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莊語(十九)

“若青,當如何解?”生無可戀的人并沒有指望內侍能給出回應。

“又不是什麽大事這般愁容做甚?”趙雍進門就看見莊語一臉苦相。

見趙雍來了莊語像找到救命稻草一般走了過去。

“如何解?”她問。

趙雍道:“若青告訴王後如何解。”

若青道:“月食則後素服,而修六宮之職,蕩天下之陰事。”*1(注)

禮法上就這這般說道,但其實事情的大小就是看國君與‘不涉後宮’的大臣們如何看待。

在趙雍眼中只要是有關她不好的一切事都可化作小事,古時候人們不會給尚未出生的孩子取名,城樓上趙雍都情不自禁地有了聯想。

君上回到王後宮中後人們的心便如這夜色般沉了下來。

“君上若是此刻大臣們都在疾書明日如何是好?”趙雍以為莊語已經睡下了,可見她根本睡不着。

趙雍緊了緊抱着她的胳膊,道:“隔着國君就想動王後了?”

莊語問:“如果我當真不詳呢?”

趙雍微微一笑,“不為堯存,不為桀亡。”

“君上派人偷聽。”想到哪日的陳詞莊語覺得賢妻的形象要破滅了。

趙雍道:“快睡不要多想。”

莊語道:“睡不着。”

“睡不着?”趙雍問。

莊語:“嗯。”

話音剛落莊語身上的睡袍便被解開,手碰到光滑的肌膚有些癢。

她發笑道:“困了困了,能睡着了。”

都這時了趙雍豈能停手,“夫人不覺得有些晚了?”趙雍俯身在她耳側輕聲道。

窗簾亂影,肌膚之親。

莊語搭上趙雍的脖頸他們如世間所有夫妻一樣尋常,沒有所謂時空的界限,相愛的兩個人無論在什麽樣的禮法下都彼此尊重。

莊語體力是跟不上趙雍了,最後也是累的馬上能睡着。

趙雍為她拭去額頭汗水想重新抱着她睡,莊語推開他的手道:“熱。”

無奈趙雍便将手置于她的小腹上問:“為何還沒有動靜?”

莊語打了個哈欠眼見就要睡去,她回:“許是君上不夠賣力。”

一句話趙雍直接起身在一起欺壓在她身上。

“困了困了,我錯了君上。”打哈欠留下的滿眼淚花救了莊語。

趙雍躺下道:“改日宣太醫令來瞧瞧。”

“嗯。”莊語迷迷糊糊應下根本沒當回事兒。她巴不得沒有孩子。

次日好像從一早上開始人們就等着王後素服,一身純白的衣服上身後時刻在提醒着莊語今日需謹言慎行。

好在趙雍沒有什麽其他嫔妃這樣考核六宮的職務便方便了許多,莊語不知如何考量只教若青在一旁指點着。

國君書房中自然收到了許多上書,趙雍翻看了幾人的無非都是對‘月食’之事的上書,想要說些王後不足但着詞都是十分有度。

果真是少得了誰都少不了公子成,國叔的上書雖遲必到。

趙雍打開後卻大吃一驚,裏面非但沒有提及王後的不好甚至在贊許王後。合上書卷趙雍異常欣慰。看來王後一行成效頗豐。

素服幾日之後莊語竟有一種飄飄乎如馮虛禦風之感,只身前往國君書房手中沒有帶任何吃食。

“今日是做了什麽?”只要有人進來又沒有通傳定是莊語無疑。

趙雍擡頭看去莊語兩手空空,他又問:“沒有吃食?”

莊語:“沒有吃食。”

“王後是想來學習政務?”趙雍問。

莊語:“君上只管看簡便是,我也是來看簡的。”

趙雍便不再理會她,莊語找了半天還是拿了最為熟悉的《道德經》。

兩人在一張案上看着各自的東西互不打擾,莊語突然想如果她也對政事感興趣會不會能改寫歷史成為一個統一六國的女皇上呢?

史書上統一六國之人不再是秦王嬴政而是莊語,想起來是很美好只不過她确實對政務沒什麽興趣。

“君上。”莊語道。

趙雍:“如何?”

莊語:“我想學煮茶。”

趙雍:“學便是。”

莊語:“還想學琴、想學字。”

“鼓琴,習字。”趙雍糾正她。

莊語:“學琴,學字。”

趙雍看了她一眼寵溺般笑笑。

“為何突然想學這麽多?”他也學着莊語的方式問。

“咳咳。”莊語故意咳嗽兩聲學趙雍的腔調道:“飽食終日,無所用心,難哉矣。”她還伸手去摸自己的下巴假裝有胡子般。

趙雍見她此狀道:“我可沒有像士子般撫須。”

那種樣子用21世紀的說法在趙雍看來做作極了。

“君上在忙什麽?”莊語越發不如以前在學校時能靜心做自己的事了。

趙雍道:“在拟胡服騎射法令。”

莊語問:“能否觀之”

趙雍:“自然。”

莊語接過後很認真地瞧了瞧,這可是趙雍的心血之作如果胡亂看上幾眼難免讓人心涼。片刻她就面露苦色。

“可是哪裏有不足之處?”趙雍問。

莊語搖搖頭。

趙雍:“為何如此神色?”

莊語放下道:“我很努力,不,是很用心的去看了,只是許多字還是不識得。”

趙雍摸摸她的頭道:“無礙,你若想聽我讀給你便是。”

莊語:“會浪費你的時間的。”

趙雍:“夫人覺得人生可貴為何物?”

莊語回:“身體?”

趙雍:“非也。”

莊語:“時間?”

趙雍:“非也。”

莊語:“父母妻兒?”

趙雍:“非也。”

莊語:“那是何物?”

趙雍道:“知己難求。”

“好似伯牙與鐘子期?”莊語微微擡頭看着趙雍,又好像看的人并不只是趙雍,是賢明君主是領路人更是丈夫。

趙雍大笑道:“不能為夫人鼓琴。”

莊語道:“我可為夫君做飯,雖不是雅作。”

“願能護夫人此一生。”趙雍道。他很清楚自己和莊語的年齡差,也不知能護她到幾時。

莊語雙手抓住他的大手道:“君上此生若覺無憾我便知足。”

趙雍道:“已然無憾。”

四目相對,兩人同時笑了。

他在哄她,她知道他在哄自己。

兩人不覺半晌一過,此一番莊語覺得君王之所以能成君王是有常人沒有的謀略、眼界與心胸。

“君上、王後,用膳時間到了。”石白道。

趙雍:“好,用膳。”

用過膳後莊語同若青去了城樓。

“若青,有那麽一瞬間我真的想與君上看遍河山。”她道。

若青回:“王後與君上地久天長定有時日。”

莊語微微一笑,可是她終究要走。

“明日起教我煮茶吧。”莊語道。能在一日就為趙雍多做一些事。

若青:“婢子不會煮茶。”

莊語:“只是沖泡嗎?”

若青:“嗯。”

莊語:“那就不用教了。”

“王後,太醫令何時請?”若青問,趙雍早就吩咐過了只是莊語遲遲不讓。

莊語回:“請他做甚。”

莊語的肚子遲遲沒有動靜,若青自然不能點破原因。

自幼莊語就習慣了一個人生活一個人思考,她自認為不會用心愛別人時至今日也覺得能放下趙雍,放眼望去邯鄲城外,這個薄情的女子竟然在思考如何成為博愛的王後。

愛天下愛趙雍的百姓。

這個時期的人們并不常飲茶,以天子為例一般飲五種,以水為上,其次是漿、酒、甜酒和粥湯。

雖平日裏不常見茶,但莊語覺得還是飲茶對身體好些,趙國的酒出了名的烈她也是再也不敢多飲。

趙雍嘴上答應下來但沒有煮茶的器具,莊語是見過許多但是自己不會做,無奈只好泡茶。

第一日,她泡了許多茶嘗了一杯又一杯沒有絲毫起色,放下茶盞便讀起了書。

第二日,她又興起泡了許多茶依舊沒有起色,放下茶盞後心情不暢外出散步。

第三日,茶本是讓人靜心的她卻越發煩躁,于是全都推給若青去嘗。

“如何?”每一盞茶後莊語都要問上一句。

快要喝吐了的若青點點頭,“甚好。”

若青說的不是實話,今日莊語就是愛聽。

“若是端給君上呢?”莊語問。

若青:“君上之意婢子無法揣測。”

莊語道:“走我們去見君上,若是他說一句不喜歡日後就渴着去吧。”

“如何?”莊語依舊是滿眼期待,只不過對面的人成了趙雍。

趙雍神色沒有任何變化,和21世紀藝人的表情管理有的一拼。

他道:“尚可。”

莊語:“往後日日泡茶給君上如何?”

趙雍:“勞煩夫人了。”

莊語十分滿意笑道:“理應如此。”

這種被衆人捧着的感覺有時候真的不錯,莊語想。

端茶的日子久了趙雍便開始有了意見。

“淡了。”

“茶葉或許多了。”

“今日是不是剛入水?”

次次都很委婉,莊語就是找了個會品茶的人在他身上練手。

盛夏裏讓人燥熱,莊語想去一處清涼的地方度日。又不能平白無故走。

“君上,我想去一處清靜之地鼓琴、習字。”莊語道。

趙雍問:“宮中如何不清靜?”

“陶冶情操也需要外在環境,比如林中就很好。”莊語道。

趙雍:“林中蟲多。”

夏季蚊蟲都喜歡在林中,估計能咬死。

莊語:“無妨,用簾帳撐起。”

趙雍:“要去幾日?”

莊語:“月餘。”

趙雍微微蹙眉,“月餘?我不能去陪你。”

莊語一笑顯得很大方,“無妨。”

趙雍臉頓時黑了,“王後看來很開心我不去。”

“君上為了國事,我懂!”莊語擺着胸脯表示諒解,藏不住笑意。

趙雍放下筆道:“王後還是別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總有一天陽光會特別燦爛,你的生活開始有了起色。

大家都會越來越好

(中國的飲茶史是從戰國開始的,在秦漢時期飲茶風氣才開始傳播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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