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慶生 感謝你的降生
淩晨, 靈犀胡同。
陸嘉钰推門進來的時候一身酒氣,煩躁地揉了揉眉心,進了正屋先灌了一壺冷水, 她不在,這裏的水永遠是冷的。
他沒進裏屋, 直接往躺椅上一摔。
沒勁,處處都沒勁。
屋裏沒人沒勁, 床上空的沒勁, 哪裏都是冷的。
陸嘉钰用手背蓋着眼睛, 擋住煩人的光, 混沌的思緒裏都是尤堇薇,一時間想過去找她,一時間想起晚上那個吻, 最後想起她柔軟的唇角, 雪白的身體,瘋了一樣。
片刻後,陸嘉钰準備去找人。
他從來不委屈自己。
剛起身,屋外忽然晃出一道人影。
大半夜的,劉轶穿了件白背心,頭發亂糟糟的,就這麽直挺挺地站在門口, 乍一看像見了鬼。
陸嘉钰輕嘶一聲,擡手就丢了個茶杯過去。
“嫌我命長?”
劉轶眼疾手快地接住, 苦悶地撓了撓頭發, 在門口就地坐下,垂着頭喊了聲:“哥,和你說件事兒。”
陸嘉钰被他這麽一鬧, 倒是清醒了點。
這個點劉轶還沒睡倒是少見,估摸着真是有事兒,他瞥了眼這個垂頭喪氣的男人,随口道:“說吧。”
劉轶一鼓作氣把事說了:“我一直覺得她眼熟,總覺得在哪兒見過。前兩天我想起來了,她年前來過。我去調了那天的監控,她确實來過,人都散了之後,她又來了一趟,沒敲門,後來我開門說漏嘴你去邺陵的事兒,我擔心……”
他擔心尤堇薇是刻意接近陸嘉钰。
但這話,當着陸嘉钰的面他不敢說。
陸嘉钰直起身,低眼看着地上虛無的影,半晌沒說話,這樣的寂靜難免讓人想到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
劉轶悄悄擡眼去看,他坐在那裏,手肘抵着膝蓋撐着額頭,額角青筋凸起,淩厲的下颔線緊繃着,最後歸于平靜。
忽然,他啞聲道:“再說一遍。”
劉轶硬着頭皮又說了一遍。
“監控呢?”他問。
劉轶猶豫了一下,拿出手機遞給陸嘉钰,他頓了片刻,伸手接了過去。
陸嘉钰閉了閉眼,又睜開,似乎想讓自己更清醒一點,來确認這不是他酒後的幻覺,這樣反複幾次,他點開視頻。
視頻裏是洛京的冬日,那天在下雪。
她似乎是第一次來,看到人群才确定這是她要找的地方。那張瑩白的臉仰起,安靜地看着紋身店的牌子。她會在想什麽,想這個地方為什麽叫“花間”,又或是在想裏面有沒有她要找的人。
邊上的女人和她說了幾句話。
不久,人群散去。
她獨自留在原地,對着門口拍了張照片,陸嘉钰想,她怕迷路,所以提前拍了照片,以免第二次找不到。
時間跳到一小時後。
她慢吞吞地門口踱步,在雪地裏一腳一腳踩着自己的腳印,來回往複地走,卻沒有來敲門,直到大門打開,她受驚似的看過去。
視頻到這裏就結束了。
尤堇薇早見過他,早知道他是誰,或許就是為了他是陸嘉钰而來。園林初遇,豆石巷的鄰居,粽子糖,茶樓,再到元宵,從頭至尾,都像是一步步精心安排,而他像個愚不可及的傻子,被她玩弄在鼓掌間。
陸嘉钰靜默片刻,随手删了視頻丢給劉轶,擡頭時雙眼泛紅:“明兒把大門鎖換了。”
說完,他丢下這一室燈光而去。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冷眼看向角落。
片刻後,大門被重重關上。
四月六日,早上八點。
尤堇薇早起化了妝,換了最喜歡的裙子和鞋子,拎起包等在門口,偶爾看一眼時間。等了近半小時,胡同內始終沒有動靜,她走到胡同口,看來往的車輛,沒有他的車。
尤堇薇給他打了個電話,通話提示關機。
想了想,她找了小迷,小迷直接打了個電話過來,說讓她先去一趟靈犀胡同,聽語氣有點古怪。
到靈犀胡同已是九點多。
“花間”大門緊閉,她敲了敲門,不一會兒門打開,小少年見了她,神情有異,欲言又止。
尤堇薇微怔:“出什麽事了?”
小迷低聲道:“先進來。”
劉轶早知道人要來,這會兒躲在屋裏沒出來,只透過窗戶偷偷看外面的情況,小徒弟不明所以,也跟着看,沒看出什麽門道了。
“師父,你在看什麽?”
“別說話。”
“哦,那今天開門嗎?”
“……”
劉轶惱怒地把人揪走,不想再聽這些雜亂的聲音,專心看着外面。他眼看小迷把人領屋裏去了,什麽都看不見。
他嘀咕:“這都什麽事兒啊。”
小客廳裏,小迷直接說了昨晚的事:“他覺得你是故意接近他的,去查了當天的航班,發現你們在同一個航班,而且問了你工作室,那邊的人說原來去邺陵出差的人不是你。”
“是真的嗎?”
小少年認真看着她,想親口聽她說。
尤堇薇恍惚一瞬,明白了這就是陸嘉钰沒有出現的原因。她張了張唇,不知道從哪裏說起,直到小少年像在邺陵迷路那一次,在夕陽下攥緊她的手一樣,又一次攥緊她的手。
他說:“尤尤,我會聽你說。”
尤堇薇回過神,頗有些無奈,從外婆生病開始說起這件荒唐事,從找镯子,再找錯地方,再到幫別人出差,最後偶然遇見陸嘉钰,樁樁件件都說給小迷聽,至少他願意聽。
“……”
小迷聽着有點呆,尤尤又迷路了。
他恍然:“難怪你那時候和我說那個玉镯是要送給你男朋友的,原來是為了找镯子,你當時就知道找錯人了。”
尤堇薇抿唇,輕聲道:“一開始沒抱着會在邺陵遇見他的想法,只是我太久沒回去了,想着借這個機會回去看看。後來發生的事,都不由我掌控。”
小迷悶着臉:“只是一個誤會。”
陸嘉钰這個人,怎麽一點耐心都沒有。
尤堇薇輕咬了下唇,問:“陸嘉钰在哪裏?我想去找他。”
小迷看她一眼:“這幾天找不到他,也不接電話,什麽都聽不進去,他一發瘋就這樣。”
“尤尤,我陪你過生日吧?”
“他給你準備了生日禮物,你應該會喜歡。”
小迷走到院子角落,掀開那一層遮擋物,露出裏面那輛粉色的自行車,籃筐裏放着兩張車票。
洛京去年推出了繞行城市的綠皮小火車。
起點站在城西,站臺位于自然公園內。小火車只有兩截車廂,一截是餐車,一截是空車廂,裏面大約三十個位置。
他們到的時候,站臺空無一人。
牌子上寫着:為了慶祝一個與衆不同的日子,今日小火車不對外開放。
尤堇薇靜靜看着那行字。
他說,今天是一個與衆不同的日子。
春光下,濃郁的綠是調色盤上最濃墨重彩的一筆,車邊種植着一株粉色的大山櫻。公園內的山櫻和早櫻一片雪白,唯有這裏的櫻花是粉色的。
她說喜歡綠色。
于是他準備了兩張車票。
小迷見尤堇薇出神的模樣,輕扯了扯她的衣袖:“尤尤,我也是第一次來,我們去看看吧?”
尤堇薇回過神,和他朝着站臺走去。
檢票員聽到動靜,忙出來站好,對客人露出笑容,溫聲問:“您有今天的特殊車票嗎?”
尤堇薇從包裏拿出兩張小紙票,也是綠色的。
檢票員見尤堇薇出示車票,內心有一瞬的詫異,她沒想到昨天的男人不在,明明說是給女朋友慶生,他自己怎麽不來?
“請稍等。”
片刻後,檢票員更換了車票遞給她,微笑道:“此趟行程是單程,總時長兩小時,終點站位于城南,祝您旅途愉快。”
火車緩緩啓動,鳴笛聲在晴光下響起。
淡粉色的花瓣随着風飄入車廂,落在透白的兩張車票上。
尤堇薇看着車票,上面的內容很簡單,只有日期和名字縮寫,還有一句短短的話——
0406,Y&L。
感謝你的降生。
風拂過她的黑色長發,拂過靜谧微潤的眼眸。
片刻後,她望向窗外,看巍峨高大的山脈,蒼涼遼闊的沙漠,一望無際的海洋,以及充滿煙火氣息的洛京市井,在這個城市的最邊緣,有着一群努力生活的人們。
長久的沉默中,小迷忽然低聲道:“我們家很窮,家裏只有我和我媽,還有兩個老人,她一個人要養活一家子,身體越來越差,後來他們都去世了,只剩我一個人。”
尤堇薇側頭看他。
小少年看着另一側的窗外。
他繼續道:“我想去英國找我爸,想知道他過得怎麽樣,是不是也不幸福。他看到我就把我趕走了,我誰都不認識,語言不通。陸嘉钰撿到我的時候,我流落在英國的街頭。”
小迷:“我那時候像一條流浪狗。在街上看到陸嘉钰,以為看到了同類。他看起來光鮮靓麗,但卻比我還慘。尤尤,陸嘉钰他不是好人,但也不壞,他只是……不知道怎麽相信別人,也不知道怎麽愛別人。”
尤堇薇靜了片刻,輕聲應:“我知道。”
這一天,尤堇薇從起始站坐到終點站,又打車回起始站,再坐到終點站,直到太陽落幕。
晚上,陶映冉在自家酒店訂了位置給尤堇薇過生日,三百六十度的旋轉餐廳,能看見整個洛京的夜色。
七點整,尤靳虞匆匆趕到。
陶映冉朝他揮手,看少年跑得滿頭汗的模樣,羨慕道:“阿虞,我有時候看到你就希望自己有個弟弟,但看到別人的弟弟,又覺得還是哥哥好。”
尤靳虞拉下校服拉鏈,看了眼時間:“我姐呢?”
陶映冉:“快到了,這個點正堵。說起來陸嘉钰居然不來,我就說這男的不行,阿虞,你當時也不勸勸她。”
尤靳虞:“她喜歡就好。”
陶映冉瞧他平靜的模樣,這小孩也不知道像誰,成日裏沒什麽表情,冷冷的不愛說話,看起來酷的不行,但遇到姐姐就變成了乖寶寶。
約莫十分鐘,尤堇薇到了。
陶映冉眼看着尤靳虞立即起身,去餐廳門口接她,就這幾步路還要替她拎包,這一對高顏值姐弟吸足了眼球。
她嘆氣:“果然弟弟也要看臉。”
三人慶祝生日,最簡單不過,一桌菜加上一個蛋糕,還有兩份生日禮物,每年都是這樣。
今天卻有點不一樣。
尤堇薇情緒低落,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即便她努力掩飾,可這桌上坐的都是最了解她的人,一個都瞞不住。
陶映冉忍不住問:“尤尤,出什麽事了?”
尤堇薇發着呆,沒聽到她的話。
尤靳虞微皺了下眉:“姐,點蠟燭了。”
“…啊,我來點。”
尤堇薇倏地回神,被他的聲音拉到現實裏,不再亂想。
蠟燭點燃,照亮尤堇薇的雙眸。
陶映冉笑眯眯地舉起手機:“快許願,一會兒我發個朋友圈,和仙女吃飯點贊總是最高的。”
尤堇薇閉上眼,回想着往年的願望,其實每一年都一樣:希望阿虞好好長大,外婆和媽媽身體健康。
但今年,她多許了一個願。
飯後,三人找個地方吹風聊天。
尤靳虞知道尤堇薇難以開口對他說感情上的事,說了句去樓下買東西,便獨自離開,把空間留給兩人。
“陸嘉钰怎麽沒來?”
陶映冉直接問。
尤堇薇輕吸一口氣,緩緩呼出去。
她坐在風裏,手指攪着蛋糕盒上的禮物帶子,一會兒全繞在手上,一會兒打個蝴蝶結。
半晌,她小聲道:“我惹他生氣了。”
陶映冉一愣,有點不可思議:“你這個脾氣還能惹他生氣?這人未免太難搞了吧,好歹你是生日。”
尤堇薇繞着帶子,輕聲說:“我沒和他說玉镯的事,他以為我是故意接近他的。其實一開始是這樣,如果不是因為镯子,我不會靠近他這樣的人。”
“……”
陶映冉萬萬沒想到是因為這個。
“那你和他解釋了嗎?”
尤堇薇搖頭:“我聯系不到他,不知道他在哪裏。我想晚點去他可能會去的地方找他。”
陶映冉:“你傻不傻,我問陳言深不就行了。”
說着,她噼裏啪啦地給他發信息,連環轟炸的那種。
不一會兒,她撇撇嘴:“他說他還在醫院,幫我去問問。”
尤堇薇垂下眼,想着該怎麽和他解釋,按照他那個脾氣,一定很生氣,現在也不知道在哪裏。
樓下,酒店大堂。
尤靳虞坐在背對着前臺的沙發上,拿着一本解題分析,修長的指間靈活地轉着一支筆,與這酒店內格格不入。
翻過這一頁,堂內忽然起了小小的騷動。
他起先沒回頭看,不怎麽感興趣,直到聽到“陸嘉钰”三個字。
尤靳虞微頓,擡眸朝前臺看去。
下一秒,他的視線變得冰冷。
陸嘉钰和一個女人站在前臺,距離太遠,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只看到前臺打了個電話,然後遞給他一張卡,兩人朝電梯走去。
尤靳虞快速起身,路過某個人時随手摘下他的帽子,低聲說了句馬上還你,随即迅速跟他們進了電梯。
他将自己縮在角落,帽檐壓到最低。
此時電梯裏只有他們三個人。
女人按了23層,是住宿層。
尤靳虞快速看了一眼,女人戴着口罩,眉眼熟悉,似乎是某個明星。片刻後,他優越的記憶力給了他答案,是最近風頭正盛的女星林思彌。
“你……沒事吧?”
林思彌壓低了聲音問。
不怪她這樣問,陸嘉钰的狀态實在太差了,神色冷淡,一身酒氣,顯然是宿醉的狀态,可今天明明是尤堇薇的生日。
林思彌以為他介意項鏈的事,便道:“那條項鏈,我本來想去看我媽的時候還給她,臨時你姑姑聯系我,所以……”
“行了。”
陸嘉钰不耐煩打斷她。
“叮”的一聲響,23層到了。
林思彌出去前看了一眼角落裏的人,是個清瘦的少年。
尤靳虞給尤堇薇發了條短息:「姐,我回學校了。」
很快,她回複:「我送你。」
尤靳虞重新按了一層,下了樓。
他了解尤堇薇,知道她一定會送他回去。陸嘉钰和那女人在酒店的事,他暫時不想讓她知道。
學校外的馬路很安靜。
尤堇薇和尤靳虞慢吞吞地走在人行道上,像小時候那樣,尤靳虞始終走在外側。
“姐,你們吵架了?”
他低聲問。
尤堇薇喝了點酒,這會兒臉頰發燙,涼風吹過來,她深吸一口氣,小聲地“嗯”了聲:“我做錯事了。”
尤靳虞皺眉:“別這麽說。”
尤堇薇彎唇一笑,湊近揉揉他的腦袋,溫聲道:“知道在阿虞心裏姐姐最好。我會處理好,你別擔心。”
少年垂眼,默不作聲地攥緊了拳。
尤堇薇把尤靳虞送回學校後,去了陸嘉钰曾去過的酒吧,那裏氣氛暧|昧流離,人群攢動,她擠在人群中往四處看,每一個人都不是陸嘉钰,拒絕了想請她喝酒的幾個男人,她離開了酒吧。
再從他們去過的私人餐館出來,尤堇薇獨自站在夜風裏。
直到此時此刻她才發現,這麽大的洛京,找一個人這麽難。如果陸嘉钰不聯系她,她找不到他。
最後,她去了靈犀胡同。
小院大門緊閉,漆黑一片。
尤堇薇在門口靜靜地站了片刻,從包裏拿出鑰匙,手被這春寒凍得通紅,鑰匙對準孔鎖,滑落幾次,終于插|了進去。
“咔噠”一聲響,鑰匙卡住。
與此同時,她的耳邊一聲震響。
尤堇薇側頭望去,絢爛的煙花綻放,黑沉沉的天空被點亮,提前安排的無人機飛躍天際,整齊有序的排列出四個大字——
CC,吻我。
這個時刻,他們本應該在親吻。
尤堇薇安靜地看着,濕潤的眼底映出這一場只為她一個人綻放的盛宴,整個洛京都在為這一瞬駐足。
陸嘉钰為她準備的零點驚喜準時到來。
她的鑰匙卻已打不過這扇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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