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祝儀滿心期待等謝家人來接狗比男主。

甭管是兄長渣爹還是刻薄的嫡母,只要能弄死狗比男主,那就是好反派。

一個足以流傳千古标榜後世的反派!

然而讓她失望的是,她期待的反派一個都沒來——

“女郎,您似乎忘了一件事。”

暗衛看了看興頭上的祝儀,好心提醒,“陳郡謝家雖為名門望族,但在邺城并無根基謝家人多居洛京而非邺城——”

祝儀覺得這暗衛有點不太暗衛。

一個合格的暗衛不應該是沉默寡言想主人所想嗎?

哪跟現在似的,羅裏吧嗦的都快趕上系統了。

祝儀放下資料,言簡意赅,“說人話。”

“謝小郎君乃謝家旁支,父母早逝,此時居邺城的唯有謝小郎君一人。”

被祝儀嫌棄過的暗衛語速極快,廢話明顯減少。

祝儀暢快笑意僵在臉上。

翻身農奴把歌唱的歌唱到一般被迫中止,祝儀此時的臉色比上墳還沉重,“再怎麽旁支也是謝家的子嗣,謝家就這麽把他扔在外面不要了?”

“說好百年世家家風清正憐貧惜弱呢?連自家後人都不管,還談什麽家風清正?談什麽憐貧惜弱?世家的臉呢?”

這話一出,暗衛立刻道:“女郎勿怒,謝家怎會不要他們的小郎君?”

“謝家派了幾個平日裏伺候他的人,現下正在外面候着呢。”

祝儀恨不得拿茶盞去砸暗衛,“你說話能不能不要大喘氣?”

但這套茶盞是皇帝賜下的,整個邺城她是獨一份,要是真砸壞了,她八成會被親爹押去洛陽賠罪。

再說了,這年頭暗衛都是終身制,要是真砸傷了,還得她出錢給暗衛看病。

祝儀對暗衛的嫌棄壓都壓不住,“快把他們帶進來。”

她還等着他們搞死男主呢!

被祝儀再三嫌棄的暗衛很快把人帶進來。

祝儀打眼一瞧,一個滿臉橫肉,一個尖酸刻薄,剩下的幾個人更不必說,就差把我是反派幾個字頂在腦門上。

很好,這很惡奴,有他們照應,她何愁男主不死?

一瞬間,祝儀連男主死後埋哪的事情都想好了。

祝儀馬不停蹄領着惡奴們去找狗比男主,生怕晚一秒趕不上男主的葬禮,“我就說嘛,謝家乃百年世家,怎會把自家的小郎君丢在外面?”

話音剛落,祝儀便見原本在床榻上養病的謝年舟不知何時起了身,沒在床上躺着,而是披衣靠在窗下的貴妃榻上。

此時正值金烏西墜,霞光如打翻了顏料盤,大片大片傾倒在十字窗柩上,雨過天青色的紗窗調和着霞光,一點一點漫進萬壽藤的引枕上,連帶着和衣倚靠在引枕上的少年都染上一層薄霧般的朦胧。

如九天之上的神祇跌落凡塵,縱然素衣淨面,也難掩周身仙氣清冽。

祝儀眼皮跳了一下。

還別說,這狗比狗是狗了點,但身上這張皮委實沒話說,若不是這厮是病嬌男主,她還真能生出把他當成面首養的念頭。

可惜,這厮美是真的美,狠也是真的狠——抄家滅族外加小黑屋囚禁,簡直是李承鄞跟傅慎行的結合體。

對于這種狼滅,還是一早送他上西天為好。

貴妃榻上的少年睜開眼。

清淩眸色映着霞光落在自己身上,沒的讓祝儀心裏打了個突——說起來,她好像答應過少年,要留他在莊子暫住不通知他家人。

她現在領他的仆人過來,算不算失信于人?

但這厮是狗比男主,未來會殺她全家,跟這種人講道義,不是自取滅亡嗎?

祝儀心裏小小的愧疚不安很快煙消雲散,歡快與謝年舟打着招呼,“你醒了?正好,我有事找你。”

“吶,他們說他們是你的仆人,要來接你回家,你瞧瞧是不是。”

她擡手一指,讓人把惡奴領進門。

“仆人?”

謝年舟順着祝儀手指瞧去,熟悉的人出現在門口,他不由得發出一聲冷笑,生人勿近的冷淡眉眼中,殺機一閃即逝,“不錯,他們的确是我的仆人。”

謝年舟的反應讓祝儀看得心頭一驚。

不是,說好男主前期都是小可憐呢?

這一副恨不得搞死惡奴的模樣是個什麽鬼?

當然,更重要的是這厮這麽讨厭惡奴,那她把惡奴們領到他面前,豈不是又要被他讨厭降低好感度?

失策了,她應該讓惡奴們偷偷照顧他的。

“統統統統統,男主對我的好感度降到多少會提前觸發相愛相殺?”

祝儀急急呼叫系統。

回答她的是系統欣喜的機械音:【恭喜宿主,男主對宿主的好感度提升1度!】

“你确定你的系統沒出問題?”

祝儀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确定沒出問題。】

【宿主加油,再升4點好感度男主對宿主就沒有厭惡情緒了。】

【宿主是否接受任務:幫助男主除去惡奴?】

祝儀果斷拒絕,“不接!”

【滴——恭喜宿主成功接受任務:幫助男主除去惡奴。】

“......”

垃圾系統!

埋汰完垃圾系統,祝儀看着面前病弱少年,百思不得其解,甚至還有點懷疑是不是系統見她太消極怠工給她開後門放水——男主的好感度升的也太莫名其妙了。

她可是把他讨厭的惡奴們帶到他面前的啊!

祝儀看看謝年舟,再看看惡奴,腦門上就差寫着你們之間肯定有貓膩的疑惑。

視線游走間,她對上謝年舟清冷目光,四目相接,少年眸光似是軟了一分。

“女郎無需擔心我家郎君。”

為首的刀疤臉連忙拱手。

祝儀聽得一頭霧水。

“女郎放心,小人肯定會把郎君照顧得很好。”

兇悍的刀疤臉臉上擠出幾分誠懇。

這兩句話一聽,祝儀悟了——感情這群人以為她在擔心狗比男主,所以叫來狗比男主的仆人照顧狗比男主,而她因系統提示好感度升高的疑惑,又讓衆人誤以為她看他與惡奴們的關系不睦懷疑惡奴們是否能照顧好他。

再去看狗比男主,雖然什麽話都沒說,面上也是淡淡的,但眉目間流露出的神色明顯跟衆人想法一致。

祝儀:“......”

垃圾男主光環毀我名聲!

“你們在想屁吃!”

氣急敗壞之下的祝儀髒話都爆出來了,手指着貴妃榻上的謝年舟,恨不得去跳鏡水湖以正自己清白,“我怎麽可能擔心他?”

“是是是,女郎不可能擔心郎君,都怪小人多嘴。”

馬屁拍到馬蹄上的刀疤臉忙不疊賠不是。

一貫溫柔珍珠的責罵明顯不走心,“謝家何時這般嘴碎的仆人?”

“主子們的事情也是你能置喙的?”

衆人跟着珍珠齊聲附和。

但态度語言敷衍到不能再敷衍,明晃晃的一副他們知道祝儀老毛病犯了,現在的反應不過是美色上頭又要臉,被外人戳破心思之後的惱羞成怒。

“......”

毀滅吧。

這個世界沒救了。

“你們聊,我走了。”

辨無可辨,祝儀神情恍惚,轉身離開是非地。

春日的風卷起她的衣袖與披帛,她低頭看了下翻飛的繡袍,認真地覺得衆人眼瞎——她的裙角都帶着對男主的嫌棄,怎麽可能關心他?

【恭喜宿主,男主對宿主的好感度提升一個度。】

祝儀一個踉跄,差點沒一頭栽在地上。

珍珠眼疾手快,連忙扶住她的手。

她就着珍珠的手堪堪穩住身形,回頭惡狠狠瞪了一眼沒事瞎瘠薄給她升好感度的神經病男主。

夕陽如血,借着窗柩染着窗下蒼白昳麗少年,像是給他鍍上一層金邊。

少年披衣而坐,風月無邊,卻也清冷孤寂,不悲不喜的眸色落在她身上時,生人勿近的冷意似乎柔了一瞬。

見兩人對視,珍珠不由得輕嘆出聲,“女郎,您這又是何苦?您若是擔心他們照顧不好謝小郎君,何不點了莊子裏的人将他們換下來?何必巴巴不放心又回頭看?”

祝儀:“......”

她明明是瞪!

【恭喜宿主,男主對宿主的好感度再次提升一個度!】

祝儀兩眼一翻,徹底倒在珍珠懷裏。

“快請醫官,女郎不好了。”

鏡水山莊人仰馬翻雞飛狗跳到半夜。

被灌完符水又灌湯藥,祝儀兩輩子都沒這麽慘,氣得晚飯都多吃了一碗。

要不是怕珍珠懷疑自己又被鬼附身,她還能吃第三碗。

吃完晚飯,小侍女們送來點心和蜜餞。

祝儀吃着自己喜歡小零嘴,看着一屋子的貌美侍女,這才感覺自己活了過來。

不氣。

她不跟一個快死的人置氣。

——按照常規綠江套路,男主多是美強慘,前期更是慘上加慘,什麽明槍暗箭暗殺毒殺占全了,這次來的惡奴一看就是低級炮灰,翻不出什麽風浪,而且現在在她的莊子裏,惡奴們做事肯定要收斂,不敢搞什麽大動靜,如果對男主下手,多半是毒殺,只要男主吃了惡奴送的飯,她就能給男主點一曲涼涼。

祝儀十分耐心等狗比男主死。

狗比男主沒死的第一天,想他死。

狗比男主沒死的第二天,想他死。

狗比男主沒死的第三天......祝儀坐不住了,不僅飯能多吃一碗,連小點心都能多吃一碟,直吃到溫柔的珍珠上手來跟她奪碟子。

“女郎,照您這個吃法,國庫也能給您吃沒了。”

珍珠抱着碟子,活像是久等郎君郎不歸但仍癡心不改的望夫石。

沒了小點心,祝儀伸手去抓蜜餞,怕珍珠再來奪,她特意抓了一大把,“你這是什麽話?國庫能有幾個錢?皇帝驕奢好美色,還愛修園子,官員們搜刮來的民脂民膏早就被他糟蹋得沒幾個了。”

“也就陸将軍與阿爹死心眼,沒跟其他太守一樣去造反,要不然,這江山早就易主了。”

珍珠忍俊不禁,轉手把奪過來的碟子交給身後的小侍女,起手給祝儀斟了一杯雀舌茶,“女郎,您不必與奴婢說嘴,您的心思奴婢都看在心裏呢。”

“您放心,咱們莊子裏住着的那位郎君好着呢。”

祝儀往嘴裏塞蜜餞的動作停了一下,想問狗比男主怎麽還不死,但又怕珍珠懷疑自己看上了狗比男主,問話是在擔心狗比男主。

好在珍珠是朵解語花,以善解人意著稱,善解人意如她,動作輕柔把雀舌茶遞到祝儀嘴邊,用最溫柔的話說着讓祝儀最心驚肉跳的話,“謝小郎君這幾日多是卧床休養,聽他院子裏的人講,他休息得很不錯,傷勢也好了許多。”

“只是有點奇怪,他從不吃他的仆人送過去的東西。”

祝儀:“......”

怎麽沒餓死你呢!

作者有話要說:

祝儀:我連你死後的棺材都想好買啥了,你給我搞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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