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聽說

看着宋秋和徐零在不遠處敘舊,馬蘭蘭牽緊了馬兒的手,看着那樣的宋秋,這麽近,卻又那麽遠。這就是她未能參與的過去,這就是她迫切想要了解的曾經吧,卻輕而易舉地被突然出現的人獲取。

馬蘭蘭覺得自己的心思有些過了,來到宋秋的家鄉,遇到熟人,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嗎?她怎麽還搞得那麽不開心,誰沒有過去啊,她的家鄉,每個人都比宋秋要熟悉她的過去呢。

想開了點,馬蘭蘭臉上的表情也放松下來,牽着女兒在四周看看,馬兒現在已經變得開朗,也有了城裏孩子的一些嬌氣。不過宋秋不以為意,覺得女孩子就是要嬌貴一點的養着,将來才能像公主一樣交給別人。

“秋,我以為你不會再回來了,剛才看見你,我差一點不敢叫了。”

“我也以為不會回來了。”

“那兩個人是?”徐零朝馬蘭蘭的方向努努嘴。

“我女人,我女兒。”宋秋沒什麽猶豫。

“你的?”徐零顯然有些意外。

“事兒太複雜,說不清楚,我也不想解釋什麽,反正現狀就是這樣。”宋秋聳聳肩,望着車流。

“要不找個地方,大家一起吃飯吧,老吳好久沒見你了,一會兒他過來接我,我們一起吧。”徐零有許多話想要說,站在馬路邊敘舊可不是好選擇,再說,還有兩個孩子呢。

“今晚不行,我答應了她們去看電影的。明天吧。”

徐零的眉挑了挑,顯然對于宋秋的态度,感到很意外。她認識的宋秋,從不是一個如此顧及別人感受的人。可是現在,她嘴裏,在意的都是那對母女。

“好,那晚上聯系。”徐零點頭答應,再目送三人離開。

“秋,她是?”

“年輕時候一起玩的朋友,以前一次到北京闖的,後來她跟她老公就回家結婚生孩子咯。”宋秋沒什麽反常,可是馬蘭蘭的心卻沉了下去。

她有感覺,她知道身邊的那個人,心裏起了波瀾,卻硬生生壓着不肯表達。她陪在她旁邊,覺得心疼,卻什麽也做不了。宋秋不願意說的事,誰去問都得不到答案。

一晚上都是恍恍惚惚的,電影放的什麽也不記得了,兩個人各懷心事,也都興致不高,只有馬兒一個人樂呵呵的。回了酒店,徐零打了電話過來,約好明天吃飯的地點。

馬蘭蘭對于這場敘舊有點抗拒,她不是嫉妒徐零,只是她潛意識裏總覺得自從見到這個徐零以後,宋秋的情緒就很低落,淡淡的哀傷環繞在身邊,就像回到了她們剛認識的那會兒。

吃飯聚會,很是普通,只是馬蘭蘭很難想象,那個大腹便便的叫老吳的發福男人竟然是當年宋秋樂隊的鼓手,還會披散一頭長發。而那個滿臉溫婉的徐零,竟然是鍵盤手,真是太難以想象了。

“你沒想到的事還有呢!”徐零和老吳特意沒開車來,敞開了喝。

“恩,什麽?”馬蘭蘭瞪大了眼睛,等着徐零的爆料。

“宋秋當年可叛逆了,滿身的刺,誰都受不了她,她還自我感覺特良好。”徐零像是逮着了機會,好好發發牢騷。

“好了好了,徐大姐,你好好吃飯吧。老吳,管好你老婆。”宋秋笑笑,給那兩口子的碗裏都添了一大把菜。

“她現在也很自戀。”馬蘭蘭笑着答話,把宋秋氣得夠嗆。

“蘭蘭,你也跟着埋汰我,恩?看我回去怎麽收拾你。”宋秋故意擺着臉。

“喲,看不出來,宋秋也會開玩笑了。”徐零似乎很感慨,話裏也是有喜有悲。

“要是姚佳知道你現在這個樣子,也是會開心的。”徐零喝得有些多了,有些話,也就脫口而出了。

老吳和宋秋的臉同時凝注了,馬蘭蘭雖然不知道姚佳是誰,可看到在場的人的表情,多少也猜到了點。而且,在宋秋的房子裏,她不止一次見到過那個佳字,只有一個佳字。

“好了,別喝了,不然晚上又要頭疼了。”老吳忙給老婆倒了杯熱茶,也緩解了尴尬。

之後的話,也都是閑話家常,大家看上去都很平靜,沒有什麽不同。馬蘭蘭卻分明感覺到了宋秋快要關閉的心。

“姚佳是你們的好朋友嗎?”馬蘭蘭終于問出口了,在夜深人靜時,在看到宋秋一個人站在露臺上抽煙時。

“一個老朋友,很久以前的朋友。”宋秋的背影在夜幕中顯得那麽孤單。

馬蘭蘭走上前,攬住她的腰,靠在她背後,感受着她的溫度。

“曾經,我們四個人,是最好的,好到我以為這輩子會這樣一直下去。後來,發生了很多事,然後我們就散了。”宋秋吐散了煙圈,她的聲音很澀然。望着天空,卻沒有一顆星,更沒有一顆叫姚佳的星。

“你的過去,是姚佳嗎?”馬蘭蘭咬住下唇,幾乎顫抖着說完這句話,周圍的一切都停了下來。

馬蘭蘭覺得太過煎熬,期待着宋秋的回答,可她等了好久好久,也沒聽到任何回答。她有些後悔,為什麽要問呢?過去的就已經過去了啊,現在宋秋摟着的是她,親的是她,每晚一起睡的人也是她,她還要計較這些幹嘛。

可是,她真的難受,無論是第一次在夜裏被宋秋吼過之後,隔着房門,隐約聽到她在房間裏抽泣哭喊着佳的名字,還是偶爾宋秋喝醉後的呢喃,那個佳字就像個魔咒,一圈一圈地箍緊了馬蘭蘭的心。

從最初的卑微守護到現在的并肩而立,馬蘭蘭的心境也起來變化,從前她可以不在乎這些,因為她只是默默喜歡着宋秋,她只希望能在宋秋心裏有個小小的位置,但是現在,她甚至容不下宋秋的心裏有屬于別人的小小空間。

“過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了,姚佳也不會再出現,所以不要再問了,好嗎?”宋秋轉過身,握着馬蘭蘭的手,帶着幾分柔軟,還有隐隐的渴求,更是讓馬蘭蘭心痛。

馬蘭蘭不再追問,可徐零卻找到了她。正好碰到宋秋去給父親的墓地繳納管理費,馬蘭蘭和馬兒就留在酒店裏,徐零卻招來了。

“宋秋出去了。”馬蘭蘭有些局促。

“我知道,我問了她在哪裏,才過來找你的。”徐零開門見山的态度讓馬蘭蘭意外。

“我沒想到,宋秋還會回來,而且還帶着你,帶着你們。”徐零緩緩開口,淡得讓馬蘭蘭覺得不真實。

“那天我看到她,差一點都認不出了,你知道我多久沒見過她那樣子了嗎?”徐零做了個比劃,意思是說宋秋好久沒有笑過。

“她說帶我來旅游。”馬蘭蘭有些緊張。

“姚佳走以後,她就整個人都不對了,後來我跟老吳去北京找她,差一點被她打,誇張吧?”徐零想起去年去找宋秋的時候,那個待遇,真是不堪回首。

“打你?你們不是好朋友嗎?”馬蘭蘭睜大眼睛,很是不可思議。

“宋秋一直接受不了姚佳過世的事實,所以就算我跟老吳把姚佳的遺言帶給她,她也不肯聽。”

大腦一片空白,只有轟轟的聲響,馬蘭蘭怎麽都沒想到,姚佳竟然已經不在了。怪不得宋秋每次提起姚佳,都是那種眼神。

“那時候,我們四個一起從這裏去北京闖,組了個樂隊,在小酒吧裏唱歌。”徐零回憶起那段青春,也是滿臉懷念。

“恩,秋的歌唱歌很好聽。”馬蘭蘭想起在音樂房裏宋秋給她唱歌時的樣子,心裏一片柔軟。

“姚佳才是主唱,宋秋是貝斯手。”徐零搖搖頭。

“她是貝斯?”

“恩,後來姚佳走的時候,她就每天在家砸牆,把自己的手弄傷了,後來就不彈了。”徐零說,當時他們聞訊趕去,看到的就是滿屋子的血印子,牆上全是狼藉。

馬蘭蘭想到她剛去時,那一片雪白的牆壁,心頭一陣痛。

“那時候,她以為姚佳跟了有錢人,正好碰上她爸爸病重,兩件事兒加在一起,對她打擊很大。再後來,她也不肯見我們,我跟老吳決定回來生活,她也跟着回來了,把她爸爸留給她的兩套房子都給賣了,又跑到北京去了。”

“那她幹嘛要出租房子?”

“怕孤獨。姚佳走之前拉着我的手,一再地叮囑我,一定要常去看看宋秋,她說宋秋最害怕一個人,所以家裏一定不能只有她一個人。”徐零嘆氣,想起那個時候,宋秋和姚佳那麽好。

“她都沒有跟我說過。”馬蘭蘭很難過,她心疼宋秋的過去,又心酸宋秋從來不說這些。如果今天不是徐零過來,那麽這段過往她永遠不會知道。

“你不用介意,說不說都改變不了她現在對你的态度,她對你的感情很深。你知道嗎?那天我問她你的身份,她都沒猶豫,就說你是她的女人,我當時就懵了。我不是不相信她會戀愛,卻沒想到她會願意承擔起這份責任。”

“她的女人。”馬蘭蘭一遍遍在心裏默念着,是啊,和她戀愛,哪怕是和她親密,都無法完全取代這一句她的。

“不過,宋秋的性格就是這樣,什麽都死扛,她的經濟狀況并不是你想的那樣好,雖然餓不死,可是以後年紀大了,還是要多考慮一些的。以前就有唱片公司找她合作,都她推了,現在我看她也是想重新好好生活的,你有空勸勸她,總在酒吧唱歌也不适合辦法。”徐零總算是說出了此行的目的,昨晚她回去後和老吳商量了好久,終于決定來找馬蘭蘭。

也許,只有馬蘭蘭可以勸說宋秋重拾過去的夢想,用自己的才華,過上更好的生活。畢竟,在北京生活,一套無貸款的房子,還有每個月一萬元的收入并不能算太好。何況,在酒吧唱歌,混的不就是年輕嗎?宋秋,還有幾年呢。

“好,我會試着勸勸,不過她的決定,我也勉強不了。”

“你果然了解她。”徐零眼裏多了些了然。

徐零離開酒店時,擡頭望了望天,心裏一塊石頭去了,姚佳終于可以安心走了。這個叫馬蘭蘭的女人,是個适合宋秋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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