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13.黑暗,顫抖吧!(有洗具)
皇宮大殿
上座,明仁帝斂神垂眸,諱默如深。
在下首位相對的兩人為首,滿堂朝臣,分踞兩側,俨然成對壘之勢,個個面無慈色,空氣中彌漫着濃重的火藥味兒。
俊容憔悴的男子幽幽一笑,蒼白的面色卻為男子平添幾分病态美,他沒有任何動作,甚至對于剛才滿堂責難抵毀,連眉頭也未褶一下,僅此一笑,便讓那一個個斥責嘲諷激動得面紅耳赤的人氣息一窒,徒生不安。
他明明連站都站不起來,進大殿時還是由皇帝特準被軟轎擡來的,現在靠在禦賜的軟墊圈椅裏,一直支肘半寐,毫無往日風采,更別提那一慣的驕橫霸道之氣,也消減在眼眉下的陰影裏了。
只是,他為何而笑?
平素裏男子神光玉容,連女顏也要自慚三分,在人前從來都冷眉肅目,不假慈色,從小生養在內宮得兩朝帝王熏陶恩寵,天生的皇家氣質驕橫不羁,不怒而威,铮铮的男子氣概讓不少年輕貴族仰慕敬畏。
從來不笑的人,此時明明身陷囹囫理應愁眉怒目,竟然笑得如此儀态萬千,怎不教人心慌?
一直假寐的漆眸突然睜開,精光寒芒綻放,與其對首的人便是一陣膽寒。
“左大将軍要說法,那本王現在就給在場諸位一個說法。”
清朗如斯的嗓音,哪裏還有初到時的咳嗽沙啞,不堪重負的病态。
稍頃,大殿上押上兩個人,一個粗布麻衣滿臉血漬,見了上首的俊美男人立即吓得點頭直求饒,正是鬥獸場上的粗漢子,衆人只掩面皺眉,只覺污穢。另一個上來時,左大将軍臉色徒然大變,因為來人穿着陸軍軍裝,肩章軍銜為中尉,左袖臂上繡縫的部隊所屬正是自己的陸軍司令部,且擡起的髒污面容直朝他看來,吓得他差點兒倒地。
不錯,這第二人正是左大将軍的親信副官,也是當日在鬥獸堂狙殺輕悠的那個神槍手。
……
織田亞夫回到荻宮殿,暮色已濃,明仁帝本欲留他夜宿,也被他拖辭宮中有急務需處理否則将誤及今日大事而推掉了。
連着幾次拒絕,皇帝陛下埋怨連連,他只得以遠征軍順利出征之日為限,安慰之。這次能順利抹平左大将軍的刁難也多得明仁幫他拖延時間,自然得給功臣一點糖吃。
外人根本不了解他和明仁帝之間的感情,但他知道,只要明仁活着一天,就沒有人敢對自己不利,而他也絕不會讓任何人威脅到明仁一絲半毫。
“殿下,相信那老匹夫今晚都吃不好睡不着了。”十一郎接過主子配刀,言語之間仍無法壓抑朝堂上精彩一戰大勝後的興奮之情。
織田亞夫擺擺手,擰眉長呼一聲,女仆們立即得意上前為之更衣,十一郎也忙送上一杯解乏的香湯。
洗漱完後,松軟的被窩已經鋪好,小幾上還放着睡前必然吃的藥。
織田亞夫僅着白色內襯衣,支肘看着一卷文件,不過小會兒便覺得疲倦想眠,吃掉了小幾上的藥後,由女仆扶着慢慢躺下。
室門閉合,屋內寧靜安詳,助眠香在夜色中一點腥紅冉冉。
他又有些睡不着了,輾轉半晌,看到窗外雕欄上斜入的花枝,便推枕起身,倚欄而坐,不由自主地朝那個熟悉的方向望過去。
怎麽燈還大亮,還沒睡?這丫頭又在搞什麽鬼?
方想起回來時,仆人竟忘了跟他報備那丫頭今日的事程。
那屋裏的燈本就是全東晁最好的,還是他留學歐洲時,認識了一位相當特別的德國軍官,在其管制下的實驗試購來的一套可謂當今全世界最先進的照明設備。已經非常亮堂,為何還要讓人加上一盞?
這般一尋思,就更睡不着了,不非得探明白。
“殿下?”
房門突然打開,值夜的人一看門內的身影,吓了一跳。
織田亞夫擺擺手,衆人默下,十一郎看出男人這又是要去看那女孩,心中不免一嘆。
到底忍了這麽些時日,主子還是忍不下去了呀!
的确,從那日為吃飯問題“血拼”了一番後,兩人足有一周多時間不曾碰面,而白日裏那不經意的臨空對視,終于挑起了男人蠢蠢欲動的渴望。
臨近房門時,門口的女仆正要出聲,就被男人豎指做噤聲的動作制止了。
女仆低聲禀報,“殿下,小姐已經睡下了。”
“為何還亮着燈?”
“小姐說,怕黑,不敢關燈。”
哼,什麽怪毛病,初入宮時可沒聽她說夜黑睡不着。
示意衆人都退下,織田亞夫上前推開了門,不料門剛拉開一個小縫,便傳來叮呤一聲響,接着他便從半啓的門縫裏看到有光線一晃而過,等他将門徹底拉開,将将看到被襦拱動了一下,只露出了一顆烏溜溜的腦袋,被下隆起一團圓物。
有些古怪!
“悠悠,睡了麽?”
柔聲一喚,那隆起物似乎顫抖了一下。
他眯起眼,踏入室內,一腳踢到某物,低頭一看才見是個晴天娃娃式的大鈴铛。
用來報信兒的?準備得倒齊全。
暗暗哧笑一聲,靠近目标。
“既然睡了,怎麽不關燈?”
他故意在接近被襦裏打了拐,踱到另一邊懸着燈繩的地方,喃喃自語般地說,“雖然本王不缺這點兒電錢,不過還是不要養成浪費的壞習慣。”
啪嗒一聲,燈滅了。
屋外的人也看到內室暗下,不由面面相窺,緊張地望向房門。
若此時他們在屋內,一定會被所見驚得瞠目結舌。
黑暗中,男人清晰地看見那團隆起物的模樣,因為春被本就不厚,那盞不知道怎麽被拽進了被子裏的電燈把裏面的物什透了七八分,裏面的人渾似不覺還拱着小身子掩擋,簡直是掩耳盜鈴——白癡至極!
銳眸微微眯起,胸口急驟地震動了兩下。
仿佛察覺到男人的這番心緒起伏,那東西也顫抖了兩下,還往後縮了縮。
他別嘴,心底冷哼一聲,還敢給他裝,他倒要看看她能裝到幾時。
故意走到門邊,狀似離開,卻又突然剎住腳,低喃,“天這麽熱了,蒙着腦袋睡覺可不益于養病。”
腳步聲悉悉簌簌地又移了回來,被下的輕悠早已滿頭大汗,又急又氣。這臭男人不是發現什麽了吧?怎麽還不走?可惡!
她不得不故意将腦袋又伸出去了一點兒,卻不知這小小的動作,一絲不漏地落在男人眼底。
剛鑽出一點,一只大手準确無誤地落在上面,長指輕輕地捋過發絲,一下一下的就像給綿羊順毛似的惬意,溫柔寵溺地低喃着:
“悠悠,你可記得有幾日不曾見過我了?”
哼,我巴不得永遠不見你。
“算算,這又有整整七日了。”
還以為只有三四天,原來沒有魔鬼的日子過得這麽快。
“我聽仆人說,你把我送你的綠雉取名叫亞夫,可是在暗示我,你其實很想我?”
啊呸!臭不要臉,鬼才會想你。
“既然如此,你還躲在被窩裏做什麽,難不成也要我進來瞧你?”
被角突然被拎起,男人的腦袋探了進來,她扭頭一對上,吓得大叫一聲。
“啊——”
“那是什麽?”他伸手去拿她護在懷下的東西。
“不要!”她立即去搶。
兩人同時用力一拽,細細的電線不堪重負,砰地一聲響,分了屍,火光閃了兩閃,室內陷入真正的黑暗中。
“軒轅輕悠!”聲音怒了。
“不要,不要過來,啊哦……”
女孩聲音變調,屋外的人再也忍不住,沖入室內。
就聽男人一聲低斥,“笨蛋,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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