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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卿不太喜歡這個家中的氛圍,此番若不是為了昭雪的事情, 他恐怕也不會千裏迢迢趕回來, 他們的娘早逝, 從小他們兄妹倆便在着府中飽受欺負, 因為生母的身份卑賤, 有時候就連下人也敢騎在他們頭上,從那時候沈玉卿便發誓, 自己長大以後一定要變得強大起來,強大到能夠保護妹妹。
他現已回來數日, 別說保護妹妹, 就連皇上的面都沒能見着,皇上一聽是想要為妹妹求情, 便直接拒見,這讓沈玉卿感到很是受挫,這些天裏, 他也慢慢梳理清了司馬家被抓的一系列事情,以及昭雪被江湖某神秘人劫獄, 他很是受困, 作為百姓的父母官,沈玉卿處理過大大小小棘手的案子, 可唯獨自己親妹妹這一樁案件,他是無論如何也沒有頭緒,如何才能完好的保全妹妹。
或許此時此刻,還有一個人能夠給予他有利的建議, 幾年前他離開家出遠門時,祖母曾跟他說過一番話,如果有一天,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為了救昭雪的命,你一定要來找我。
或許現在就是那個萬不得已的時候,想到這,沈玉卿大晚上的掀開被子下床,偷摸着從自己房間裏溜了出來,這些天孟香蘭把他監視得緊,出出進進都秘密有人把守,想必是為了防着他。
沈玉卿一再小心,果不其然在花園那便被人給攔了下來,“少爺,夫人有命,不得出入後院。”
沈玉卿輕笑,“你喚我什麽?”
“少爺……”
“那我說的話,不管用了嗎?”
“可是夫人她……”
“讓開。”沈玉卿強行要闖過,結果被人給牢牢按壓住,不遠處悠悠飄來了孟香蘭的聲音,“少爺這大晚上的,是要去哪兒呢?”
小厮們瞬間放開了他,沈玉卿整理整理行裝,挺直身板凜然直視這個女人,“原來是主母來了,我想去看看祖母,卻被這些小厮給攔住,還硬說是主母你的命令。”
話音落下,孟香蘭發出一連串的哂笑,“都怪這些下人不懂規矩,去看祖母沒什麽不對,不過我倒有一點不明白,現已是深夜,她老人家恐怕已經歇下了,有什麽事明天再說不行嗎?”
“恕玉卿難以從命,玉卿只想問一句,今夜就是要去看望祖母她老人家,主母是讓還是不讓?”
兩人針鋒相對,暗藏□□味,空氣裏大概對峙了好一會,孟香蘭才悄悄捏緊拳頭,咬牙切齒笑裏藏刀,“讓,當然讓,這是你的自由。”
說完便側身去給他讓開了一條道,沈玉卿理理衣裳,畢恭畢敬走了過去,卻在孟香蘭的跟前停了下來,“時候不早了,主母也早點歇息吧。”說完嘴角噙着晦暗不明的笑意擡腳往前走去。
孟香蘭氣得牙齒咬得嘎嘣響,別以為有老爺護着你,我就不敢把你怎麽樣,等處置完沈昭雪這件事情,下一個就該輪到你!
緊接着她趕緊拉來自己的一個親信,在她耳邊說了幾句悄悄話,那丫鬟立馬會意,“是,夫人,奴婢這就去辦。”
“快去,一定要趕在沈玉卿的前頭。”
老夫人自從經過上次那麽一折騰,便一病不起,久卧在床,她已經得知孟香蘭開始針對自己,便故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試圖轉移她的注意力,待她松懈後再行動,因此對于孟香蘭暗自在自己身邊安插眼線的事情,老太太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每天都會有人給她送補藥喝,說是對她身子好有助于早日康複,實則是讓她身子一直變得虛弱,好比是□□,老太太心裏清楚地和明鏡似的,只是裝作不知道罷了,她擔心哪天真的惹急了孟香蘭那個瘋婆娘,到時候不顧及她兒的情面,讓她一命嗚呼,那昭雪那孩子的命運,便再也無法改變,真相永遠都會随着她的屍骨深埋黃土,那樣她死都不會瞑目,她無法去地下見那死去多年的先皇後。
這天晚上,她本已經睡下,卻忽然被人給叫醒,強行灌了一碗湯藥,只覺得嗓子發澀,很快她便察覺到自己失了聲,果然沒一會,院門外便傳來了孫子玉卿的聲音。
“祖母,祖母你睡了嗎,玉卿有事求見,祖母。”
沈玉卿被出來開門的丫鬟給領了進去,“我沒打擾到祖母休息吧?”沈玉卿小心翼翼問。
丫鬟邊走便回答,“不會少爺,老夫人剛剛起夜,是醒來着的。”
被領進了房裏,沈玉卿見到祖母面的時候,不禁心裏一陣唏噓,怎麽一下子蒼老虛弱了這麽多,他心疼的跪在祖母的床頭,“是不是孟香蘭幹的,是她把祖母你變成這樣的嗎?”
老太太只是看着他,眼裏欣喜噙着淚花,并沒有回答。
反而是拿起他的手來,在他的手心裏一筆一劃寫上一個字,“走。”
沈玉卿不理解,這是為何,此時此刻,站在老夫人床邊的另一位丫鬟緊緊盯着這一切,試圖看出什麽貓膩來向孟香蘭彙報。
老太太寫完後,合上了他的手心,給了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沈玉卿抿唇點了點頭,心裏覺得憤恨不已,孟香蘭這個女人實在是過分,他會謹記祖母的話。
這一來二去,孟香蘭的眼線丫頭都懵逼了,這祖孫倆到底幹嘛了,老家夥都不能說話,他們還能做什麽交流?
後來沈玉卿又在祖母的床前磕了幾個頭,“祖母好生休息,玉卿有時間再來看望您。”
老太太笑着點了點頭,目送他出門。
老太太不想把玉卿扯進這件事情中來,畢竟他也是他們沈家唯一的血脈,這并不是老太太自私,在她的心裏,昭雪和她孫兒玉卿是一樣重要,但是能夠憑借一己之力辦到這件事情,她不想拖累到玉卿這孩子,畢竟孟香蘭那個女人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
沈玉卿也讀懂了祖母的意思,從她的眼神中,他看出了祖母有十成的把握能夠救妹妹,但是現在迫于孟香蘭的壓制,沒能有機會,他知道祖母不想讓他參與其中來,但是只要能夠救妹妹,他又有什麽可畏懼。
祖母年輕時候在宮裏做女官,地位顯赫,也很有頭腦,盡管現在年紀大了,也并不糊塗,沈玉卿深知,祖母現在的趨于形勢,只不過是為了給孟香蘭一個假的定心丸,只要等到時機成熟…到時候,他也定會助祖母一臂之力,為營救妹妹出一份力量。
沈玉卿離開後不久,孟香蘭安插在祖母身邊的眼線便趕緊回去報信。
“他們祖孫倆,都聊什麽啦?”孟香蘭披着外套坐在桌前,手裏端着一盞茶,一手滑動着茶蓋降溫。
“回夫人,我們已經按照夫人的吩咐,給老夫人喂了短暫失聲的藥劑,她和少爺不僅一句話沒說,少爺也并沒有多做停留,在床邊磕了幾個頭便離去了。”
聽着丫鬟的捷報,孟香蘭甚是得意,沈玉卿這個家夥,休想摻和進來,不過慶幸過後又不免擔憂,聽宮中來消息,昭安現已被聖上禁閉,眼下除掉沈昭雪的事情,也只有她一個人來辦,事關緊急,一天除不掉沈昭雪這個禍患,她便一天睡不着覺,這也接連失眠了好一陣子。
經過了這些天的日夜悉心照料,沈昭雪恢複的很快,現在已經可以慢吞吞下床走步,不過時不時手邊還是需要攙着什麽東西來穩固重心,聽阿秋說,今夜幫裏例行開大會,除了把守人員,所有人都得去參加,她也是趁着這個間隙,悄悄起身從房裏走了出來,外頭有些涼意,還好她出來時披了件外套,出來後才意識到,這裏真的很大,就像是一個隐藏于山間的皇宮,偌大的山莊讓人很難分清東西南北。
沈昭雪拄着一根木棍,慢悠悠得走在路上閑逛,不知不覺便走了很遠,好像迷了路,她本就憋了很久想出來呼吸呼吸新鮮空氣,順便熟悉這裏的地形,以為将來逃跑做鋪墊,可是現在自己好像都迷失在這山莊之中了。
路上一個人都沒碰着,看來今晚的會開的的确很大,就連小喽啰也得到齊參與。
因為此前不久,阿秋才端藥給她喝過,沈昭雪現在口渴的不行,咽口水都是一股苦苦的中藥味,又不知道回去的路,只好四處找水喝。
恰好前方出現一座像是宮殿一般的房子,沈昭雪想反正現在大家都去開會也沒人,不如進去讨點水喝,只是喝點水她立馬就離開,想到這她舔了舔幹涸的下唇,努力加快自己的步伐。
沈昭雪沒心思去注意那麽多,進去後便直奔桌上放置的水壺,接連給自己倒了好幾杯水,咕咚咕咚喝下肚,才稍稍緩解了渴意。
可是當她擡起頭時,才被眼前的一幅景象給震懾住,幾乎失聲手中的茶杯險些沒拿穩摔在地上,這裏面挂滿了女子的畫像,數不勝數,沈昭雪緩緩移步上前去查看。
其中有小女孩的畫像,并且每一張标注有日期。
第一幅畫的下方落款是京和十六年,小女孩蹲在一個院門前玩着風車,很是憨态可掬,只是那畫中小孩頭上的發簪,沈昭雪看了為什麽會覺得莫名的眼熟。
第二幅畫,是京和十七年,女孩又長大了些,穿着新年做的新襖子,大紅色,臉蛋紅撲撲的,很是可愛。
第三幅畫,是京和十八年,依次往後,幾乎每年都會有一張女孩的畫像,沈昭雪漸漸意識到,這畫中的女孩,其實就是同一個人,看到最後,也就是近兩年的畫像,沈昭雪整個人僵硬在原地。
這不是她嗎?京和十六年,那年她八歲,頭上的鎏金雕花發簪...是哥哥作為新年禮物相送的,他攢了好久的零用錢。
京和十七年,那年她九歲了,爹給姐姐們還有她都各自做了套火紅的新衣裳,代表着喜慶吉祥。
京和十八年,她十歲......
這就是她沒錯,這畫中的女子...悉數都是她一人,沈昭雪确定無疑。
尤其是桌上還有一張尚未畫完的畫,那張畫就是沈昭雪現在的模樣,虛弱的躺在床上,面色蒼白,一張安靜的睡顏圖。
她正想要拾起來看,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沈昭雪趕緊放下畫,手忙腳亂想要藏起來可是早已來不及,被房間的主人撞了個正着。
面具人也呆滞在了原地,怔了好一會才喃喃開口,“你怎麽在這...”
“你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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