個粉碎。

而且這樣的照片爆出去,在這個緊要關頭,鄀梨不好的新聞一定會影響到導演對于演員的選擇。

或許,看了這樣的照片,《大棠美人圖》的角色天瀾就是她的了。

顧桑桑連忙拿出手機,聯系狗仔。

顧桑桑:【照片拍的怎麽樣?】

狗仔回消息很快。

狗仔:【有很好的料,能做一道好菜。】

顧桑桑:【發我。】

狗仔:【哎,顧小姐,可別着急。現在我手裏的照片,可不是之前的價格了。】

顧桑桑頓時一口血上湧塞在喉嚨裏嗆出了血腥的甜味。她意識到,現在她面對的那個人,或許準備坐地起價了。

顧桑桑冷了臉色。

顧桑桑:【你什麽意思?】

狗仔倒是她這半點子威脅沒有的語氣一點也不害怕。現在,東西都在他的手裏,需求方颠倒,他才是那個手握王牌的人。現在,應該是顧桑桑聽他的話。

狗仔賤笑一聲,給顧桑桑發了條語音。奈何顧桑桑旁邊坐着喬雲霜,她只好小心翼翼地點了轉文字。

狗仔說,顧小姐,現在我手裏的照片,足夠毀了你們所有人。如果想要照片,起碼應該給點誠意。

顧桑桑心裏七上八下,想着這件事,怎麽也平靜不下來。

她看了一眼喬雲霜,喬雲霜側身對着她,只能看到她的側臉。

有一個瞬間,顧桑桑忽然想,毀了就毀了,幹脆大家一起爛在泥地裏算了。

可是她不甘心,顧桑桑的指甲狠狠刺着她的掌心,幾乎快要把她的掌心給刺破流血。疼痛沒有讓她清醒,卻叫她心裏的恨意叫嚣癡狂,吵鬧無比。而在這個時刻,顧桑桑又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那是一種機械的音調,帶着冷淡,但不知為何,這聲音讓顧桑桑聽起來,竟然像是在嘲諷。

那個聲音說:【玩家顧桑桑,歡迎重啓金絲雀系統。】

顧桑桑熟悉無比地點開界面,看到喬雲霜依舊綁定在她的攻略對象上。

上面的字眼清晰無比地寫着:喬雲霜,寵愛度降低。

顧桑桑微微低頭,讓長發遮擋住自己的陰冷的目光。

沒關系。

顧桑桑安慰自己。

她能拿下喬雲霜一次,她就能拿下喬雲霜第二次。

她既然能夠許願讓“鄀梨”死去一次,那麽,她也可以許願第二次。

只是重生——這一切詭異事件的開始,讓顧桑桑忍不住去推測,鄀梨能夠有今天一切的變化,都是因為同樣的系統。是了,系統!今天她身邊站着的那個女人,難道就是鄀梨的攻略對象?

顧桑桑忙莫不做聲地和她的系統溝通起來。

顧桑桑:【鄀梨也是玩家?】

系統:【抱歉,我們不能透露更多信息。】

顧桑桑:【她身邊的那個女人,也是可攻略的對象?如果是的話,我可以更換攻略對象嗎?】

系統:【由于玩家顧桑桑現在是重啓模式,暫時不支持更換攻略對象。】

顧桑桑:【暫時不支持?】

系統:【尚且不滿足更換條件。】

顧桑桑:【更換條件是什麽?】

系統:【抱歉,我們不能透露更多信息。】

顧桑桑:

每次跟這個破系統說話,顧桑桑都氣得讴一肚子血。

算了。

顧桑桑看着自己的界面,又看了一眼喬雲霜,心中多了幾分自信。

鄀梨也重生參加了這個游戲又如何?死之前沒有贏過她,再重獲一次,又能夠勝過她幾分?想來她那天試鏡的時候呈現出的表演能力都是跟系統兌換的,呵呵,現在她重啓了系統,等她完成任務以後,她也會兌換!到時候,她就再也不用羨慕鄀梨了。

坐在顧桑桑身側的喬雲霜完全沒有注意或者理會到顧桑桑的情緒與心思,畢竟她現在自己的思緒和靈魂都有點游蕩。

喬雲霜的臉上很難看,大抵是整個人還沉浸在被當初只會纏着她、粘着她的女人扇巴掌的震驚中。

在喬雲霜看來,她最為不屑的那段記憶,理所應當成為鄀梨的珍貴回憶。

畢竟過去的日子裏,鄀梨是如此渴求得到她的回應。像是一只苦苦等待的小狗,在家裏,在喬雲霜和她自己鑄造的愛的巢穴裏,每天等待着喬雲霜的出現。喬雲霜可以很篤定地說,她從來沒有愛過鄀梨。但她不得不承認,有些時刻,當她想到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人無論被她如何折磨傷害,都會保持着對她的愛意時,喬雲霜就會充滿了一種自得。某種意義上來說,她也曾經被這她厭惡過的愛意所鼓勵過。

現在,那一點小小的,微弱的支柱徹底消失的時候,本該得償所願的喬雲霜,心裏卻生出了一些微妙的、混雜的情緒。

不甘心、憤怒、還有恨。

被鄀梨當着這麽多人打,是一件很丢臉的事情。喬雲霜當時走出衆人目光之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聯系她的經紀人來這個地方趕快緊急處理這次的問題。天大地大,名聲最大。她是活在鎂光燈下的人,有無數人都在看着她,她不得不這樣做。

當初選擇和鄀梨隐婚也是一樣。

有這麽一個沒用的老婆,對她的人生和事業毫無助力。甚至可以說,鄀梨除了愛她,一無是處。甚至最後連這一點愛都變成了缺陷。

可今天不一樣了。

鄀梨打了她。

喬雲霜思索着鄀梨這樣做的原因,然後大腦忍不住彎彎繞繞,最後落在了一個她自己最願意,也最希望選擇的方向。

她想,鄀梨這樣做,當着她的面說出這樣的話,也不過是跟往常一樣的招數。

小狗想要換來主人的關注,第一個選擇就是吠叫。

或許,這就是鄀梨吸引她注意力的方式。

喬雲霜思來想去的時刻,經紀人給她回了消息。

【喬姐,處理的時候發現現場都有人安排好了。另外,查到那天有狗仔,去聯系狗仔的時候,發現照片已經被人買走了。您看看,這狗仔是不是跟顧小姐有關系?如果是落在我們自己手裏了,那也沒什麽關系。】

喬雲霜看着消息,皺起了眉頭。

是誰先她一步處理好了現場?

跟在鄀梨身邊的那個女人嗎?

她的金主?

不知為何,喬雲霜的心中湧出做比較的心思來。

至于顧桑桑找狗仔拍照這件事,相處這麽久,其實喬雲霜都知道。但她喜歡她這點小心機,且又無傷大雅,每次顧桑桑拿到手的照片都會跟喬雲霜說一聲,再放到網上,又炒熱一波流量。對她和顧桑桑的事業都有幫助。

只是今天——

喬雲霜看向顧桑桑,顧桑桑恰好也正轉頭看向她。

喬雲霜溫和地說:“桑桑,有件事,我想問問你。”

顧桑桑心裏百轉千回,此刻看着喬雲霜,腦子裏只能想到寵愛度好感度降低這件事,一想便覺全身惡寒,憤怒不已。但她在面對喬雲霜的時候,演技總是很好的。她乖乖點頭,以喬雲霜一貫最喜歡的姿态,眨了眨眼,說,“雲霜姐,我也有件事想告訴你。”她聲音軟軟糯糯的,還帶着一點顫抖和嬌氣,很可愛。

顧桑桑低着頭,兩根手指纏繞着,翻來覆去,就像是在玩攪攪糖。

“是這樣的,雲霜姐。我想着今天是你要帶我去看房的日子,就找人守在外面,想要拍一兩張照片紀念一下。”顧桑桑說完這話,又偷偷斜着眼睛看了眼喬雲霜,特別像是偷吃了主人家食物的小熊貓,兩只小手搓個不停,透露着緊張,“但是沒想到今天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對不起,雲霜姐。”顧桑桑垂着頭,腦袋上那一點點小巧奇怪的發旋,曾經是喬雲霜最喜歡看着的地方。她總是抱着顧桑桑,揉了揉她的腦袋,然後把吻輕輕落在上面。現在,這一點點小小的奇異發旋,把喬雲霜心裏的柔情喚回來了一點點。

她嘆了口氣,說,“沒事。”

“你把照片給我吧。”喬雲霜心裏還是不願意讓自己被打的照片留在別人手裏,就算是顧桑桑也不行。“我來處理。”喬雲霜說。

顧桑桑面色有些難看,她伸手拉住喬雲霜的衣袖,珍珠一樣的小眼淚那可是說來就來,流淌得嘩嘩作響,砸在這沉悶的汽車內部,叫人聽得一清二楚。

顧桑桑說:“喬雲霜姐姐,這個照片現在不在我的手上事情是這樣的,我問那個狗仔想要買,可是他說價格好像會有變化所以我暫時還沒拿到照片”顧桑桑的話說完以後,喬雲霜臉色一變,她眉頭緊鎖,看上去有些生氣。

顧桑桑很少見到喬雲霜生氣的樣子,她們在一起這麽長時間,喬雲霜對她的态度都是溫和如春風一般的。顧桑桑記憶裏,喬雲霜只有在對待鄀梨、和她提及鄀梨的時候會展現出寒冬一般的态度。可現在卻是她自己在面對這個冬天了。

變化來得太快。

顧桑桑在心中冷笑一聲。

她聽到喬雲霜又非常迫切的問了一遍,“桑桑,照片,真的不在你的手上?”

過去,顧桑桑會喜歡喬雲霜這樣喊着自己名字的語氣。現在,她卻覺得諷刺無比。

顧桑桑搖了搖頭,給出了否定的答案。

她看見喬雲霜的臉上流露出了一絲懷疑,而這懷疑刺痛了顧桑桑,顧桑桑扪心自問,跟喬雲霜在一起這麽長時間,就算一開始是出于任務。她也以為她們之間至少是有愛的。但現在看來,這份愛有些過于脆弱,容易攻堅了。

顧桑桑茫然地喊了一句雲霜姐姐。

她伸手想要去拉喬雲霜,手卻被喬雲霜狠狠甩開。

像是漫無目的開了許久的車輛終于在這個時候停了下來,剎車聲一時在靜谧的瞬間顯得有些刺耳,喬雲霜直接狠狠拉開車門,邁開長腿走了下去。走路的時候她掏出了手機,似乎正在跟經紀人溝通什麽。她的背影很篤定,離開的時候看不出任何猶豫。

車門大開,顧桑桑坐在車上。風狠狠地灌過來,帶着秋天蕭瑟的味道,顧桑桑打了個寒戰。她看着喬雲霜離開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時候之前的所有溫存都凍結成冰了。她的耳邊還傳來了系統的提示音,暗示着大佬的寵愛度又再次降低。

這個時刻,顧桑桑終于無比清楚地意識到,對于喬雲霜來說,這個世界上只有一件東西是值得她放在第一位的——那就是她自己。

……

與喬雲霜和顧桑桑的車駛向完全不同方向的那輛車裏,正坐着鄀梨和鶴希。

一夜之間忽然變成坐擁兩套房的富婆鄀梨臉上維持着笑容,可謂說眉開眼笑,神情裏帶着怎麽也去不掉的歡快。

而與她正好相反的是,鶴希坐在她的身邊,神情嚴肅,似乎在沉思着什麽。

賽管家安安靜靜地坐在司機位上開車一言不發,不願意參與到這一場即将到來的暴風雨戰争之中。

鄀梨根本沒有察覺到鶴希的心情變化,她現在已經全然沉浸到對未來包租婆生活的幻想裏了。腦子裏的小算盤噼裏啪啦打得嘩嘩作響,兩套房就算她一套只租5000塊,一個月收入也有1萬塊了,更何況今天買下來這兩套房出售的出租的價格全然不會這麽低。

房子坐落在市區最繁華的地段,面積又大,又是頂層平層。

以鄀梨過往租房的經驗,這樣的房子月租也得有十幾二十萬了。

爽死誰了?爽死她了。

鶴希現在只覺得自己身側傳來的那種歡樂氛圍,實在是有些讓人覺得礙眼,特別是對比此刻她心中的無名怒火而言,對方的喜悅就像是毫無眼見地在澆油點火。

她輕輕咳嗽了一聲,最深淺的音就落在這寂寥的空間中,像是一顆小小的石子,投入了湖心,泛起無數的波瀾。

開車的賽管家極為聰明地按動了一個按鈕,車內的隔板緩緩動作起來,簌簌的電動聲響起之後,隔板徐徐升起,一下阻擋了兩個世界,隔開兩份空間。

鄀梨完全沒有想到這個板會突然升起來,她幾乎下意識地開始把手搭上自己的衣領,輕輕地擠開一顆扣子,而這樣的動作落入了鶴希的眼中,更是叫她的面色黑了幾分。

“你幹嘛?”鶴希問道。

鄀梨覺得她才是沒頭沒腦摸不清情況不知道要幹嘛呢!

這板子忽然升起來難道不就是一種暗示嗎?于是鄀梨眨了眨眼睛,很幹脆的說:“辦事兒呀。辦嗎?”

這種随意的态度,讓鶴希的眼神更加沉了下來。

鶴希說:“你現在就很想要嗎?”

突然被這樣反問的鄀梨才覺得更加困惑,她看向鶴希,說:“難道不是你想要嗎?”

鶴希面色很沉靜,搖了搖頭。

而她這一個動作就偏偏觸發了鄀梨的戲瘾,瞧見她這拒絕的态度,鄀梨頓時眼淚刷地一下流出來,一雙好看的貓眼裏面沉浸着湖光水色,十分潋滟。

“你原來不想要我。”她就像是那種被欺負的小媳婦兒一般發出了質問。

這故事劇情來的太快,就像是六七月的天氣一般波動不定,鶴希面色一僵差點沒接住這茬。

偏偏這狗血劇的女主角還在嬌柔造作地繼續提問,她說:“明明我昨天才和你溫情一番,現在你卻不想要我了。嗚嗚,壞姐姐!昨天你在浴缸裏的時候可不是這樣說的!”

鶴希哭笑不得,她問,“我們什麽時候去浴缸了?”

鄀梨哼了一聲,“我說去了就是去了!”

鶴希心想,原來阿梨真想去的地方是浴缸。下一次可以試試。

只是——鶴希又問,“我說什麽了?”

“哇!壞姐姐!”鄀梨拿起小拳拳錘女人的胸口,她眼淚挂着,可憐巴巴地說,“那一夜,你抓着我的手,在我的耳邊輕輕對我說,阿梨,我想要你。可是現在!哼!女人的愛實在是變化太快!”

這劈頭蓋臉的一頓狗血輸出,讓鶴希實在是束手無策。

心裏那一點點亂七八糟的小情緒都已經消失不見了,只剩下一股又愛又恨的感覺。就像見到自己家裏養了許久最喜歡的貓,忽然打翻了自己的最愛的香水,氣血上湧,真想痛罵一頓,偏偏那大貓卻翻轉了肚皮,袒露了毛茸茸的朦胧的柔軟,邀請着主人的撫摸。

鶴希輕輕嘆了口氣,神情無奈極了,她伸手擦掉鄀梨眼角的眼淚。

面對無法攻克的計算機難題,從來沒有嘆過氣的鶴希,現在卻覺得十分不知所措。

她說,“阿梨,你知道的,我不是那個意思。”

這句話完成是給了鄀梨以可乘之機。

鄀梨擡頭瞪了她一眼,帶着嬌嗔的意味說,“你不是這個意思,那你是什麽意思?”

鶴希只好很直白的說,“我沒有不想要你。”

說這話的時候,她的手指順着眼淚曾經流淌過的印記,一點點往下落在了鄀梨的唇上。

雙唇微微張開,淚水的鹹苦澀的味道一下就迷亂開來,而女人的手指帶着一點點薄繭,觸碰在舌尖上,酥酥麻麻的。鄀梨沒有忍住,像貓一般伸舌舔了舔,然後,接下來發生的一切似乎都是順理成章的。

暧昧首先是從目光和目光的膠着之間誕生的,在緊緊交纏的兩道女人的目光之中,有點點的浴火正在被暗暗的擦燃。除此之外,鄀梨的一舉一動都像是一根撩人的尾巴,掃蕩在了鶴希的心弦上,她上挑的眼眸帶紅的眼角,還有那微微而來的聲音,一下又一下,不停的誘惑着人去抵達。

如果說鄀梨就是那萬人景仰的聖地,那麽鶴希就是一直前進在路上的朝聖者。她在白雪皚皚的山路的每一處,都留下了自己虔誠的印記。

山高水遠,潺潺溪流,朝聖者永不停歇。

等兩個人再回過神來的時候,車已經停下了。賽管家不知什麽時候下了車,就留她們兩個在黯然的車庫之中保持着暧昧的靜谧。

銀色在泥濘之中顯現。

鄀梨累得氣喘籲籲,不肯再說話。

她一轉頭去看病秧子鶴希,此刻鶴希正替她收拾着身上的衣服,相較于鄀梨,鶴希總是渾身整齊,端莊大方。

再一看自己的系統界面,大佬的寵愛度根本沒有像鄀梨計算的一樣有所提升。

騙子!

大騙子!

看鄀梨就越覺得不爽,開始找鶴希的麻煩,問她,“你不是身體不好嗎?怎麽還有力氣?”

不知道是不是吃飽喝足的緣故,鶴希竟然也學會了開玩笑,她伸手刮了刮鄀梨的臉蛋,笑着說,“身體再不好的人吃了唐僧肉也會有力氣吧。”

鄀梨瞪大了眼,不敢置信的說,“你覺得我是唐僧,我他媽哪裏像個光頭了?”

或許是女人的表情太過于震驚,鶴希撲哧一聲笑出聲來。她其實只是想說,鄀梨是那個妖精。

但被女人這麽一提點,鶴希忍不住開始想象女人剃了頭發的模樣,越想竟然越覺得剃了頭發穿着袈裟的鄀梨也別有一番風情。察覺到鶴希眼神的不對勁,鄀梨趕忙狠狠地抖掉了自己身上的雞皮疙瘩,連忙伸手說,“打住,我知道你在想什麽。”

鶴希哦了一聲,看着鄀梨問她,“是嗎?我在想什麽。”

鄀梨一本正經的說,“你在想一些不健康的事情。這樣不好。現在是國家艱苦奮鬥攻克難關的時候,是國家重要的爬坡階段,我們每個人都應該投身于社會主義的偉大建設裏,不應該把時間和精力浪費在這種不重要的事情上。特別是你作為現在科研界的重要力量,應該把你的偉大知識和重要精力都——”

這一通叽裏呱啦的話沒說完,就被鶴希堵住了嘴巴。

鶴希瞧見鄀梨吃癟的樣子,若有所思地說,“還是這樣才聽話。”

鄀梨才不甘心呢,正要反攻而上,就忽然被鶴希突如其來的甜言蜜語給砸了個正着。

鶴希一下一下把鄀梨被汗水弄得濕噠噠的長發給整理好,說,“我只是在想,這樣的行動夠不夠向你證明,我很想要你。”

鄀梨面不改色,老神在在地說:“知道了知道了。”

她覺得自己今天這麽忽然好脾氣,完全是因為兩件事。一是俗話說吃人嘴短拿人手軟。現在她手上收了鶴希送的兩套房子,表現乖一點也應是理所應當。至于另外一件事嗎?鄀梨回味了下剛才的滋味,她不得不說,初出茅廬的鶴希的技術竟然也是如此的老練。當然,最讓鄀梨滿意的是她的态度。她總是會注意到她每一個時刻的需求,滿足她,給予她,給她超過此的更多的快樂。

鶴希沒有什麽過多的花招,但能夠在鄀梨的每一個反應中捕捉到每一寸的敏感。而這些将會帶來更加極致的快樂。

好歹爽到的也是她,鄀梨就決定乖乖聽話。

只是,她很好奇。

“鶴希,你的車怎麽辦啊?”

“用不着你操心。”鶴希說。

“噢。”鄀梨陰陽怪氣地拖着聲音應了一句,戳了戳鶴希的腰,說,“要是你嫌髒,要不送給我?”

這下鶴希算是懂了。

“想要買車?”

鄀梨眉開眼笑,嘴上卻說,“哎呀,買車多浪費呀,我覺得這個就挺好的。”

“那你拿走用吧。”鶴希倒是對此不太在意,本來這種百萬級別的車,在她家也算不上什麽。

鄀梨又占了便宜,頓時高興了起來。

兩個人磨磨蹭蹭了一會兒,從私人停車場坐直達電梯上了樓。

不做那些事的時候雙方都很沉默。

兩個人之間實在是沒有什麽共同話題好聊。鄀梨累到不想開口,鶴希是不知如何開口。

好在肚子咕咕的叫聲為她們尋找到了一個話題。

鶴希掃了一眼肚子咕咕叫的某人,雲淡風輕的問:“餓了?”

鄀梨點了點頭,正準備掏出手機叫外賣,就看見鶴希走到冰箱前,拉開冰箱門,輕點起冰箱裏的菜品來。鄀梨很是驚訝:“你會做飯?”

鶴希點了點頭。

鄀梨幻想着鶴希做飯的樣子,覺得她大概會拿精密的儀器測量鹽的重量,或者用量杯來衡量油的重量,如果那油超過了菜譜上的刻度,鶴希就會精益求精地調整。這麽想着,鄀梨忍不住顫抖了一下,擔心自己等會一口飯下去就再也醒不來。但瞧着現在鶴希平靜的臉上略有一些興致的模樣,她這個沒用的金絲雀便不再多說什麽了。

“哇,姐姐好厲害呀,還會做飯呢!”她假意誇獎了一番,湊在鶴希的臉蛋上,親了她一口,沒等鶴希有反應,便忙不疊地跑出廚房了。

開玩笑。

現在不跑,難道等廚房炸了再跑嗎?

鄀梨心安理得地躺在沙發上舉起手機,一本正經的翻看着外賣,為自己尋找着真正的pla

b。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

她還不知道鶴希的做菜水平如何,得趕緊下單選好自己真正想吃的東西,如果等會兒鶴希做飯實在太難吃,她就一定要眼疾手快點好外賣。

鄀梨翻來覆去的看了好一會兒,才發現,因為她們這地兒住的偏,所以根本沒有什麽能送的外賣,要麽就是配送費20起步,好不劃算!鄀梨琢磨來琢磨去,想着想着,手機哐當一聲落在沙發上,鄀梨沉沉睡了去。

鶴希剛剛在廚房備好菜,聽到聲響,便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女人大大咧咧的躺在沙發上,四肢大敞,一只腿搭在地上,一只腿搭在沙發的邊緣上,那模樣可謂是奔放至極。今天回家的時候遣走了家裏所有的傭人,見到此情此景,鶴希只好親自上陣,便取了備菜的手套走到鄀梨的身邊,替她搭上了一條綿軟的薄毯,又把她的手機撿起來放在桌子上。

鶴希拿起手機放在桌上的那個瞬間,原本暗下去的屏幕彈出來一個消息窗口。鶴希可以清楚地看到被鄀梨備注為《大棠美人圖》編劇的人發來一條消息,問她:鄀梨小姐有空嗎?能有個時間吃個飯嗎?關于劇集我們有一些新的想法想要和你讨論。

對于這電視劇劇集的名字,鶴希很耳熟,她知道這就是前些天鄀梨向她提起的那個劇集。這麽一琢磨,鶴希又想起昨天鄀梨對她的抱怨。思忖了好一會兒,打了一通電話給賽管家。

“小姐。”賽管家應到。

鶴希的指尖輕輕敲了敲,對着賽管家說,“這幾天我在的時間,幫我注冊個公司。”

賽管家很是驚訝,以往鶴希斷然不會讓他去做這種事情的。

“什麽公司?”

“影視傳媒類。”鶴希說,“要是徐薇然的公司你看好,想辦法把股份搞到手也可以。”

賽管家這下聽清楚了。

鶴小姐這是要為自家金絲雀出力了。

他應了下來,鶴希挂了電話。

做完這些事情,鶴希又起身回到廚房,路過客廳的那面鏡子的時候,一時有些震撼。現在的她身上圍着一個圍裙,長發束起,不像是一個金主,更像是一個全職主婦。而那個本該伺候她的家夥現在大大咧咧的躺在沙發上,沉沉睡去。睡覺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鼻腔有些堵塞的緣故,還會發出悶悶的聲音來,就像小豬的哼叫一般。

鶴希有一瞬間的壞心眼,想要把鄀梨叫醒,但是一看到她身上的那些痕跡,又覺得好像沒什麽了。偶爾心疼一下金絲雀,也是金主應該做的。

反正她一個人做飯也是做,兩個人做飯也是做。倒也無關緊要。

這麽想着鶴希,又全心投入到了做飯的事業中。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事後的緣故,鄀梨睡覺睡得很沉,甚至做了來到這個世界上的第一個夢。與其說這是夢,不如說這是過去的原主腦海中的記憶罷了。那些夢境的碎片就像是一個個被蒙太奇剪接的影像,一張一張的從鄀梨的腦海中閃過。

她夢到原主第一次見到喬雲霜的時候。喬雲霜還是個小女孩,身上穿着從縣城裏來的破破爛爛的衣服,不合身的厚襖子,而原主裹着媽媽新買的羽絨服,光鮮亮麗,長長的頭發都被特意的吹得卷而蓬松,像個小公主。

喬雲霜跟着她當保姆的媽媽住在了隔間裏。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喬雲霜喊了她一聲小姐,原主昂了昂自己高傲的頭,從鼻孔裏發出了一聲哼氣聲,頗有一點嬌柔造作的感覺。但當她注意到女孩手上的凍瘡以後,眼睛滴溜一轉,把自己手上的羊皮手套給了女孩。

她說這個手□□髒了,她不喜歡了。給喬雲霜正好。

後來他們一起去讀同一所學校,有些人就嘲笑喬雲霜是鄀梨的跟屁蟲。

原主總會狠狠的瞪他們,在喬雲霜不知道的時候,一個人去找他們的麻煩。

那個時候年紀輕輕的,原主仗着自己的家裏頗有特權和條件,對別的同學都很不客氣。可原主越是照顧喬雲霜,其餘的人便越會對喬雲霜另眼相看。

從那個時候開始,喬雲霜就喜歡演戲了。她主動申請參加了話劇社,和她不一樣的是,原主對這些表演的東西毫不感興趣。她喜歡的只有好看的衣服,漂亮的發飾以及精致的鞋子,世界上一切膚淺的東西,都是她愛的。她總是會被一些事物的美麗的外表所迷惑,進而付出一生。

而喬雲霜卻沉浸在《雷雨》的排練當中。

有一次她想要争取一個主角,卻因為別的學生的身份原因,而沒有争取到。聽說是那個學生的媽媽出資修建了話劇社的排練室。喬雲霜吃了一個啞巴虧,但這件事情被原主知道了以後,她對爸爸媽媽撒嬌,讓父母在學校又擴修了一個大禮堂,這一修,喬雲霜就擁有了她夢寐以求的角色。

喬雲霜第一次登臺表演那天,原主就坐在臺下正對的位置上。另外兩個在學校裏是原主跟屁蟲的女孩,坐在她的身側,手上高高的舉着手寫的牌子,上面寫着喬雲霜加油。其實大家都能看出來那別別扭扭稀奇古怪的字跡就是原主自己一筆一畫落下的痕跡,但她從不承認。

在臺下看着喬雲霜表演的時候,原主就完全被她吸引住了。她站在舞臺上,聚光燈落在她的身上,她仿佛是世界的中心,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一颦一笑都極為生動。

然而當落幕後原主去找喬雲霜的時候,她卻遲疑了。那個時候喬雲霜正被許多同學圍着,一向在學校裏被忽視的她突然成為了校園的明星。那個瞬間,原主覺得他們之間的距離好遙遠。因而後來當喬雲霜問起原主她的表演如何的時候,原主只是敷衍地回答了一句還行。她其實覺得很好,只是不敢承認。仿佛承認以後,喬雲霜就要從她的世界飛走了。好漂亮的一只蝴蝶,終于要去往她追不上的世界。

鄀梨就像一個旁觀者,在夢裏看着這一場故事。要她說這就是富貴千金和貧窮小子的愛情翻版。原主或許到死都不知道為什麽她和喬雲霜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難道人竟然是會這麽變化的嗎?

但要鄀梨說,大概這一切從原主給了喬雲霜那雙手套,而她從來不願意戴上開始就有了預兆。

那個從縣城裏來的女孩,有着高傲的頭顱和無比頑強的自尊。自尊讓她像是一個無法被折斷的樹一樣直直的挺立着,別人的善意都會被她看作是施舍,甚至是嘲笑。

鄀梨從夢中醒來是因為房間裏的飯香緩緩傳來,她打了個哈欠,困意還沒散盡,擡眼看見鶴希正在收拾桌上的食物。

她做的是西式的晚飯,海鮮燴面,配了蘑菇湯,層層上升的熱氣,在這個房間裏運成了一道溫暖的光影。

鶴希看了她一眼,兩人沒說話,鄀梨自覺起身坐在了位置上,剛拿打算刀叉大快朵頤。手一碰上冰涼的金屬的質感,便打了個哆嗦。于是她又去廚房裏挑了一雙筷子,木質的筷子在冬天也不會顯得那麽的冰冷。握着筷子讓鄀梨覺得舒服了很多,瞧着她的行為的鶴希只好無奈笑了笑。

鄀梨當然知道她為什麽笑,卻偏偏明知故問,“你沒見過用筷子吃西餐的嗎?”

鶴希回答,“現在見到了。”

鄀梨哼唧兩聲埋頭苦幹飯,口腔裏炸裂的美味為了提醒着她這飯菜的不錯。她以為鶴希做出的菜只會是标準型的味道,而不會有更多的滋味,但現在看來并非如此,因為她從這飯菜的味道中吃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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