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難道我不算尊上的挂礙麽……
逝水宮數千年來塵封地下,不見天日,如今雖因離央之故重現世間,一時卻難改宮內衰敗頹廢之景。
于是陵舟和姬扶夜便無奈做了苦力,施法掃除宮闕之內的塵埃。
遠遠見着離央與風玄殷撞壇而飲,陵舟憤憤不平道:“小爺都幾千歲了,為什麽喝酒還不肯帶我,這酒還是小爺帶來的呢!”
姬扶夜笑而不語,離央和風玄殷如此,自然是有些師兄妹之間的話要說。
陵舟一邊幹活兒,一邊眼巴巴地看着枯樹那方,好一會兒,離央似乎終于注意到他,擡手示意。
雙眼頓時一亮,陵舟化為一只翎羽赤金的鳥兒向枯樹上的離央的風玄殷撞去。
伸手抓住陵舟右翼,風玄殷将他放在樹上,含笑說着什麽。
姬扶夜笑笑,沒有上前,舊友相聚,大約是有許多話要說的。
如今陵舟跑了,清掃逝水宮的就剩下他自己,動作便要快些。
若是沒有意外,這逝水宮就是離央未來長居之地,自然也是姬扶夜栖身之處。
既然要長久地住下來,便得好好收拾一二。
與風玄殷的這場酒一直喝到深夜。麒麟與金烏自天際遠去,離央孤身一人獨坐枯樹之上,身後天幕之上彎月如鈎,她的身形在月色下備顯寂寥。
風聲呼嘯,掠過枯樹枝頭,安靜得有幾分凄然。
姬扶夜并不喜歡這樣的安靜,這讓他覺得她離自己很遠,怎麽也觸及不到,像是與整個世間都割離。
“尊上。”姬扶夜喚了一句。
離央垂眸,目光落在他身上,神情似終于染上了凡塵世俗的氣息。
“小狐貍。”她倚着樹,懶懶地回道。
姬扶夜站在樹下,擡頭問道:“尊上可是醉了?”
離央蒼白的臉龐上浮上淺淺緋紅,朱唇似血,目光流轉之間竟生出一種驚心動魄的美。
“區區一壇扶桑酒,還醉不倒本尊。”
當日在燕國那日不過是意外,偏偏正好叫這只小狐貍瞧見,在一個比自己小了數千歲的小輩面前失态,離央心中免不了會有幾分在意。
低頭對上姬扶夜的雙眼,離央微微勾了勾唇:“本尊只是甚覺歡喜。”
姬扶夜不言,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今日本尊又了了一樁心事,不該歡喜麽?”離央的話難得這樣多。
姬扶夜于是點了點頭:“的确應該歡喜。”
星落所為已被大白于天下,旁人施加于她身上的污名終于洗脫,從此再沒有誰能稱她叛徒。
以離央的實力,或許早已不在乎這些流言蜚語,但姬扶夜在乎,所以他才會千方百計找到證據,當着三重天一衆仙君面揭露星落的謀劃。
“你做這麽多,究竟有何所求?”這是離央第二次問出同樣的問題。
他本沒有必要做這些。
離央不太明白姬扶夜的心思,她本就不長于揣摩人心。
“只是順心而為罷了。”姬扶夜的右手負在身後,坦然答道。
“你無所求?”離央挑了挑眉。
姬扶夜沒有回答,許是有的,只是這一點妄念,卻不能直言告知于她。
離央得不到回答,便也不打算追問下去,他不說便罷了,人總是有些屬于自己的秘密。
待他需要說的時候,自會說的。
眉目間浮起一股淺淡倦意,離央飛身落地,玄色的裙袂在風中舞動,姿态輕靈。
“還剩最後一件事。”她輕聲道。
“解決明霄之事後,本尊便再無挂礙。”
那是她如今最後,也最深的執念。
月色下,她好像要乘風而去,姬扶夜上前一步,含笑道:“難道我不算尊上的挂礙麽?”
離央回過身,輕笑一聲:“你倒的确是滿身的麻煩。”
擡步向前,微涼的指尖點在姬扶夜眉心:“既是本尊身邊的人,總不能讓旁人欺了去。”
“給你一月,将這劍法練至化境。”
一月?姬扶夜暗驚,他眼光不差,自然看得出,想将離央今夜授他的劍法練至化境,這一月間必須得晝夜不停。
這大概會是他的極限。
便在這時,離央又取出一枚玉簡,扔向姬扶夜。
姬扶夜回過神,手忙腳亂地接住。
“姬氏的心法,元嬰之前或可一用,至于如今,你可在這玉簡中擇一而取。”離央說罷,回身向殿內走去。
姬扶夜若是不願改用旁的心法,倒也無妨。
這終究是他的修行,該有他自己決定。
神魔兩族的功法……姬扶夜将神識探入玉簡,以他的身份,往日是沒有資格接觸到這些功法的。
“是。”他忙躬身對離央道。
只是若換功法,時間便越發緊了起來。
旭日東升,霞光漫天,映在逝水宮琉璃瓦上,光彩耀目。
陽光照入殿內,離央睜開眼,從白玉床上起身,赤足向外走去。
原本有些破敗的逝水宮竟然已經改了面貌,素白紗幔後,窗邊白瓷瓶中有幾枝煙紫色的重瓣芍藥,花瓣上有晶瑩朝露,嬌豔欲滴,帶來幾分別樣生機。
離央站在窗邊,陽光灑落她全身,竟讓人不由生出恍如隔世之感。
她擡起手,掌心捉住了一縷陽光,指尖仿佛也褪去了平日涼意。
手指屈伸,離央猛地回過神,收回了手。
轉身向殿外走去,才步出內殿,便看着捧着茶盤的姬扶夜。
“尊上,不如飲一盞茶。”姬扶夜擡手。
茶色清冽,靈氣馥郁,離央看了他一眼,取了茶盞一飲而盡。
“你從何處尋了靈茶。”她将茶盞放回,随口問道。
“逝水宮後的斷崖之上正有一棵茶樹,今日在斷崖修煉時無意中發現,便取了些嫩芽泡茶。”
離央昨夜飲了酒,這盞茶正合時宜。
姬扶夜收了茶盤,竟是又取出各色衣物鞋襪:“前日我見鲛人所織绡紗合适,便與他們市貨換了些許,為尊上制衣。”
離央嗅到了他身上隐帶的一絲水汽:“你去了南海。”
“是。”姬扶夜摸了摸鼻尖。
在她醉酒的半日,他不僅收拾好了逝水宮,竟是還去了一趟南海。
“你……很閑?”離央高高挑起了眉頭。
姬扶夜不敢答話,若是離央覺得太閑,再吩咐下什麽,接下來一月他便不用睡了。
那日前去南海,見鲛人所織绡紗極好,便一直惦念着想為離央裁衣。
他想把這世上最好的東西都奉與她。
離央沒有再說什麽,指尖一點,換上一身素白衣裙,又将其他都收起。
姬扶夜心底微微生出一點遺憾,離央沒有穿那身紅衣。
她若是着那身紅衣,定是極好看的。
“發什麽呆,”離央擡步向前走去,“你既然有閑暇去南海,想來本尊授你的劍法,當也修習過了。”
“且練來看看。”
姬扶夜心神一凜,連忙跟上她的腳步:“是!”
石桌旁,離央撐着臉,懶懶地看着姬扶夜舞劍。
“僅得其形,不得其神。”看着滿身大汗的姬扶夜,她半擡起眼眸,徐徐道。
出了一身汗的姬扶夜站在她面前,不曾為這樣的評價不滿,只躬身道:“是,尊上,我會繼續體悟。”
他想再練一遍劍,卻被離央阻止。
“九幽劍與你從前練的劍法不同,”指尖點了點石桌,她的語氣不疾不徐,“過來。”
姬扶夜收起劍,乖巧地坐在她對面。
指尖一拂,一斛瓊漿玉液出現在石桌上。
“喝了。”
“是。”姬扶夜拱手行禮,雙手捧起瓊漿玉液,一口飲下。
随着蓬勃靈氣充溢經脈之中,他立刻運轉功法。
離央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眸中微有訝色,他選了魔族的功法?
神魔功法各有所長,離央的那枚玉簡中,記錄的自然都是兩族最頂尖的功法,其中更有許多她自己改動過的地方。
她沒有想到姬扶夜會這麽快選定,何況魔族功法的特點是兇橫霸道,與姬扶夜一向表露在外的性情并不相符。
或許這只小狐貍,還有她不曾見過的一面。
正在她神游之際,一道靈光自天外而來,離央擡手接下,将靈力注入,頓時一道水鏡展開。
“阿離!”水鏡之中,陵舟還是那副咋咋呼呼的模樣,三足金烏扇着雙翅,鳥喙也是赤金之色。“我幫你找到那只老仙鶴了!”
“不過他說,如今長生樹魂已經不在他手中。”
“上一次神魔之戰結束後,魔族長公主天堯樞跟随魔君前往九重天,從他手中取走了長生樹魂。”
離央微微皺了皺眉。
陵舟又道:“阿離,你要長生樹魂做什麽?這是療傷聖物,對修行沒有益處……”
他昨夜才從逝水宮離開,自然可以肯定離央沒有受傷,那她要長生樹魂做什麽?陵舟不太明白。
離央也不打算向他解釋,有些事,不必太多人知道。
陵舟只需要快快活活地做他的鳥兒。
“你要去魔域拿長生樹魂嗎?我陪你一起去!”陵舟見她不言,也不曾在意,他向來心大,此時便又道。
“你修為将要突破,便潛心在東皇山修煉,不要再四處亂跑。”離央沒有應下。
陵舟的境界本要再上一步,這些時日卻四處亂跑,以致修為停滞不前,離央自然不會看他如此荒廢下去。
陵舟頭頂的翎羽好像都黯淡了下去,他苦着臉,修煉最是無趣,哪裏有跟着阿離他們好玩兒。
但看着離央神情,不知為何,他又不敢反駁,只得悻悻應下。
拂手揮去水鏡,離央的目光落在還未睜開眼的姬扶夜身上,再過幾日,便要再往魔域一趟才是。
魔域,陵谷洞中。
夜明珠光輝瑩瑩,雪白的毛皮鋪在石床之上,天堯樞盤腿而坐,雙手掐訣,引動天地靈氣。
雙眸緊閉,她面上猙獰可怖的疤痕無所掩飾,破壞了整張容顏。
天地靈氣運轉周天,天堯樞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
天魔之境……
過了一千多年,她還是沒能觸及到天魔之境。
這麽多年以來,整個魔族唯有她的兄長天堯阍達到天魔之境,也正是因為如此,上一次神魔之戰中,魔族才會在玉朝宮明霄出關之後節節敗退。
難道真是天道不願庇佑魔族?天堯樞的神色有些沉凝,魔族不出天魔,神族卻有四位上神。
不過……前日逝水宮再開,兄長從未在意過的女兒,竟然有可能成為天地間第五位上神……
明霄……
天堯樞取出長生樹魂,靈力催動,無數靈光自長生樹魂中湧出,落在她面上,那塊因異火而致的傷疤一點點修補恢複。
她閉上眼,神情中叫人看不清情緒如何。
“殿下,有客來訪。”有少女在門外嬌聲道。
“誰。”天堯樞睜開眼,眸中冷意凜然。
“是逝水宮,離尊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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