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兇
馬蘭蘭抱着馬兒說着說着,就有了困意,好久沒有那麽高強度地看過書了,這幾年都是幫着家裏幹活,大部分使的是體力活,現在突然間對腦力要求增大,還真是不怎麽适應。
“時候不早了,馬兒,咱們睡吧?”被抱在腿上的馬兒玩得正開心,看到媽媽連着打了好幾個呵欠,自己也跟着打起呵欠。
“媽媽,我還想,玩。”馬兒現在說話比過去清晰很多,膽子也慢慢大起來,已經學着表達自己的想法了。
“可是馬兒,你到了睡覺時間了。明天起來了再玩好不好?”額頭抵着馬兒,馬蘭蘭溫柔地哄着。
眼皮很重,眼眶上是熱烘烘的感覺,馬蘭蘭真的是困了,再說女兒也到了作息時間,心裏幾乎是已經認定了,兩個人都該睡了。馬兒看媽媽堅持的表情,應該是沒有再讨價還價的餘地了,不高興地癟癟嘴,輕輕嗯了一聲。
把馬兒洗幹淨,馬蘭蘭自己也迅速地洗澡,把頭發吹幹,穿着睡衣躺進了被窩。北京的冬天很幹燥,幹燥的冷,每天出門,馬蘭蘭還是感覺到了冷。可室內有供暖,所以很舒适,一點兒也覺不出寒意。這跟她遠在南方的家鄉截然不同,這個冬天,莫名的,馬蘭蘭覺得很好過。
有節奏地拍着女兒的背,兩個人都漸漸進入夢鄉,馬蘭蘭心裏卻總不踏實,人覺得很困,可總也睡不舒坦。眼皮翻啊翻,看着女兒熟睡以後,自己輕輕地翻了幾次身,還是睡不透。大概過了十二點,熬得迷迷糊糊地馬蘭蘭聽到被裏傳來咕咕的聲音,明顯的饑餓感讓馬蘭蘭有些掙紮。
“到底要不要起來弄吃的呢?”馬蘭蘭在心裏自問自答,想咬牙堅持到明天再說,可睡意漸漸被饑餓打敗。
披上睡意,輕手輕腳地出了房間,廳裏還是一片漆黑,馬蘭蘭下意識地看了眼門邊的鞋櫃,整整齊齊,空空蕩蕩,宋秋的鞋不在,宋秋還沒回來。
牆上的鐘響亮地敲了一下,淩晨一點,這個點對于宋秋來說,的确還沒到回來的時間。馬蘭蘭也不知怎麽了,總覺得今天有事,尤其是看見宋秋出門時臉上沉郁的表情,她心裏就開始了不平靜。
明明是不該擔心的,明明是不該多管閑事的,可馬蘭蘭還是忍不住地多想了幾下,依舊無解。肚子咕咕叫得頻繁,快步走到廚房。宋秋堅持說要買新鮮的菜,所以每天做完晚飯後,家裏幾乎沒剩下什麽東西了。踮起腳尖,打開吊櫃,隐約看到幾包方便面,包裝很鮮豔,所以很顯眼。
好不容易拿下一包,這是宋秋的夜宵,有時候晚上回來餓了,她就自己煮,所以馬蘭蘭早上起床後,就看到一個泡在水池裏的小鍋子。次數多了,馬蘭蘭也就習慣了,雖然半夜吃東西對身體不好,尤其還是吃泡面,就更不好了,可馬蘭蘭也沒立場去說什麽,畢竟這不是她該管的,也不是她能管的。
聞着泡面散發出的香氣,肚子更加激動了,馬蘭蘭有些失神地用筷子攪動着翻滾着的面,關小了火,等着最後焖上三分鐘。
“難怪她那麽喜歡吃,這味道還真是好聞。”現在嘗到半夜饑腸辘辘的滋味,馬蘭蘭開始有點明白宋秋的選擇了。
換做是她,在饑餓的脅迫下,也會向熱騰騰的泡面妥協的。
剛準備吃,就聽到開門的聲音,緊接着客廳裏就傳來很大的動靜,還陸續伴着幾句罵罵咧咧。可是扭頭看出去,客廳的燈并沒有開,這讓馬蘭蘭心裏一緊:家裏不會遭賊了吧?
前幾天物業還在樓下張貼告示,說是臨近年關了,清各位住戶多加留意門窗,夜裏務必關緊門窗,也要多留意是否有陌生人出入。關了火,馬蘭蘭蹑手蹑腳地從廚房走出去,順手在門背拿了根擀面杖。
雙手牢牢握住擀面杖,雖然杆子很短,但好歹是個硬器,馬蘭蘭不缺力氣,不過也不敢貿然行事。等進了客廳,聲音卻突然小了,仍是漆黑一片,偶爾有些細微的哼哧。
馬蘭蘭屏住呼吸仔細聽了聽,聲音好像是從沙發那裏傳來的,再一看,仿佛有個人影橫在了沙發上。再細致的部分就看不清了,馬蘭蘭在心裏給自己壯膽,又朝沙發走近了點。
“你他媽的,混蛋,王八蛋!給我滾,有多遠,滾多遠!”沙發上的人無意識地說着,可那聲音,分明就是宋秋的。
馬蘭蘭猛地一吸氣,放下了手裏的擀面杖,趕緊跑過去把等打開。突然而至的光亮,讓躺在沙發上的宋秋很不适應,迅速擡手搭在額頭上,遮住了頭頂上方傳來的刺眼光線。
“誰讓你開燈的?關了!”宋秋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卻比往常任何時候都生硬。
馬蘭蘭心裏滿是着急,看着宋秋就這麽躺着,也不蓋東西,萬一着涼了怎麽辦?也顧不上宋秋嘟哝的那句話,一心一意想要去把她扶起來。誰知道剛把手觸碰到她,就被宋秋狠狠甩開。
“叫你把燈關了,聽不懂嗎?”
馬蘭蘭一愣,雖然剛認識的時候,宋秋說話也沒什麽情緒起伏,可也從沒像現在這樣吼過她。毫無理由地,就這麽大聲吼她。莫名地感到委屈,馬蘭蘭覺得眼眶一熱,也不知道該說什麽,該做什麽,就愣在原地,手還保持着被甩開後的樣子。
“是不是我的話,現在誰都可以不在乎了?恩?我說什麽,都等于放屁!夠狠,你們都夠狠!”光線依舊存在,宋秋的手始終沒有放下,聲音卻越來越哽咽。
站在她的身邊,聞到濃濃的酒氣蓋住了平時清新好聞的薄荷味,馬蘭蘭又覺得一陣難過。她不知道宋秋怎麽了,可是現在這樣的她,讓人心疼。咬咬下唇,馬蘭蘭準備再嘗試着安慰宋秋,誰知道剛跨出一步,宋秋就猛地從沙發坐了起來。
“別把我的話當做耳旁風,還有,別離我太近!”宋秋的手終于從臉上拿開,和馬蘭蘭離得很近。
她的眼眶紅腫得厲害,不是哭個一時半會兒能有的效果,而她眼裏透出的凄厲讓馬蘭蘭感到陌生,甚至是害怕。此刻的宋秋就像是個困獸,紅了眼,還蘊藏着無盡的情緒,卻找不到宣洩的出口。
踉踉跄跄地走回了房間,狠狠關上門,馬蘭蘭望着她的背影,心底升起一股悲涼。宋秋那句,讓她離遠點,狠狠戳傷了她的心。
就像是回憶起在家鄉的那段日子,她緊緊抱着馬兒,被衆人嫌棄時,聽得最多的話就是這樣的。那時大家看她的眼神比宋秋更凜冽,可她卻沒那麽痛。為什麽會這麽痛?為什麽在她認為是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裏經歷的痛,到了此刻,反倒抵不過宋秋的一句話了?
作者有話要說: 忽然想起一首歌,月亮惹的禍,毫無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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