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26

他簡直像是聽到了天荒夜談,不可思議地問道:“為什麽?”

她笑盈盈道:“新婚要用新床。我讓管家去找了一個木匠,我要打一座新的架子床。樣子我都設計好了,親自畫的圖紙,夫君你說我是不是特別能幹?”

她櫻桃小口一張一合,抹了蜜一般說的動聽之極,但他絲毫也沒被感染,本來還淺含笑意的臉,已經冒着寒冬臘月的冷氣了。

她不怕死地繼續說道:“彥郎,我把那床的樣子畫給你看。你看看可喜歡?”說着,便起身去拿書案上的毛筆。

耶律彥攔住了她,深吸了口氣,一字一頓道:“你還真是能幹。”

“嗯,我也覺得是。”她笑得越發的甜美,抱着他的腰身,将臉蛋貼在他的心口上,“彥郎,這段時日,我住在隐濤閣,等床打好了,我再回去,好不好。”

問完這句話,她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裏,緊張的幾乎快要昏過去,他的答案,是一把砍到心尖上的大刀,還是一塊融化了心髒的蜜糖,全憑他一句話。

“不好。”

她擡起頭來看着他。他是認真的,絲毫沒有玩笑的意思。雖然一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但心裏畢竟還抱着一絲絲的幻想,希望他能同意,這個小小的試探,瞬間便被他無情的駁回了。她即便是做足了心裏準備,但還是被那一刀砍得鮮血淋漓。

看着她難過的樣子,他緩了緩語氣,道:“你先在竹館住吧。”

她搖了搖頭,“不要,那裏住過番邦美人,我不要在那張床上睡覺。”一想到他曾和那番邦美人在那張床上滾過被窩,她的心都快要被醋泡成酸蘿蔔了。

這話很容易就讓他産生了一種被人嫌棄的感覺,他不由也氣了起來,冷聲道:“那好,随便你住哪裏,隐濤閣不行。”

兩行眼淚噴泉一樣蜂擁而出,眼前一片模糊,她提着裙子便出了房間,心都要碎掉了。

她疾步走到溪水旁,隐濤閣的燈影倒映在溪水中,合着那天上的一輪冷月,清清淩淩的乏着幽光,好似他的人一樣,冷漠無情,心硬如鐵。

丁香和佩蘭默默地站在慕容雪的身邊,一左一右地陪着小姐傷心,心裏把那狠心的姑爺罵了個狗血淋頭。

慕容雪無聲地哭了一會兒,端□子捧起溪水洗了一把臉,突然起身朝着對面走去。

丁香忙跟上她的步伐,小心翼翼道:“小姐,要不晚上住蘭館或是菊館吧?”她是知道小姐心裏的潔癖的,所以竹館提也沒敢提,至于蘭館和菊館有沒有住過美人她不知道,但至少目前是沒聽說過,或許可以考慮。

“不。”

慕容雪的聲音冷靜而鎮定,仿佛方才痛哭流涕的人根本不是她。

“那,要不先住在奴婢們的房間。”

“我要去客舍青。”

佩蘭一聽眼都直了。

丁香磕磕巴巴道:“小姐,這,合适嗎?”

慕容雪吸了吸鼻子,道:“有什麽不合适的,他不是說,除了隐濤閣,随便我住哪兒麽。”

她賣掉梅館的床,就是為了住在客舍青。這樣就可以随時看到耶律彥和沈幽心的交往情形,還可以阻止兩人的進一步發展。但是,就在方才,她被耶律彥的溫柔迷失了初衷,她厚顏地開口,提出能住在隐濤閣,畢竟,那才是他的居處,若是能留下她,至少說明在他心裏,她已經有了一席之地。可是他拒絕了,毫不猶豫。

她這才知道他的心有多難打動,即便前一刻親密無間肌膚相親,後一時卻能翻臉無情。她傷心至極,卻也越發挑起了不服輸的精神,她想,無論如何,自己已經進了隐濤閣,已經取得了階段性的勝利,不可輕易放棄。

慕容雪走到客舍青青柳色新的門口,讓丁香上前叩門。

倩兒一看是她,忙笑臉相迎。

“夫人晚安。”

“你家小姐還未安歇吧?”

“還沒有,夫人請,奴婢這就去通報。”說着,倩兒疾步上了臺階。

片刻,沈幽心從房間出來,她穿着一件家常的青綠色長裙,挽着松松的發髻,月下仙子似的對慕容雪嫣然一笑:“嫂子稀客。”

稀客兩個字讓慕容雪有點臉紅,貌似一點也稀,來的很勤。

“這麽晚來打擾妹妹,實在是不得已。我那梅館裏的床賣掉了,新床還未打好,暫時借住客舍青一些時日,妹妹不會介意吧。”

聽到賣床這兩個字,饒是一向淡定從容的沈幽心也露出怔然驚詫的表情,轉而又嫣然一笑:“王府是嫂嫂的家,客舍青是王府的屋舍,我本是客人,哪有介意的道理。嫂嫂這樣說,豈不是讓我無地自容。”

“我只是怕擾了妹妹的清淨。”

“怎麽會,我一個人正覺得寂寞無趣,抄詩打發時間呢,嫂子來了正好,陪我敘話。”說着,沈幽心便将慕容雪迎進了自己的書房。

慕容雪一看這書房,一股子酸溜溜的醋意徑直撲向鼻梁,将那鼻梁骨都要酸的酥倒了。這兒的布置的簡直就是一個縮小版的隐濤閣書房。

書案也是紫檀木的,上面也是一只貔貅鎮紙,壓着一張紙,上面寫着幾句詩。

無言獨上西樓,月如鈎,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是離愁。

這分明是一首情詩啊,那隐濤閣的二層小樓,他此刻是不是正眺望着客舍青的這方幽景,思念着沈幽心呢?

想到這兒,她的嗓子更加的沙啞了:“妹妹的字真好看。”

“嫂子謬贊了。”

“妹妹是想着一個人嗎?”她心裏的醋已經水漫金山,徑直沖出了嗓子眼,只差沒直接問:你想的是不是王爺啊?

“嫂子看出來了?”沈幽心不好意思地笑笑,将那首詩拿起來,放在了燭臺上,火光一燒,化為灰燼。

慕容雪咽了一口嗓子眼的酸醋,問道:“他可知道你這樣想他?”

沈幽心臉色一紅,“不知道吧。”

慕容雪酸酸的笑着: “那你這樣寫上一百遍一萬遍,他也是不知道的。”

沈幽心紅着臉,含笑不語。

“我要是你,就直接告訴他。”

“那怎麽可以。”

慕容雪沖口而出:“有什麽不可以的,妹妹若是不好意思,我去替妹妹說。”

沈幽心越發的臉紅如霞,燈光下,豔麗不可方物。

慕容雪心都糾疼了,她喜歡的人,到底是不是耶律彥?她直愣愣地看着沈幽心那嫣紅小巧的櫻唇,等着她吐出三個字來淩遲自己的心。她性格豪爽,那怕是死,也要痛快淋漓,最恨鈍刀子殺人。

可是,沈幽心低頭,羞澀的笑了,“嫂嫂好意我心領了。”

“妹妹喜歡的人,是誰,能告訴我嗎?”慕容雪幹笑着,心都抽搐成了一團死面疙瘩。

沈幽心擡起眼簾,默默無聲地看着她,眼中波瀾暗湧,仿佛心裏正在糾結要不要告訴她。

慕容雪掐着自己的手心,都恨不得鑽進她心裏去看看那個人到底是誰。

正在這時,只聽見廊下耶律彥的聲音。

“去叫夫人出來。”

“是。”丁香應了一聲,到門口道:“夫人,王爺來了。”

慕容雪已經聽見了他的聲音,心裏更加的酸澀,他真是關心則亂啊,自己前腳來,他後腳就到。這都第二回了,可見是時時刻刻都在關心着客舍青的動靜。

她酸溜溜地走出了房間,站在檐下,看着耶律彥。嘴巴翹得可以挂一只油壺。

“跟我回去。”他看着她,蹙起了眉頭。

“回哪兒?”

“你說呢。”

慕容雪心裏一喜,莫非?可是她又不敢确定,因為他方才拒絕的那樣徹底。

他見她不動,上前兩步扯住她的手,将她拉下了臺階。

沈幽心看着耶律彥和慕容雪,露出一絲清淺的笑意。是羨慕,是嫉妒?慕容雪還未分清楚,就被耶律彥扯着走出了客舍青。

一出大門,他便咬牙切齒地說道:“行啊你,居然要住到這兒。”

她嘟着小嘴道: “你不是說,除了隐濤閣,那裏都可以麽?”

他無語了片刻,只好咬牙道: “好,讓你住隐濤閣,床打好之後,再回梅館。”

“喏,這可是你讓我住的。”她心裏已經樂開了花,卻故意裝作生氣的樣子。

“是,是我讓你住的。”他一字一頓地重複了一遍,真恨不得咬她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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