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你現在就可以走”
“啊?”楊雪蓮愣了愣,發現她說的是宋嶼,奇怪道,“咋可能呢,昨晚還好好的。”
江素嗤笑一聲,有些不服氣:“那他為什麽不看我,我今天不夠好看嗎?”
察覺到她的不悅,楊雪蓮只好回答道:“好看啊,跟仙女似的。”
可是她想了想又說:“不過宋嶼哥他本來就不愛看女孩子的。”
這老些年,她還從來沒見過宋嶼多瞧過哪個姑娘幾眼呢,對誰都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樣子,腦子裏除了吃飯幹活好像就沒別的事兒了。
聽着她的回答,江素挑了挑眉,唇角彎着似笑非笑。
地裏沒有遮擋,灼人的太陽就挂在腦袋頂上,烤得人汗如雨下。山裏人皮膚黝黑早已經習慣了這種日子,可江素不同,她平時出門都是待在室內要麽就是車裏,哪裏這樣這樣暴曬過,就算是待在陰涼的地方紫外線也無法避免。
看着那些人黑的發亮的皮膚,江素心有餘悸地拿出防曬霜補在裸露的皮膚上。
楊雪蓮只見過冬天家裏用來擦凍瘡的蚌殼油,好奇道:“這是啥呀?”
“防曬霜。”江素漫不經心地遞給她,“你也擦點,小姑娘得學會愛美了。”
她嘿嘿一笑,接過來小心地打開,輕輕擠了一點點抹在臉蛋上:“俺爹說俺還小呢,才十六,不着急。”
江素驚訝地轉過頭,不敢置信道:“你十六了?”
楊雪蓮個子很小,她一直以為這個小姑娘才十二三歲而已,沒想到只比自己小兩歲。
看着她的表情,楊雪蓮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俺們這兒女娃子都這樣,個子小呢。”
江素是今天才知道,這裏的人一天三頓吃的都是土豆玉米,米面那些精糧就算是條件好一點的家庭也很少會煮來吃,更別說肉類了。現在想來,僅僅靠着一點兒土豆玉米,小孩子哪裏有營養,難怪十六歲了還這麽小的個子。
不經意間,她餘光瞥見不遠處的宋嶼,個子高大雖然瘦了些,但也能看出衣服下覆着一層薄薄的肌肉,她努努唇問:“那他呢,多大了?”
楊雪蓮循着她的目光瞧過去,小聲道:“宋嶼哥該有十九了吧,去年村子裏還有人想給他說親來着。”
說親?
頓了頓,她問:“那他同意了?”
“沒呢。”楊雪蓮老老實實地搖頭,“他說家裏窮配不上人家。”
江素嗤笑一聲,說:“他倒是有自知之明。”
聽見她的話,楊雪蓮抿了抿嘴有些不開心,她不知道為什麽江素姐姐這麽不喜歡宋嶼哥,明明他那麽好呀,怎麽會有人不喜歡他呢?
一上午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大部分的村民早就已經幹完活準備回去了,楊福貴兩夫妻年紀不小了,楊雪蓮又在陪着江素,動作自然是沒有其他人快的。
宋嶼家的地小,他一個人也忙得過來,收完地裏最後一批洋芋,他瞥了一眼坐在樹蔭下乘涼的江素,卻看見楊家人還在忙活。
抹了一把汗,他扛起鋤頭走了過去:“楊叔,我來幫你們。”
楊福貴連忙擺擺手:“不用不用,俺們這兒快好咧。”
宋嶼沒有理會推辭,二話不說就幹起了活,他動作麻利力氣又大,沒多一會兒就挖了好大一堆洋芋出來。
“還是年輕人身體好。”楊福貴停下手裏的動作道:“俺今天那兒想挖個水窖,你可來?幹完了叔給你算工錢。”
反正他年紀大了腰不行,這活怎麽也得包出去的,還不如給宋嶼來做,他活幹的利索又細致,交給他再放心不過了。
宋嶼手裏的動作沒停,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落進泥土裏:“我不要你的工錢,包頓飯就行。”
“不給錢咋行?”他連連擺手,“這半個月的夥食叔都包了,挖好了再給你另算工錢。”
抹了一把下颌上的汗,宋嶼沒有再多說什麽。
日頭逐漸沒了中午那時灼人,早已經過了吃午飯的時候,地裏的鄉親也走得差不多了,楊福貴一家餓得饑腸辘辘。
劉金花放下手頭上的活準備提早回去做飯,笑着道:“阿嶼一會兒上俺們家吃飯去。”
“謝謝嬸子。”
他沒有拒絕,畢竟累了大半天,誰不想吃頓熱飯熱菜。
江素是怎麽也沒想到,收個菜收了大半天,早知道她是打死也不會跟出來的,三十來度的氣溫,熱得她都快昏過去了。
這裏別說空調了,電風扇都沒有一個,昨天晚上她睡覺的時候都熱醒了好幾回,更何況這大白天的時候溫度更高。
回去的路上江素一整繃着臉,渾身都散發着不悅的氣息。
楊福貴臨時和宋嶼去了鄉親家幫忙灌渠,楊雪蓮生怕惹得她更生氣,一路上都沒有說話。
還沒到家,她倆就聞到一股濃郁的肉香,勾的肚子裏咕嚕咕嚕直叫喚,楊雪蓮咽了咽口水小跑到廚房問:“媽,今天咋有肉吃咧?”
劉金花在竈臺旁忙活着,笑眯眯道:“你小舅送來的,他現在生活好咯,可比不得咱們。”
楊雪蓮高興得想跳起來,連忙到房裏告訴江素這個好消息。
江素聞着那股膻味忍着想吐的沖動搖了搖頭:“我不吃羊肉,你們吃,不用管我。”
她眨眨眼想不明白,這羊肉多好吃啊,小時候吃過那麽一回,現在砸吧着嘴還能回味呢,咋會有人不喜歡?
沒有注意到江素的異常,她喜滋滋地搬着桌椅擺碗筷等爸爸和宋嶼回來吃飯。
做好飯的時候他們還沒回來,劉金花怕江素餓着,拿海碗盛了點飯菜,特意在上面鋪了厚厚一層羊肉,讓楊雪蓮給她送去。
大米飯是昨天楊富貴去鎮上買的,他們怕江素吃不慣這些粗食。
楊雪蓮小心捧着碗瘋狂咽着口水:“江素姐,吃飯了。”
“我不吃,你拿遠點。”她皺起眉轉過去,似乎看也不願意看一眼。
“你嘗嘗,俺小舅家自己殺的羊,可香咧!”楊雪蓮夾了一塊肉遞到她嘴邊,“就嘗一小口。”
“說了不吃!”
她皺着眉随手推拒,楊雪蓮一下沒拿穩,大碗‘啪’地一聲掉落在地上碎成了好幾瓣。還冒着熱氣的羊肉也大半滾落在了地上,沾上了不少黃色泥土。
楊雪蓮心疼壞了,趕緊拿了一只幹淨的碗把肉撿起來。
“髒了,不能吃了。”江素有些內疚,她真不是故意的。
“沒事呢,洗洗就行了。”楊雪蓮也沒生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俺重新給你盛一碗。”
宋嶼走進來就看了這一幕,似乎是對她連日來的驕橫忍耐到了極限,一張冷硬的臉崩得很緊:“你要是待不慣現在就可以走,沒人想留着你。”
原本還有幾分歉意,可現在江素的脾氣一下子被點着了,又委屈又難過,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以為我想來嗎?你以為我想待在這個鬼地方?!”
說完她回了房間,大力把門摔上。
氣氛一下子僵硬極了,楊福貴洗完手回來發現不對勁,問道:“這是咋咧?”
楊雪蓮擺弄着碗裏沾了灰的羊肉把剛剛的事情說了一遍,哪知道她爸臉色一變,拍着大腿急吼吼地說:“哎呀瞎胡鬧啥,那天你張叔就交代過了,她見不得羊肉,吃了會進醫院的!”
“啊?”楊雪蓮想不清楚其中的道理,“咋會這樣?”
“俺哪裏知道!”他嘆了口氣擺擺手,“趕緊盛一碗沒有羊肉的給小姐送進去。”
她點點頭又從廚房端了一碗出來,這次沒有放羊肉,只盛了點素菜給江素送了進去。
皺了皺眉頭,宋嶼收回思緒低頭扒這碗裏的飯,到底沒有說什麽。
吃過飯,宋嶼就開始忙活挖水窖的事兒。
楊福貴腰不好使不得鋤頭,就只能在一邊幫宋嶼接土,這樣配合的話幹的也快些。
清溪村位處極度幹旱的地區,土都是松散的,稍微挖一下都是漫天的黃沙,為了不吸進肺裏,楊福貴找出兩塊幹淨的毛巾,給了宋嶼一塊捂住口鼻。
這活累人,一下午沒個停地掄鋤頭也才挖了個半米深的坑,相當耗費體力,想要挖個水窖,最少得半個月的時間。
空氣悶熱,三十度的夏天關着房門裏面的溫度只會比外面還要高,江素在房間裏生了一下午的悶氣早就熱得不行了,昨天她來就沒有洗澡,院子裏的水缸只剩下淺淺的一層水,她只好用濕紙巾擦了擦身上。
可今天比昨天更熱,她又曬了大半天的太陽流了一身汗黏糊糊的,說什麽也想洗個舒服的澡。
到了傍晚江素實在忍不了,鬧着要洗澡。
宋嶼正端着水瓢喝水,聽見屋子裏的聲音動作頓了頓。
江素在房裏生悶氣,小臉一皺,嘴裏小聲嘟嘟囔囔:“洗個澡怎麽了?”
楊雪蓮為難道:“挑水的地方現在全是人咧,搶不到的,再忍忍可好?明天我一早就去挑水給你洗。”
沒了辦法,雖然生氣但她也只好把洗澡的打算作罷。
山裏沒什麽娛樂活動,村民們也睡得比較早,後半夜山裏只剩下蟬鳴聲,氣溫降低了不少,雖然身上還粘粘的,但至少沒有那麽熱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睡意逐漸濃郁,江素迷迷糊糊差點兒睡着時門口出現了沉穩的腳步聲。
門外的人敲了敲門,嗓音低啞:“睡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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