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蘇姐姐。◎
裴景誠說完這話後,便定定的望向蘇嘉沐,慢條斯理的笑道:“其實母後也知曉為何,鎮國公兵權在手,只要他起了一分謀逆之心,朕這個皇位都要拱手讓給他。”
話畢,蘇嘉沐心裏又是一陣痛惜,當年先皇靈堂上怯生生的小男孩兒如今竟已被這無上皇權熏成了這幅冷漠無情的樣子。
蘇嘉沐斂下眸子,眼裏滿是失望:“你想除了杜家,婉儀因你的薄情寡義而死,杜從中飽私囊,于社稷無益,這便也罷了,可鎮國公從未做過不得體之事,也未威脅過你的皇位,你為何要對他痛下殺手?”
蘇嘉沐眸子裏閃爍的失望只讓裴景誠備覺刺眼,他心內愈發沉郁,蘇姐姐當真如此在意林弦?即便要與自己撕破臉皮,也要為林弦求一個公道?
裴景誠低頭輕笑出聲,眼裏帶了些歇斯底裏的意味:“因為他觊觎母後。”
蘇嘉沐怔在原地,今日的裴景誠實在太過奇怪,連說的話都有些令她摸不着頭腦。
偌大的乾清殿只剩下她與裴景誠二人,直至此時,她方才覺得殿內的空氣逼仄又滾燙,她的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你醉了。”蘇嘉沐躲開裴景誠炙熱的視線,揚聲對乾清殿外說道:“小吳子,進來。”
小吳子應聲而來,瞧見裴景誠臉上紅腫的五個手掌印後,他便吓得垂下眼眸,不敢再多看。
“奴才在。”
蘇嘉沐指了指裴景誠,道:“替你家主子收拾一下儀容,哀家這便要回壽康宮去了。”
小吳子連忙應下,也不知這兩位主子到底因何時生了争執,太後娘娘竟對陛下動了手……
蘇嘉沐轉身後,裴景誠望着她離去的背影,高聲說道:“母後,兒臣會讓林弦的胞妹入宮做貴妃。”
蘇嘉沐腳步一滞,她随即停下步子,回頭道:“你若是還把我當做你的母後,就放她一碼。”
說完,便揚長而去。
只留下裴景誠一人待在原地,身旁的小吳子見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了下去,便戰戰兢兢的說道:“陛下,可要奴才去太醫院請太醫?”
裴景誠自嘲一笑:“不必了,你退下吧。”
蘇嘉沐臨走時說的話還回蕩在他耳邊,原來做自己的妃子是那麽一件可怖之事嗎?
他根本不在意什麽鎮國公的胞妹,自小到大,除了溫柔和藹的生母以外,只有蘇姐姐給過他無微不至的溫暖。
如今因着鎮國公身死的緣故,只怕蘇姐姐愈發厭惡自己了。
可那又怎麽樣呢?
他本就是孤家寡人,只要能讓蘇姐姐陪在他身邊,便足夠了。
蘇嘉沐面色蒼白的從乾清宮出來後,便由婉兒攙扶着坐上了轎攆,回壽康宮的路上經過一條寬長的甬道。
蘇嘉沐突憶起上次在這甬道上遇見了一個綠衣女子,聽說就是自己宮殿旁那清音殿裏的妃子。
她便問婉兒:“清音殿裏住着誰?”
婉兒見蘇嘉沐的臉上滿是惶恐,也不知道乾清宮內究竟發生了什麽,只能事無巨細的回答道:“回禀太後娘娘,是安貴人。”
蘇嘉沐仔細回憶了一下安貴人的樣貌,她依稀記得這安貴人眉眼裏生的有幾分像……
和自己相像……
她心內警鈴大作,便接着問道:“她可受寵?”
“太後娘娘有所不知,這安貴人便是兩廣總督家的庶女,如今是後宮裏最受寵的妃子,陛下每月來後宮的次數不多,可每次去的都是她宮裏。”婉兒道。
蘇嘉沐聽了頭疼不已,今日裴景誠在乾清宮內的表現實在太令人害怕,可她又不願往那方面深想,畢竟是自己從小帶大的孩子,他總不至于對自己起了那樣的心思。
“應當是哀家多想了。”蘇嘉沐安慰自己道。
婉兒聽了這話,便滿臉疑惑的問道:“太後娘娘在說什麽?是那安貴人惹了您的眼?奴婢冷眼瞧着,這安貴人的确是和您年輕時生的有些相像。”
蘇嘉沐搖搖頭,只道:“不是因為相貌的緣故。”
婉兒見蘇嘉沐不欲多談,便也識趣的閉上了嘴巴。
等太後的鳳攆到了壽康宮門口後,蘇嘉沐眼角的餘光瞥見了隔壁的清音殿。
她盯着清音殿的大門許久後,才對婉兒道:“去敲門,哀家去瞧瞧安貴人。”
婉兒應聲而去,沒過多久清音殿裏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裏頭的宮女見門外站着的是太後身邊的婉兒姑姑,面色霎時一白:“奴才見過婉兒姑姑。”
婉兒點點頭,又對那宮女說了太後娘娘賈駕臨一事。
那宮女誠惶誠恐的跑進了清音殿的寝宮內,一陣兵荒馬亂後,才攙扶着安若雅出來迎接。
蘇嘉沐走進清音殿後,仔細觀察了一下清音殿內的布局,目光被西南角的一處紫藤花架和底下的秋千吸引了過去。
安若雅雖不知道太後為何會大駕光臨,可太後願意來瞧自己,也總是件令她面上有光的好事,她便笑着對蘇嘉沐說道:“娘娘,那是臣妾親手做的。”
紫藤花架,從前自己的鳳藻宮裏也有這樣一個秋千。
“是陛下要你做的?”蘇嘉沐斂去眉眼裏的暖意,語氣不善的問道。
安若雅也不知自己說錯了什麽話,竟讓太後娘娘一下子便不高興了,她只能揣度蘇嘉沐的臉色,說道:“是……陛下說臣妾的清音殿太空,很該做個秋千才是。”
得了這答複後,蘇嘉沐心內愈發惴惴不安,可她身旁的安若雅見她如此,臉上也寫滿了惶恐。
蘇嘉沐無意磋磨安若雅,便擠出個笑容道:“你是個好孩子,回去吧,哀家不過是來瞧瞧你罷了。”說完,又把自己胳膊上的白玉镯子褪了下來。
安若雅接過那成色極好的白玉镯子後,心內的惶恐才消散了大半,她便欲攙扶着太後往清音殿裏走去。
蘇嘉沐卻扶額道:“哀家頭疼,就不進去坐了,你回去歇着吧。”
安若雅聞言,只得作罷,恭送完蘇嘉沐後,她方才由貼身宮女扶着回了屋子裏。
那宮女見安若雅愛不釋手的把玩太後賞下來的白玉镯子,也稱贊道:“這镯子當真是襯貴人您的膚色,瞧着倒和雪花一般潔白無比。”
安若雅嘴角一勾,這白玉镯子的确是個難得的好東西,只是太後今日為何會來自己的宮殿裏?
“只是不知太後為何突然賞賜我。”安若雅道。
那宮女見主子蹙眉,連忙開解道:“貴人且放寬心吧,太後娘娘必是瞧陛下疼愛娘娘您,這才賞下這白玉镯子,待哪一日娘娘誕下麟兒,要什麽好東西沒有呢?”
安若雅聽了這話後,臉上卻無什麽喜悅之色。
誕下麟兒?陛下雖總來自己寝宮裏過夜,可從來沒讓自己近過他身……
她擔了一個寵冠六宮的虛名,內裏卻連一次侍寝都未曾有過。
她必須得想個法子才是。
安若雅将那白玉镯子收進了妝奁中,又壓低聲音詢問那宮女道:“我讓你弄來的藥可有着落了?”
那宮女聞言臉色大變,她立刻跑去關上了寝屋的大門,這才附在安若雅耳邊說道:“娘娘,連玉公公要價五十兩銀子呢,只說那藥極難得。”
安若雅取了一張五十兩的銀票遞給了那宮女,道:“你去給他,務必要将那藥拿回來。”
那宮女接過了那銀票,卻站在原地踟蹰不已,掙紮之下,她還是說道:“貴人,您已如此受寵,犯不着對陛下下那藥,若是被發現了,可是要誅九族的大罪。”
安若雅不想與一個小小宮女解釋裏頭的關竅,她便道:“你放心,若是出了什麽事,必不會牽連到你身上便是了。”
那宮女見自家主子心意已決,便也只得領命而去。
這一夜,恰好裴景誠翻得是安若雅的綠頭牌,她一早便将自己收拾的幹幹淨淨,又在清音殿內熏了清淡怡人的香料,卸去脂粉後,才露出那對極為肖像太後娘娘的眉眼。
她坐于梨花木桌旁靜靜等待,等裴景誠推開清音殿大門後,遣退了服侍的下人,這才沉聲開口道:“去外間候着。”
安若雅心下一顫,從前是不讓自己近身,如今都不讓自己和他共處一室了。
若是不行那個法子,只怕她永無翻身之日了。
安若雅便擡起自己清水出芙蓉的精致臉龐,祈求的神色流連于她眼波潋滟的眸子中,“臣妾知曉自身驽鈍,不堪服侍陛下,只是這牛乳羹是臣妾親手熬得,還請陛下賞臉品嘗一二。”
裴景誠忽而覺得有些恍惚,安若雅不施脂粉時的眉眼實在是太與蘇姐姐相像,有些時候,連他自己也分辨不清二者的區別。
只是蘇姐姐何時會如此谄媚讨好自己?
他便接過了那牛乳羹,喝下一口後,便對安若雅說道:“外間風大,你就坐在這裏吧,朕倦了。”
安若雅乖順的點頭,知曉裴景誠的規矩,便站在一旁等他自行褪衣後,才吹滅了屋內的蠟燭。
裴景誠躺在床榻上時,只覺有一股甜膩又複雜的香味飄入自己的鼻間,那味道與幼時生母的懷抱有些相像,讓他緊閉的心房松開了一條裂縫。
隐隐約約間,他便覺自己全身上下的血氣都往一處彙集而去,喉嚨處頓覺幹澀無比。
他只能睜開迷離的雙眼,秉着自己僅剩不多的理智,對安若雅說道:“朕要喝水。”
安若雅立刻斟了一杯茶遞了過來,只是那雙白皙滑膩的手卻悄悄觸碰到了裴景誠滾燙的胳膊。
一陣滾燙的麻意傳遍了裴景誠全身上下的每一個器官,他一忍再忍,将那水盡數喝下後,才對安若雅說道:“你去外間吧。”
安若雅卻停在原地并未異動,炙熱的眸子在黑暗中閃爍着異樣的光芒,她那雙滑膩無比的手慢慢的攀附上裴景誠的胸膛,語氣熱切又妩媚:“陛下,可是覺得燥熱無比?”
裴景誠自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心內那股想要将眼前之人占為己有的沖動,他便也握住了安若雅的手,可僅剩的清明理智又讓他松開了安若雅。
“朕為何會如此燥熱?”
裴景誠此刻已無暇再去分辨自己燥熱的原因,他便是幹涸沙漠中幾日未曾進水的旅人,而眼前的安若雅則是他夢寐以求的水源。
安若雅褪下了自己的小衣,露出一片春色後,裴景誠心中的欲/念如野草般又蓬勃旺盛了幾分。
屋內,一陣旖旎。
只是在最要緊的關頭,意亂情迷的裴景誠不禁呢喃出聲道:“蘇姐姐,我當真不想在與你做母子了。”
安若雅停下了撫摸裴景誠的動作,眸子裏滿是震驚,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這般颠倒人倫的話語,将安若雅的五魂六魄都吓得移了位,她立刻翻身下床,将自己的小衣穿戴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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