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仇人(二)

紀羽猛地後退了兩步, 看着眼前笑看着自己的紀雲川,忽的想起從前的紀雲川似乎是不怎麽笑的。

從前的紀雲川很冷,冷得如冬夜裏的雪,被月光一照更顯雪白, 也更加的冷。也許是因為魏雲川這皮囊較之紀雲川自己的臉要更豔一些, 這才叫他那張冷臉總叫人感覺帶上了幾分豔色。

從前是清冷的,如今……如今該是叫冷豔吧。

紀羽說不清究竟是怎麽變奇怪了, 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奇怪了。他就是感覺紀雲川變得很不一樣了, 像是死了一回之後叫人性情大變。可他總覺得不應該是這個可能性, 因為紀雲川其實有很多機會變成這樣, 從前他對紀雲川的每一次毫無原因的羞辱都可以成為一個可能性。

歸根結底, 今日他追在紀雲川身邊求不得原諒, 到底還是他自個作孽。

可若沒有揭發徐玥華, 紀雲川後來與紀羽根本不會有那樣的交集。紀雲川會好好兒長到十八歲, 從皇上手中接來一個不錯的活兒去幹, 封王之後再由徐玥華挑選好合适的世家姑娘來當王妃。若徐玥華中途放棄報複皇上, 興許紀雲川還會帶着王妃和徐玥華一塊兒去封地,到了封地便是過紀雲川自己的小日子。

那樣的話, 紀雲川往後的人生與紀羽不會再有任何的交集, 他們沒有任何在一塊兒的可能。

因為不揭穿身份,紀雲川與他便是兄弟, 兄弟是不能在一起的。

紀羽閉了閉眼,整顆心仿佛被什麽狠狠抓了一下, 又痛又酸的,讓他忍不住想要流淚。可他總覺得在紀雲川面前流淚很沒面子,會讓紀雲川看不起自己。

但他就是……就是在那一瞬間眼眶紅了起來,心中只想着抱一抱紀雲川, 可這個願望終究不可能實現,紀雲川不會讓他觸碰自己。

紀雲川讨厭他,惡心他,恨不得離他遠遠的。

“你從前對我真的就沒有一丁半點的感情嗎?”紀羽不死心,他不想知道如今紀雲川對自己有沒有感情,他可以退一步,他想知道從前紀雲川對自己有沒有感情,這樣他還能有些許的安慰。

他覺得這樣能讓自己生出幾分安慰來,且他也不覺得那個時候的紀雲川會喜歡自己。

沒想到紀雲川聽到這個問題時閉上眼掩去那一瞬間的恍惚,還自嘲地笑了一下。

他說:“有過的,在一次次危難之中你走向我的時候……我下賤,賤到對那樣對待自己的你生出感情來。”

紀羽聽到紀雲川這樣說自己,連忙上前去想抓住他的手,又不敢太過靠近,只能在伸出手的瞬間強行克制住那抓住對方的沖動。紀羽收回手來,抓緊自己的衣袖,讪讪垂下眼,說:“你別這樣說自己,你哪裏下賤,下賤的是我。”

紀雲川見他伸手,後退一步又拉開距離,瞥他一眼,嗤笑一聲:“你如今這般說,等将我帶回東宮又是另一副面孔了。旁人不知道你太子殿下兩副面孔,我還不知道嗎。”

紀羽被這話刺得幾乎要說不出話來,他痛苦地閉了閉眼,咬着牙深吸一口氣後猛地擡頭看向紀雲川,他說:“我知道你不願意原諒我,更不願意與我回去,但是,但是你能不能給我個機會,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

紀雲川冷眼看着紀羽這副模樣,心中琢磨着這一切究竟是不是真的。他并不相信紀羽,從前也許還有那麽一絲信任,如今卻是對紀羽失去了所有的信心,至于旁的感情,早就磨沒了。

什麽都沒有了,又不願意跟紀羽回去,更不想原諒紀羽,那為什麽還要給紀羽贖罪的機會呢?

紀雲川自嘲地笑笑,又搖了搖頭,說:“沒有這個必要,你想辦法收回成命,往後你我便不要再見面了。”

這話聽得紀羽忍不住又走上前一步,看着紀雲川時欲言又止,瞧着像是想要說什麽,卻又怕紀雲川生氣。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想牽一牽紀雲川的手,又怕紀雲川不高興,只能去抓紀雲川的袖子,又小心翼翼地說:“雲川,我,我不能失去你。”

紀雲川皺起眉,後退一步将自己的袖子從對方手中拽出來,冷笑着說:“你還是想清楚,是不能失去我,還是沒有辦法接受自己失去了對我的掌控?”

紀羽愣了一下,垂眸咀嚼着這話,眨着眼看起來像是十分緊張,他小心地答道:“是不能失去你,不是什麽掌控不掌控的。若你覺得從前是我掌控了你,那往後由你來掌控我好不好?”

紀雲川怎麽都想不到紀羽竟然是這樣的難纏,從前以為紀羽的難纏至多也就是将你直接綁回去,如今才知道紀羽竟也能将姿态放得這樣低。

這樣低的姿态,若他從前愛慘了紀羽,怕是這會兒已經有了些微動搖。

可惜他當初對紀羽并沒有那樣深的感情,不過是一時心動,又被紀羽親手将那心動磨滅。

所以他看到這樣的紀羽,只會想遠離,只會想拒絕,不會有絲毫的心軟。

紀雲川冷眼看着眼前的紀羽,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問:“你成日注意着我這邊,又三天兩天往我這兒跑,你自己的事怎麽辦?皇上病重,你母後又不大清醒,李全昌在那兒狼子野心的,你這般豈不是給了他莫大的機會?”

紀羽聽他這樣說,眼睛一亮,一擡腳想靠近紀雲川,卻又怕他生氣,只好收回腳來又往後退了一步拉開距離,讨好地看着他,問:“你這般說是不是在關心我?”

紀雲川瞪大了眼看紀羽,有些不敢相信這人怎麽這般會聯想,随後他譏諷地笑了一聲:“做夢。”

這态度明顯就不是在關心他的意思,紀羽只是在紀雲川這兒變得更加的偏執,并非是變得癡傻連這都看不出來。其實紀雲川不想跟他回去,經過這樣幾次見面,他也不是沒有發現,只是他不願意承認罷了。

而且,紀雲川想來是怕他的,否則上元那日也不會因為逃離那處叫他發現了身份。

若那時候紀雲川不跑,紀羽是沒有辦法那般肯定那個人就是紀雲川的。

只是臉長得像的話,根本是沒必要跑的,見到他時也不會有那樣的反應。紀雲川瞧見他的時候明顯是有些害怕的,即便瞧着十分鎮定地否定紀雲川的身份,卻能看出紀雲川時不時的顫抖與瑟縮。

紀羽想着這些,痛苦地閉了閉眼,再睜開眼時,又說:“我不會放棄,我知道我錯了,我也知道你不肯輕易原諒我……可我還是想試一試,試一試能不能挽回你。”

紀雲川擡眸去看他,并沒有因為紀羽這話而原諒對方,只是冷冷地說:“随便你。”

紀雲川沒有直接讓他滾,已經是紀羽覺得最好的結果了。至于往後如何,還得看他如何挽回對方。

紀羽這般想着,深深看了紀雲川一眼,猶豫着要不要與對方道別,卻想對方該是不想再與自己多話的,便有些不舍地看他一眼,轉身準備離開此處。

“等等。”紀雲川見紀羽要走,出聲喊住他,擡手朝那飛魚服等物一指,“把這些也帶走,至于如何收回成命,這事兒你自己想辦法。”

紀羽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瞧見紀雲川不願與自己多話的樣子卻有些說不出口,最後還是點了點頭,将那飛魚服等物一塊兒帶走了。

那日紀羽走後,紀雲川也沒再要求與紀羽相見,朝廷也在第二日來了消息,說都督同知是要給魏松的,飛魚服也是賜給魏松的,這事兒是朝廷那兒鬧了烏龍。至于如何解決,自然是将東西收回去,再重新賜給魏松。

而紀雲川則是選了個指揮佥事給他,至于飛魚服,上邊的意思是攢攢功績,尋個機會自會賜下。

紀雲川知道這是紀羽的意思,也是紀羽的讓步。

這确實是紀羽的風格,只可能讓步,不可能放棄。

所以一開始紀雲川才想着要直接逃離盛京不叫紀羽發現,可惜還是讓他發現了紀雲川的存在。

有了這個差事,紀雲川想自己往後該是多了一些事情做,不至于總待在榮國府。不過錦衣衛這樣的機構閑人很多,他又是蔭官進去的,頂上都督同知還是親爹,叫他一進去便成了閑人。

這與紀雲川原本的想法全然相反,且紀羽還三天兩天跑到他跟前來煩人,讓他一時間覺得如今的處境并不是他一開始想要的。

在紀羽第三次跑到紀雲川跟前來的時候,紀雲川忍無可忍,停下腳步轉頭去瞪他,冷聲道:“離我遠點。”

紀羽聽話地後退了好幾步,猶豫着看向紀雲川,瞧他是不是還不高興。可紀雲川一看到紀羽就不高興,紀羽又不可能完全不到紀雲川跟前來,他只能盡量拉開距離,巴巴看着紀雲川,說:“我,我只是得了些新料子,想着從前你很喜歡,便特意拿來給你。”

紀雲川打量着紀羽,想看看他到底有沒有說謊,但瞧着對方那副十分少見的真誠模樣,想來不會是在說謊。不過不是說謊,并不代表紀羽并不是借着送東西的名義跑到紀雲川跟前來。

他不想要紀羽的東西,也不想與紀羽見面,便是紀羽真沒有說謊,他也不會有什麽好臉色。

所以他淡淡瞥了紀羽一眼,只說:“拿回去,我不需要。”

紀羽有些挫敗地看向紀雲川,抿了抿唇,低下頭掩飾自己臉上神色,雙手放在身前無措地來回搓着自己的手。待他臉上神色稍微收拾好一些後,他才擡起頭與紀雲川對視,試探着往前走了一步,喚了一聲:“雲川。”

周圍還有人,但因着紀羽在這裏,便都只是遠遠看着。

可紀羽這一聲“雲川”并沒有任何壓低聲音的遮掩,自然是被周圍人給聽了去。

于是,隔日一大早點卯的時候,紀雲川被路過的同僚神秘兮兮地攬住肩膀,還對着他擠眉弄眼,說:“魏佥事可以啊,連太子殿下都為你神魂颠倒。”

紀雲川聽到這話只覺熟悉,只不過從前說這樣的話那些人比這位同僚說的要難聽百倍,更惡意千萬倍罷了。

“沒有的事,我跟他什麽都沒有。”紀雲川将同僚的手拽下來,他不習慣也不喜歡與人這般勾肩搭背的。

“不管有沒有,我看太子對你可不一般。你小心一些,太子……他以前可是玩死過人的,且你這名字竟是與那位一樣,生得也十分像,萬一是拿你當替代品,你可千萬小心了。”同僚湊近一些壓低聲音對紀雲川說着,一副親眼看見紀羽将他折磨死一般。

其實當初紀雲川會死,直接動手的人還是紀雲翰手下太監和翠竹,那太監是聽紀雲翰的命令,翠竹則是自己瞧不上他。與紀羽最大的關系……也許是那時候紀羽不曾在外人面前真正維護過他吧。

否則那時候他與紀羽有那樣的關系,照理不該有人這樣瞧不上他還跑到面前來辱他。

不過這同僚也是好心,只是怕他栽進去被紀羽吃幹抹淨連骨頭都不剩。

紀雲川想,還是應該謝謝這同僚的關心的。

可不等紀雲川說什麽,便見紀羽從遠處黑着臉走來,看了一眼與紀雲川靠得極近的錦衣衛,揚起下巴危險地眯了眯眼。

紀雲川心裏咯噔一下,上前一步擋在同僚面前與紀羽對視着,說:“紀羽,別發瘋。”

紀羽在與紀雲川對上目光的時候眼神瞬間柔軟下來,可聽到紀雲川這話還是不可避免地有些不高興,他伸出手想把紀雲川拽到自己懷裏來,好讓所有人都知道就紀雲川是他的。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這樣做,這樣做只會讓紀雲川讨厭他。

也許是他從前太過分了,如今的紀雲川很不喜歡與他肢體接觸,若有肢體接觸,便會顯露出十分厭惡的神色。

“你就這樣直呼太子名諱嗎?”同僚是個傻大個,這會兒還在紀雲川身後驚訝地說着這話。

“你先去忙吧,我待會再過來。”紀雲川沒有回答同僚的問題,只是回過頭對同僚說了這話,便上前一步朝紀羽伸出手,在即将碰到紀羽的手臂時頓了一下,咬了咬牙最終還是抓住他的手臂往旁邊走去。

紀羽本要不高興紀雲川與那錦衣衛說話,可當紀雲川上前來抓住他手臂的時候,紀羽便什麽都不管了,也沒想再去追究那個錦衣衛那般靠近紀雲川,他滿心都想着紀雲川肯碰自己了。

但紀雲川碰他想來也只是不得已,抓着他往旁邊走去之後便直接松開了手。

紀羽有些失望,但還是期待地看着紀雲川,心中想紀雲川将自己拽到一旁來到底是想要做什麽,想說什麽話。紀羽想,既然是旁人不能聽的,想來與他所期待的該是至少有那麽一絲絲沾邊的。

沒想紀雲川轉身上下打量他一番,随後閉了閉眼往旁邊看去,一副不願再看他的模樣,說:“有個事兒早就想問了,你這般皇帝做派,就不怕皇上病好了之後廢了你嗎?”

原本紀雲川是想問你不怕皇上治罪嗎,可說出口卻是變成了這個,且說出口後他也發覺不對來了。皇上廢了紀羽便只能立紀雲翰為太子,可紀雲翰那纨绔做派根本不适合當皇帝……

也不知道若真是如此,皇上會如何抉擇。

紀雲川心中猜測着,眉頭微蹙着,擡眸朝遠處看去,并不看紀羽。

紀羽咀嚼着紀雲川方才問的話,心中一遍遍念着紀雲川是擔心他,可他心底更知道紀雲川不過是單純好奇,并非是對他有什麽擔憂。

想來在紀雲川心中,那般惡劣對待他的紀羽,便是直接死了都不可惜。不過以紀羽對紀雲川的了解,他并不是一個會希望仇人去死的人。他很奇怪,從前看着冷得不行,仿佛什麽都不關心,可卻會善待他人的生命,不願意以殺人來報複誰。

記得從前有一回紀羽無意聽到紀雲川與霍文遠聊起仇人害了自己該如何,當時紀雲川說的是用律法懲罰仇人,而不是自己去解決。

律法……能懲罰紀羽嗎?

紀羽這樣想着,笑着搖了搖頭,他知道不能,紀雲川也知道不能。

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在大慶不過是一句空話。

紀雲川哪裏知道紀羽在想什麽,他見紀羽不說話還當是對方真的害怕被皇上廢了,沒想一轉頭卻先被紀羽抓住了手。在紀雲川皺起眉想要将紀羽的手甩開時,卻見紀羽将他一把拽進懷裏,随後紀羽帶着溫熱的氣息撲在他的耳畔,随之而來的還有紀羽的聲音。

紀羽說:“他要死了,沒有機會來對你做什麽,也沒有機會廢了我的。”

這話讓紀雲川愣了一下,甚至讓他一瞬間有些恍惚,恍惚回想起還是皇子的時候,想起那時候皇上的和藹面容。那時候誰都沒想到他并不是皇子,身邊的人瞧着都或親或疏的親人。後來他被貶為庶人,一切才發生的極大的改變,底下的人見風使舵自然是對他不怎麽樣。更何況還有紀羽這個視他為仇人的太子在,他的日子更是好不到哪裏去。

可這些對紀雲川來說好像并沒有過去多久,甚至他被廢為庶人都好像僅僅是不久前,皇上卻要死了。

一時間紀雲川有些懷疑紀羽,懷疑是他動了什麽手腳。

紀羽與紀雲川對上眼神,瞬間便明白紀雲川在懷疑什麽,一時間有些無奈,他說:“雲川,不是我。除卻那次将你帶到他面前刺激他,我後來甚至都沒有刺激過他。”

這話讓紀雲川多看了紀羽一眼,冷笑一聲:“你沒做,只是因為皇上病得昏昏沉沉,神志不清的,根本沒機會讓你再一次刺激他。”

紀雲川說得也沒錯,紀羽确實是因為這個才沒有繼續拿紀雲川去刺激皇上。他也知道紀雲川與他那樣的關系很能刺激人,所以原本他帶紀雲川去見皇後的計劃也直接取消,他可以刺激皇上,卻不能刺激自己那已經瘋魔的母親。

且不說紀雲川會不會被情緒激動下的皇後傷害,就說已經成了這樣的皇後,她根本就經受不起這樣的刺激。

紀羽閉了閉眼,點了點頭,贊同了紀雲川的說法。

紀雲川愣了一下,沒想到紀羽竟然會贊同他的說法,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接下去,便別過頭去不看紀羽。

“我确實是這樣想的,也不怕別人知道,我确實不希望他清醒過來。”紀羽見紀雲川不再與自己說話,抿了抿唇,以為是紀雲川沒看到自己點頭,一點猶豫也沒有便說出了這話。

“閉嘴,這在外邊呢……算了,我與你沒什麽關系,也不必管你,往後少來找我。”紀雲川說到一半停了下來,瞥紀羽一眼,繞過對方說了這話,徑直離開了這裏。

約莫是紀羽說皇上快死了的半個月後,那日紀雲川剛準備出門,便聽說了皇上駕崩的消息。

其實昨夜便已經聽說不大好,但這麽快便去了多少還是讓紀雲川有些震驚。

他忽的想起先前紀羽說過的話,心中一瞬猜測會不會是紀羽的手筆,可他也知道紀羽既然知道皇上命不久矣,該是不會多此一舉的。所以皇上的死僅僅是病死的嗎?還是說動手的另有他人呢?

紀雲川蹙眉想着這個,最後也沒想出什麽結果,只搖搖頭将此事抛到腦後去。

左右如今他們紀家如何與紀雲川并沒有什麽關系,除了紀羽,想來無論發生什麽都牽扯不到他。

這般想來,紀雲川也不再去糾結皇上的死究竟是誰做的。他只是準備如往常一般去點卯,再瞧瞧大行皇帝喪儀等事有什麽是要他們錦衣衛做的。可沒想他還沒走出多遠便被紀羽派來的人攔住,又下了死命令叫他回去,不肯叫他跟着其他人一塊兒去宮裏。

不肯叫他去,多少是有些可疑的,紀雲川眯起眼打量着眼前的暗衛,問:“為什麽之叫我回去?他打算做什麽?”

暗衛被問得有些不知如何回答,猶豫了一會兒才說:“殿下這般吩咐,屬下也不知為何。還望世子不要讓我們難做,殿下的性情……您也是知道的。”

紀雲川原本還想着去瞧瞧,可暗衛這般說,他一時又動了恻隐之心,理解了暗衛的難處,咬了咬牙終究是回了榮國府。

之後的事情實在有些快,紀雲川只知道紀羽主持大行皇帝喪儀時順道還要将紀雲翰送去守皇陵,任淑妃尋了紀羽許多次,無數懇求的話都說出來了,可紀羽還是不肯改變主意。

紀雲川知道紀羽是想替自己報複紀雲翰,他自己也從未原諒過直接導致他死亡的那兩個人,可紀羽什麽都不說只叫人去守皇陵多少是有些不妥的。到時候史書上只會說紀羽看不慣弟弟,先是毫無緣由将弟弟軟禁起來,一登基又急着将人送去守皇陵,叫弟弟一輩子都沒法兒出來。且到時候還會把他這個假弟弟拿出來說,說紀羽好色,假弟弟一被戳破身份就把人往身邊帶,到時候連帶着他自己都要被戳着脊梁骨罵。

這般想着,紀雲川閉了閉眼,看了一眼四周,想着要不要問問暗衛知不知道如今宮裏是個什麽狀況了。

可沒想紀雲川還未将此話問出口,便聽說外邊來了聖旨。

立後的聖旨,下得十分不合規矩,卻是有用的。

看來紀羽還是沒有變,只不過加上了愛這個幌子,再來用這樣的強權逼迫紀雲川到他身邊去。

紀雲川冷眼看着來傳旨的太監,聽說是紀羽在那之後新找來的心腹,叫小千子,如今已經當上了司禮監秉筆。

這位新任司禮監秉筆笑眯眯地看着他,手中捧着聖旨,等着他接下這立後的旨意。

當皇後不是紀雲川想要的,到紀羽身邊去更不是紀雲川想要的。從一開始重生,他想要的就是離紀羽遠一些,不再與對方有任何牽扯,他甚至沒想過要如何狠毒地報複紀羽,可紀羽卻這樣地逼他……

紀雲川笑了起來,低垂着眼理了理自己的袖子,伸出手将那聖旨奪過,深吸一口氣,揚起下巴看向小千子,顫着聲問:“紀羽在哪兒?”

小千子瞧着有些不對,但紀羽早吩咐過若紀雲川想見他,便将人帶到福寧宮去等他下朝。于是小千子笑着說:“皇上這會兒在福寧門與大臣們議政呢,娘娘……世子若是想見皇上,可以先到福寧宮去等皇上回來。”

紀雲川聽着小千子的話,手裏頭抓着聖旨,摩挲着上邊的暗紋,睫毛一顫,也沒多話,只繞過對方朝外邊走去。

小千子只當紀雲川是想見紀羽,也沒當回事,只追着他便出去了。

沒想紀雲川經過福寧門的時候并沒有往福寧宮的方向走,而是拿着聖旨徑直朝福寧門的方向走去。小千子見了連忙去攔,卻怎麽都攔不住,太監們都給他跪下了,可他還是冷着臉朝福寧門的方向走去,路過那些滿臉震驚的大臣,路過神色擔憂的霍文遠,走到了紀羽面前。

紀羽還當他是得了這聖旨十分高興急着想見自己,沒想紀羽還未開口呢,他便直接将那聖旨摔在了紀羽的臉上。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開始恢複每晚9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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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

耽美 魚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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