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你好人馬少年
埃斯特城堡伫立在一片藍天之前,好像是畫在藍色畫布上一般。遠處的森林變成修飾地平線的緞帶,城堡正大門前有一段t型道路,前方是一片綠草如茵,修剪過的灌木圍繞着草坪。後方是一片花園,這裏有顏色淡雅的石榴花。
在城堡的二樓,流金的窗簾被挽在一邊,一個男人靠在窗邊,他的膚色在西班牙人中偏淺,是一種淡淡的蜜色。一頭少見的黑色直發落到肩上。一邊的鬓發被別向耳後,但是還是有一挂垂落下來,幾線黑色屢屢飄動。
他是阿拉貢公爵阿爾方索-埃斯特,擁有珍貴的伊比贊獵犬血統,正是這所城堡的主人。
他的管家此刻正恭謹地站在他的側後方,向他彙報訪客的情況:
“……波吉亞主教親來拜訪……關于他任職羅馬教皇一事……”
“告訴他,我不在。”
阿爾方索公爵十分平淡地打斷了管家的話,認定這是一樁他不會感興趣也不會對他有太大幫助的龌龊交易。事實上也确實如此,羅德裏-波吉亞主教正在為了能夠當上羅馬教皇而四處奔走,他試圖走一條捷徑——不擇手段的拉攏選舉人員。為此他需要一大筆賄賂資金,他來到阿拉貢,腆着臉拜見阿爾方索公爵也是為了此事。
羅德裏-波吉亞雖然還想再争取一番,卻苦于沒有借口,只好帶着利衛旦離開。兩人走出埃斯特城堡的正門,一邊的仆人為羅德裏牽來他的馬。利衛旦跟着等在一邊,期間有些無聊地用蹄子踹了踹草坪。
無意識掃到這一幕的阿爾方索-埃斯特本欲關上窗戶的手卻驀然地停留在那裏了。他轉過身,低下頭對着随侍的男仆輕聲吩咐了什麽。很快就有人追上了正欲騎馬起開的羅德裏,來人十分有禮貌的表示,傍晚時分恐怕有雨,從埃斯特城堡到羅德裏住宿的地方又有一段距離,不如暫且在埃斯特城堡休憩一下,明日再做打算。
羅德裏掃視了一眼瓦藍色的天空,很快意識到自己确實是被埃斯特城堡的主人無視了,他既有些羞惱,又疑惑于對方為何轉眼就改變态度,但是面上卻露出榮幸喜悅之色,嘴裏也說着贊美對方待客之道的話。
臨近傍晚的時候卻真的下起了雨,羅德裏一時不知道主人家是有意與他商談,還是單純出于東道主的情誼了。利衛旦并不曉得他的煩惱,他正在花園裏戲耍。這花園十分廣大,其間的道路又錯綜複雜,不遠處的城堡近在眼前,卻又仿似天邊,利衛旦用手臂擋着眉目上的雨水,一時情急,便闖進了一間花房。
這間玻璃花房的內部容積相當可觀,可見主人擁有培育花卉的雅趣。
花房裏兩邊的木架子上擺滿了嬌嫩的花卉,正中央是一張原木桌,鋪着方桌布,擺着一盆混了泥炭土的黑山土的花盆。花盆旁邊攤着一本寸厚的牛皮書,書頁上記載着“瑪格麗特的培育方法……”。一個穿着黑色宮廷制服的男人——不過他的穿法略為随意,只工整地穿了白襯衫而将外套随意披在背後——正背對着利衛旦,俯身剪一根淡粉色的瑪格麗特的莖,作為扡插之用。
他早已聽到了踏入花房的陌生蹄聲,但是在溫柔地剪下瑪格麗特之後才轉過身——在那一瞬間,隔着重重疊疊的花香,利衛旦聞到了一縷熟悉的微微苦澀的玉蘭花的氣息。
克勞狄烏斯-德魯蘇斯?
有一瞬間利衛旦确實這樣懷疑,他側頭看着眼前的男人,對方擁有的卻是和克勞狄烏斯-德魯蘇斯截然不同的一張面孔。他将那枝瑪格麗特擱在花盆上,說話的時候手指無意識地撫了撫鼓起的紙張端部:
“您濕透了。”
從他的着裝上可以想見他身份的尊貴,但是他的語氣十分的謙恭溫和。
利衛旦接過他遞過來的毛巾擦發,但這并沒太大用處,他的褲子全濕了,悶着皮毛十分不适。但是這裏顯然沒有可以給利衛旦換洗的衣褲。作為一次短暫的拜訪,利衛旦顯然也沒有帶着褲子來埃斯特城堡。
“請跟我來。”
那個男人撐開了雨傘,但是雨傘不過能擋住利衛旦的半身,男人便解下外套披在利衛旦的馬背上。兩個人走到城堡後門的時候,男人的襯衫已經被打濕了。城堡裏靜悄悄的,并不能看到什麽人。那個男人也沒有搖鈴叫來仆人,而是直接将利衛旦帶到一間浴室。
利衛旦在男人的示意下進去沖了個澡,還好毛巾夠長,可以甩到屁股後把屁股也擦幹。但是問題來了……換洗衣物呢?利衛旦心想反正都是男人,因而随意披了并不合身的浴衣便出去了。
他想向那個男人征詢一下解決辦法,卻看到對方正在用一個銅熨鬥熨着衣服。
當室外的泥土風雨味消散後,他就清晰地聞到了來自那個男人靈魂的苦澀氣息。這種曾經刺穿他的氣息,令他心生抗拒,然而其中的熟悉之感又讓他因為感到信任而有放松之感——這實在是種古怪的體驗。
作為一匹人馬——穿衣服還好說——穿褲子絕對是一種高難度的運動。
将後蹄和前蹄套進褲管還不夠,還必須把開到下胯部的拉鏈拉到前肩處。這就是考驗柔韌性的時候了……首先必選要将人身向下彎折,其次盡可能地伸長手臂,直到手指夠到後大腿之間……考慮到這個姿勢太過奇谲,利衛旦一時不好在人前施展。
倒是那個男人,十分聰慧乖覺——在利衛旦手忙腳亂地套好褲腳原地呆愣的當——自發地單膝跪到利衛旦的身側,為他拉腹下的拉鏈。
“你可以在這裏休息一下。”
——然後他便有些害羞的匆匆地走了。
直到晚飯時間,羅德裏也沒能見到阿爾方索-埃斯特——這個年僅28歲便繼承了爵位的男人。然而招待客人用的晚餐卻準備得十分周到,無一處不顯得精細,絲毫沒有怠慢的跡象。
就在羅德裏以為自己遞出去的橄榄枝早已沉沒在大海的時候,埃斯特城堡的首席管家卻給他帶了了新的消息——
為了羅德裏-波吉亞能更好地執行上帝的意志,阿爾方索-埃斯特願意提供10,000阿拉貢金幣。但是公爵大人有一個要求:希望能與波西亞家族聯姻。
羅德裏雖然知道這10,000金幣必然不會是白給的,卻還是被這請求弄得愣住了:
要知道羅德裏至今只認領過三名後嗣,而每一位的性別都為,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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