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離家出走

張阿姨帶走了西裝。

阮念坐在床邊,微垂着頭,指尖微顫。

阮念自诩不是個藏得住心事的人,可是此刻,心髒打雷,那股子酸楚排山倒海般湧來。

險些将她吞噬殆盡。

沉穩散漫,風流盡顯。

在外人看來,他是個難得的天才。

年少有為卻沉穩圓滑,在商場更是游刃有餘,幾乎找不到一絲漏洞。

他總是笑着,卻總讓人捉摸不透。

阮念覺得自己是不同的,甚至是有幸的。

因為她見過他生氣的模樣,見過他哀愁的脆弱,也見過他幼稚的孩子氣。

他對她是不同的。

阮念一直這樣認為并且始終堅信,所以哪怕計吉敏如何規勸,她也只是笑笑,絲毫沒有放在心上。

他們的事情,不需要向其他人理解和訴說。

出軌?林江黎不屑于做。

她從不曾懷疑這個,只是也不知道何時,她仿佛漸漸的,不再那麽溫暖了。

一根蠟燭熱情的燒着燒着,燒到後來,夜色漆黑下,濃烈變成了形單影只。

阮念環顧空蕩蕩的房間,好大好大的房間。

他留下的氣息早已消散,只留下了一片低奢清冷的家裝。

掐着指尖這兩根染色的長發,阮念打開手機拍了張照片。

思索了一下,她把照片發給了丁楊。

【阮念:丁楊,偷偷問你個問題,林江黎昨天去臨市幹什麽?】

阮念發消息過來時,丁楊正給林江黎拿礦泉水。

手機震顫,看到這條消息時,丁楊整個人哆嗦。

殺了我吧,這是什麽死亡問題啊?

丁楊想了很久,哆哆嗦嗦的寫了删删了寫,最後給她回了一句“少爺去臨市參加了一個宴會,因為都是生意夥伴,不能推脫。”

丁楊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

【不過我看少爺挺自責的,他要是知道您會發生那事,他肯定不會應邀。而且,游輪一到A市,他直接上岸争分奪秒趕了回來,您不要多想啊。】

不得不說,丁楊不愧是林江黎身邊的紅人。

阮念也沒打算能在他嘴裏得到真實的答案。

她沒再說什麽,把剛剛拍的長發照片發了過去。

看到照片,丁楊一口水直接噴了出去。

完了!出大事了。

這邊,林江黎一身白色高爾夫球衣,頭上蓋着鴨舌帽,側身揮杆,一道白色的弧線劃過長空,漸漸消失在視線裏。

服務員端着酒水盤放在躺椅旁的小方桌上,視線不自覺被男生俊拔挺立的身姿吸引。

在皇家檔次的高爾夫球場,見過的權貴富豪數不勝數。但一般都是經歷歲月雕琢深有城府的中年人,有的大肚便便,有的華發臃腫,也有是肆無忌憚的富二代。

像他這樣挺拔身姿,俊秀容貌,穩重間帶着點少年氣的男人,屬實不多。

服務員故意放慢動作,視線輕輕撇過去。

男生年級不大,約莫二十出頭。舉手投足間滿是沉穩和閱歷,他時常笑着,給人如沐春風的感覺。

“江黎。”

一個穿着黑色球衣的中年男子過來,單手拿着高爾夫球杆,微擡下巴,目視着林江黎揮出球的方向。

“不錯!”他點了點頭,聲音渾厚,帶着點長輩姿态的贊揚。

“二伯。”

“今天倒是巧,居然在這看到了你小子。”

林江黎點了點頭,把球杆遞給旁邊的工作人員。

“約人談項目,二伯怎麽今天也來了?”

林啓暢笑,“還不是路彤這個小兔崽子,不知道又使什麽鬼靈精,說今天天氣好硬是要把我支出來。”

說到他這個兒子,林啓滿臉的無奈。

他搖了搖頭,拍拍林江黎的肩膀,“路彤要是有你一分沉穩,我也就不用這麽操心了。”

“二伯多慮了,若能像路彤這般無憂慮,倒是讓我羨慕。”

“孩子心性。”

林啓又是無奈的搖搖頭,兩人在躺椅上坐下。

“你爺爺老了。”

不知不覺間,林啓突然冒出了這麽一句。

林江黎唇微微一扯,笑,“爺爺這些年專注養生健身,身子硬朗,倒是比以往更精氣神了幾分。”

“呵呵~”林啓指了指他,“你這小子,在你二伯面色也使這套,說話滴水不漏。”

笑完,林啓的眸子一轉,片刻沉下。

“精氣神是不錯,就是這腦子和脾氣,愈發的□□,霸道又古板。也不知道林氏再這樣下去,會分出個幾瓣來。”

林江黎唇微彎,“不管幾瓣,二伯總也可以得到幾瓣的。”

林啓輕呵一聲,“你也不是第一天認識你二伯我,我對這沒什麽興趣。”

“林家根枝太過龐大,錢權這玩意,可沒幾個人不惦記着,就連你那幾個二爺爺和三爺爺,沒一個不在盤算。”

林啓細細道着,“我那大哥從小就在算,連帶着兒子也是個盤算的主。至于和你同歲的別準,也不是個置身事外的人。”

“二伯雖然這些年涉身事外,其實看得比誰都準。”

“呵,和林家有關的事情,總也不能一直掩着耳朵吧。”

林啓眸色微嚴,喝了口茶,“這一年,你爺爺對你放權過多,後邊的人可都不是坐得住的,小心盯着你的人啊。”

林江黎點頭,扯唇淡笑,恭敬的說了句,“二伯放心。”

“這些個後輩裏,二伯最中意的就是你了。”

林啓暢笑一翻,話音卻突然一轉。

“不過,聽說你藏了個小姑娘?哪家的姑娘,這麽中意?”

林江黎收了笑,“一個普通的女孩子,就不提了。”

“嗯,注意身份,要是能斷便斷了,幫不了你也別成了附庸和軟肋,二伯說這話,你該懂得。”

……

林勝和林江黎一直在交談,丁楊拿着手機等待了一會兒。

等兩人說話微淡後,他才走過去。

“少爺!”

林江黎微微偏頭,“什麽事?”

“您的消息。”丁楊舉了舉手機,順勢擠了擠眉。

林江黎了然。

離開高爾夫球場,林江黎單手撈過丁楊手裏的手機。

微微看了幾眼,腳步一頓。

丁楊觀察着他的表情,難查喜怒。

良久,林江黎突然輕笑了一聲。

把手機丢給丁楊。

“阮小姐那……”

林江黎微微歪頭,取下帽子後低笑道,“你如實說。”

丁楊一愣,“啊?”

……

期待已久的休息日過得很不如意,一翻折騰周末也到了尾聲。

宅在偌大的房子裏,除了在客廳裏忙碌的張嫂,只有屋外修剪花枝的園丁師傅。

阮念關上小房間的門,徜徉在自己的二次元世界內。

這個小房間面積很小,裏面堆滿了她的各種制服,洛麗塔、漢服、盲盒、還有滿牆的膠帶和印章。

無所事事,阮念登上自己的工作賬號,翻了翻上期作品下的評論,回複留言。

做完這些,阮念打開打光燈,簡單的錄了一個化妝教程的視頻。

把這些做完,阮念伸了個懶腰,打開手機,丁楊已經回複了她消息。

間隔了那麽久,想來已經是和林江黎對好了口供。

阮念也沒想着能在他口裏聽到什麽大實話。

只是等看到消息,阮念的手突然一僵。

丁楊,“阮小姐,我說了你可別生氣啊。”

“少爺去懷市是參加周家小公主周潔妮的生日宴,周家在懷市也是有些地位的,懷市各大家族的少爺小姐都收到了請帖,而且人周董親自叮囑務必參加。”

看到這,阮念打了幾個字過去。

“那頭發是怎麽回事?”

沒幾秒,丁楊發了段語音過來,聲音帶着喘,仿佛在奔波。

“您拍到的頭發,當天周小姐過生日,邀請少爺跳交誼舞,少爺……”

後面的話阮念沒再聽下去,啪嗒一聲退了聊天軟件。

胸口湧入一股子酸楚,阮念低着頭,單手捂住自己的小腹。

想起自己當時在冰冷寒風中扣兩人的姻緣鎖,那時候,他呢?

和另一個女孩,交勁摟腰,貼身跳着浪漫的交誼舞嗎?

他一定勾着唇在笑,在她耳邊說話,那個女生,一定滿臉含羞,他們……

阮念的雙眼漸漸模糊,蒙上一圈水霧,最終啪嗒啪嗒的滴落下來,濕透了桌上的手賬本,水墨滲透綻開,暈成一團。

阮念哭了一會兒,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回事。

她是個相當樂觀的人,話痨且熱情,可是自從兩人正式在一起後,她變得愈發謹慎敏感和多疑,想要的也愈發的多。

一旦擁有後,她好像都忘了,自己追他的時光裏,

一個笑容就能讓她高興很久,但是此刻,她好像再也滿足不了這些了。

甚至,也沒有了以前的自由和快樂。

屋外的涼風帶起窗簾飄蕩,阮念撐着下巴,呆呆的想了很久很久。

手機響。

他給她發了消息。

“今天要耽擱一會兒,我早點回家,等我。”

他的話看起來仿佛那麽的癡情,如果沒有莫名其妙發生的那些事,還有……她此刻的心情,她一定甜膩膩的下樓,然後讓張阿姨準備一份夜宵,等他回來。

可現在,阮念突然有了逆反心理。

她沒有回話,把手機關掉,然後轉身拿出角落的行李箱,開始收拾衣服。

傍晚的時候,阮念拖着行李箱出門,在門外打了一輛出租車,一路趕回家。

阮家雖然和林家完全沒法比,但也還算滋潤。

阮念沒有通知他們,直接進了小區,推開門時,阮新榮和阮嘉禾正在吃飯。

看見她回來,李嫂第一個喚她。

“呀,念念回來啦!”

阮嘉禾起身給她拉行李。

“姐,你怎麽回來也不說一聲,和我們班主任一樣,說突擊就突擊,吓死個人。”

“阮嘉禾,我才多久沒教訓你,要上天嗎?”

阮念嘟起嘴,圓圓的大眼瞪起,一副很兇的樣子。

“姐,你還是別裝兇了,一點沒有氣勢。”阮嘉禾繼續損她,“你看我都比你高了,真不怕你。”

“阮嘉禾,你翅膀硬了吧!”

“姐,那人……咳,別人知道你這副樣子嗎?像個母老虎,嫁不出去的!”

阮念炸毛,追着他打。

阮新榮看着打打鬧鬧的兩個人,搖了搖頭。

“李阿姨,給念念拿副碗筷。”

李阿姨站在旁邊笑看姐弟倆打鬧,聞言應了一聲,笑呵呵進廚房。

“好了,你們兩個。”阮新榮制止兩人。

“念念,先吃飯。”

坐在餐桌上,阮新榮問,“今天怎麽知道回家了,爸爸還以為你永遠住學校不回來了呢。”

“咳咳,是呗,樂不思蜀,一看就是有了男朋友!”

“阮嘉禾!”

“你閉嘴,吃你的飯。”

不等阮念開口,阮新榮呵斥了他一頓。

看向阮念的視線帶着點柔柔的笑意,壓着聲音,“念念,真有男朋友啦?和爸爸說說?”

“哎呀,爸~”阮念嗔他一眼。

“嗨,姑娘大了。”阮新榮搖搖頭,無奈道,“如果合适,帶給爸瞧瞧,爸給你好好考察考察!”

“知道了,爸,一定帶給你好好考察考察!”

阮新榮摸了摸這個寶貝女兒的頭發,讓她趕快吃飯。

幾人吃的歡快,這時,樓上傳來了和緩的腳步聲。

聊天的聲音戛然而止。

阮念擡起頭,樓梯轉角處,露出了一個女人的身影。

穿着藍白花紋的旗袍,頭發低低挽起,女人身姿彌漫,走動間帶着點柔弱。

她的臉非常漂亮,純間帶欲,欲中帶嬌弱。

只是那張臉,卻是冷漠似鐵,沒有多餘的表情。

因為她的出現,客廳的氣氛變得微妙。

阮嘉禾也收起了笑容。

“小桐,念念回來了。”阮新榮先出聲打破沉寂。

阮念舔了下唇,喊了聲媽。

蘇桐視線淡淡掃了她一眼,不及一秒,便略到了方阿姨那。

“方姨,我的粥呢?”

“哦,太太,粥溫着,是在這吃嗎,你看今天小姐也回來了,多熱鬧……”

“我帶上去。”方阿姨的話被蘇桐打斷。

氣氛有一絲尴尬。

阮嘉禾啪嗒一聲把筷子砸在桌上。

阮新榮擡起筷子輕敲他的手,擡頭溫柔的規勸,“小桐,念念今天也回來,一家人一起吃個飯吧。”

蘇桐充耳不聞,從方阿姨手裏拿過食盒,徑自轉身,步伐節奏和來時一樣,緩緩上樓。

因為蘇桐,幾人之前營造的氣氛一掃而光。

阮新榮呵呵笑着,給兒子女兒夾菜。

吃過晚飯,把行李搬上樓。

阮念的房間和阮嘉禾相鄰,兩人房間一樣大小,一人一個窗戶。

“姐,你行李箱怎麽都是衣服,粉粉嫩嫩的,回家也不知道給我帶點吃的。”

随意翻着阮念的行李,阮嘉禾嘟囔着轉身,走進自己房間給她拿了幾袋薯片。

“做姐姐的也不知道疼弟弟。”

阮念咬着薯片笑,“昂,那讓姐姐檢查下弟弟的作業,好好關照關照。”

“還是……別了吧。你那水平……”

“初三的知識我還是會的。”

阮嘉禾斜眼笑她,不過倒是真拿了本數學書來。

“我下個月有奧數比賽,這道題您給我講講?”

阮念大手一招,看了三秒……

把書包合上了。

“嗤,也不丢人你。”阮嘉禾笑着,胳膊肘碰她,“哎,拍一個給姐夫發去,讓姐夫教我?”

“你姐夫?”

“我姐夫可是學霸,哎,和你說沒用,快,拍拍拍……”

阮念把書本丢床上,掃了眼牆上的鐘。

手機裏依然沒有消息。

她轉身,把阮嘉禾趕出了房間門。

“姐,什麽情況?”

“吉時到了,我給他上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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