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 .夜半低語時一則小日常,可可愛愛……

在外征戰一百八十天,鐘婉寧終于可以回京城了。

這次她又是帶着踏風軍從邊境回來,這一批踏風軍的人數更多,足足有三萬人。

全部是在戰場上斬殺過敵人的好兵,這次鐘婉寧上了戰場後,着實是被麾下士兵對戰場的熱情給吓到了。

以前士兵上戰場拼命,是不想死,靠着軍功加官進爵那是順帶的夢想,能實現的可能性很低。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士兵們知道,他們只要在戰場上殺一個敵人,那麽他就可以拿到一筆錢從軍戶變成農戶,他們的後代子孫可以去讀書,去科舉,很可能會改換門庭!

這樣異常的戰場事跡,鐘婉寧一五一十的跟沈羅珏說了。

沈羅珏聽完後只能感慨,人在為自身夢想奮鬥的時候,果然會爆發出更大的力量。

因為三萬大軍走得慢,鐘婉寧帶着一部分兵提前回到了京城,向沈羅珏述職。所以三萬大軍還未曾出東昌時,沈羅珏就已經見到鐘婉寧了。

“這次真是辛苦你了,瓦勒塔部被除,以後明月關的百姓能輕松一些。”沈羅珏看了眼外面黑漆漆的天,入秋後,天短了起來,早早就黑了。“天色已晚,今夜留宿宮中吧,正好瑤彧和阿彩都在,我們已經很久沒有一起喝酒了。”

上次人聚齊喝酒,還是在二月二萬裏山封禪時。

“是!”鐘婉寧行禮應道。

偏殿的酒宴早就擺好,就等沈羅珏和鐘婉寧過去,她們一出現,等的眼睛都綠了的某人,就迫不及待的迎了上來。

沈羅珏看薛滿堂那嘴饞的樣子,壞心思的說道:“今夜飲酒需淺酌,明日朝會,諸位可都要起早。”

薛滿堂誇張的露出一個不敢相信的眼神,“陛下!您準備了這樣多的美酒佳肴,讓我等淺酌?”

“佳肴多吃,酒少喝,都是你的,分幾天喝完便是。”沈羅珏說完,薛滿堂更難過了,連帶着一旁的朱瑤彧都嘆了口氣。

鐘婉寧倒是無所謂,她自打去了邊關就滴酒不沾,時間長了,就把酒給戒了。

她是所有人中酒量最好的,偏偏也是最不饞酒的那個,而最菜的薛滿堂與朱瑤彧,卻一臉遺憾,顯然肚子裏的酒蟲正咕咕叫呢。

“中秋将至,屆時再痛飲桂花酒,今日便莫要貪杯了。”沈羅珏說着,舉起酒壺,為其他三人一人倒上一杯酒。

她這一倒酒,三人做受寵若驚狀,不敢多言喝酒的事。

小口喝酒,倒是能更好的品嘗桂花佳釀的清甜餘香,喝起來別有一番滋味,酒過三巡,飯菜大半下肚,大家都吃的差不多時,沈羅珏提起一件事。

“婉寧你這次回來,一年半載應該不會離京,等到年底,你便出了魯國公的重孝了,是時候談一談終身大事,你現在心裏有人選嗎?”

鐘婉寧聽了這話,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給嗆到。

“咳咳!陛下!咳……婉寧失禮,請陛下恕罪。”鐘婉寧咳了幾句,沒能及時回答沈羅珏的問題,還特意放下碗筷向沈羅珏行禮道歉。

沈羅珏趕緊拽住她,“你這是做什麽?吃飯說家常罷了,私下小聚沒那麽多規矩,你不用這樣大反應,可是覺得害羞?瑤彧、阿彩,你們倆也說說你們的打算。”

沈羅珏認為,鐘婉寧害羞的話,就讓朱瑤彧和薛滿堂也說說,大家都說幾句,就不會害羞了。

至于她自己,她的婚事不急,在之前她就說過,暫時不考慮成親的事情,她都是女帝了,宗親也被她殺的差不多,沒人會來催婚她。

之後的事情,沈羅珏也早有安排,她既然說過不想要後宮,也不想生孩子,那肯定要将以後的一切規劃好。

朱瑤彧和薛滿堂不知道這話題怎麽就拐到她們倆頭上了。

朱瑤彧的回答很簡單,“回陛下,朱家暫時沒有提及臣的婚事,終身大事自當穩妥,想來還要考慮幾年。”

薛滿堂更是連連搖頭,“我不成親,成親之後後院還多個人,想想都別扭。”

薛滿堂是薛家的少将軍,她以後肯定是要留在軍中繼承薛家軍的,所以她成親一事,薛家肯定會仔細斟酌,找到一個好控制的男子。

多半是要立女戶招贅。

不過以大莊的法律,立女戶要求家中無夫無子,薛滿堂真要是做女戶,那麽未來夫君就要入奴籍,成為她的仆從,或者幹脆不和她合戶,也就是沒有任何法律保護的婚姻關系。

如果是後者,那麽以後薛滿堂生下的孩子,兒子随父,女兒随她,這樣才能保住女戶。

大莊的法律當然是不完善的,這些法律在根本上是在壓迫女性,因為在以農業為主的社會中,一個家庭裏沒有男人,在體力勞動上會弱于其他家庭,從而導致收入與社會地位的降低。

沈羅珏剛想到女戶,鐘婉寧就說起這件事。

“陛下,我可以立女戶嗎?”

這個問題沈羅珏還沒有回答,朱瑤彧就先說了。“鐘夫人不會同意。”

“她同意與否,并不影響此事。”鐘婉寧和她母親的關系已經走向決裂,兩人的思想完全不同,而鐘婉寧也沒辦法在這個以孝為天的社會倫理框架下,說服她頑固的母親。

沈羅珏認為鐘婉寧的話過于絕對了,人非草木孰能無情,鐘夫人畢竟是鐘婉寧的母親。

她縱使千般不對,也是為鐘婉寧付出過的母親,孩子會對父母心軟。

這是不争的事實。

“你如果有這個心,就該好好規劃,說服鐘夫人,而不是任由鐘夫人自行行事,我可不希望未來的大将軍,是一個被冠上不孝之名,飽受百姓诟病的人。”

沈羅珏給鐘婉寧的建議是好好溝通,溝通不了就動用手段,反正不能任由對方在那邊亂下棋,把棋盤弄得一團糟。

鐘婉寧本來被酒香熏得微醉的腦子瞬間清醒,她本以為沈羅珏是随口說的話,現在看來,并非如此。

母親做了什麽?鐘婉寧心裏滿是疑惑,又不能問,只好一口應下,等明日上完早朝回家後再說。

因為大家都控制着自己,所以等吃飽喝足時,也不過是戌時末,沈羅珏平常就是這個時辰洗漱睡覺,沒耽誤她入眠。

沈羅珏是個吃好睡好的人,除了剛上位那段時間公務繁忙,她天天熬夜外,其餘時間她都是到點就睡,不管白天遇到了什麽煩心事,她都不會帶到夢裏。

這點大多數人都做不到。

鐘婉寧就做不到,她躺在榻上翻來覆去的睡不着,越想酒席上沈羅珏說的話,心裏越是愁緒萬千,最後她幹脆爬起來,去找朱瑤彧了。

屋外明月偏西,一地銀霜,亮似白日。

因為三人今夜都是留宿宮中,所以住的挺近,偏殿的三間房,鐘婉寧住在中間,出門後左轉是朱瑤彧的房間,右轉是薛滿堂。

鐘婉寧出門後看到了在門口守夜的宮人,對方正拄着下巴打瞌睡,她不自覺的放輕腳步,開門關門聲音極小,沒有吵醒對方。

鐘婉寧本來下意識左轉往朱瑤彧那邊走,然後她想起了在書山學院的時候。

每次她喝了酒想去找朱瑤彧推心置腹,朱瑤彧都睡得誰都叫不醒。

今天朱瑤彧也喝了不少,想來此刻已經躺下,鐘婉寧想着不要打擾朱瑤彧,腳尖一轉,往薛滿堂那邊走去。

其實想想,她和薛滿堂的境遇相似,或許能從薛滿堂那裏得到些許啓發。

她母親還算好對付,薛滿堂頭頂還有個不好對付的親爹呢。

她們都想立女戶,家長的關是真不好過啊。

鐘婉寧邊走邊想,很快就站在薛滿堂的門外了,裏面的燈已經熄滅,主人似是已經睡下。

鐘婉寧覺得薛滿堂膽大心細,陛下在桌上說了那些話,薛滿堂絕不可能回去就睡了。

于是她擡手敲門,結果手剛放上去,輕輕一推,門開了。

所以薛滿堂睡覺竟然連門都不插?

哦不對,這裏是皇宮,不是薛滿堂不插門,是皇宮裏一般都不插門,等清晨還有宮女進去伺候洗漱呢。

鐘婉寧找到答案後,繼續往裏走。

走了沒幾步,她就看見黑暗中有一雙閃亮的星眸,正殺氣騰騰的看着她,鐘婉寧相信,如果她不說明自己是誰,這只藏在黑暗中的獵豹就會撲上來将她咬死。

“是我。”

聽到熟悉的聲音後,薛滿堂還不太确定,睡夢中驚醒的她腦子不是很清醒,等人走到她面前,她才在黑暗中看清楚來人的輪廓,确實是熟人。“婉寧?怎麽是你?”

“為何不能是我?你不是也沒睡嘛。”鐘婉寧誤以為薛滿堂是和她一樣失眠。

薛滿堂一陣無語。“我是被你吵醒的。”

宮裏貴人睡覺旁邊都會有守夜的宮人,但是不管是薛滿堂還是鐘婉寧,她們守夜的宮人都在門外,就是因為她們在外行軍打仗,睡覺極輕,屋裏有第二個人的呼吸聲都會讓她們睡不安穩。

更別說開門那麽大的聲音了,鐘婉寧剛推開門,薛滿堂就醒了。

“你睡着了啊?陛下說了那些話,你還睡得着啊?”

恩?陛下說了什麽了?薛滿堂聽的雲裏霧裏,她不記得沈羅珏有什麽能讓她睡不着的話啊。

“正巧你也沒睡,我們簡單聊幾句吧。”

“……我不是被你吵醒的嗎?”正常來說,你把我吵醒,不應該道歉走人,讓我接着睡嗎?為什麽要抓住我,跟你聊天!

半年沒有見小夥伴,薛滿堂覺得,鐘婉寧變了,變的奇奇怪怪的。

從小到大從來沒有和姐妹談心過的薛滿堂完全不懂什麽叫人在深夜的脆弱時刻。

這一夜,鐘婉寧跟薛滿堂說了很多推心置腹的話,一直說到了天蒙蒙亮,薛滿堂只記住一句。

我們簡單聊幾句。

一夜未睡對薛滿堂的影響不大,習武之人身體健壯的很,她只是在精神上受到了些許打擊,她從來沒想過,一個将軍心裏竟然藏着那麽多心事。

不過她們是朋友,薛滿堂昨晚一度聽的也挺開心的。

如果鐘婉寧沒有說着說着就拉她去作詩的話,她會更開心。

與第二天上朝時蔫蔫兒的薛滿堂相比,與好友傾訴衷腸并且賦詩幾首抒發情感後的鐘婉寧精神多了,一夜未眠的她甚至可以說是精神煥發,比磕了藥還精神。

加上她身上還有大捷光環,走在路上都讓不少大臣頻頻側目,稱贊聲連連。

沈羅珏看到整個人好像在發光的鐘婉寧時,還以為這個世界打破次元壁,從普通古代變成東方玄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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