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配合

葉舒有了主意,她轉向一個姑娘,小聲道:“我有辦法讓大家脫困了!你幫我把繩結解開吧。”

那姑娘一臉懵,就呆呆地看着她。

葉舒瞧她神色死氣沉沉的,看着還沒有和她一起被抓進來的姑娘扛事兒呢,葉舒沒時間多費唇舌,她立刻向那位姑娘求援。

那姑娘有些猶豫,但是點頭答應她了。

葉舒本以為要費些勁的,沒想到這姑娘很快便給她解開了繩索,她愣了一下,“你叫什麽名字?”

姑娘輕聲回道,“蘭花……”

蘭花?

蘭花姑娘似乎明白了她的疑惑,解釋道:“以前家中是捕魚的,從小到大和漁網繩結這些東西打交道多了。”

“蘭花姑娘,幸會,我叫葉舒……”葉舒說着便去為她解開繩索,“這次如果逃出去了,一定交下你這個朋友。”

葉舒替她解開了繩索後,蹑手蹑腳地靠近了其他姑娘,幫她們一一解開繩索。蘭花姑娘猶豫了一下,也鼓起勇氣,加入了她的行列。

繩索是都解開了,但姑娘們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沒人敢輕舉妄動。

葉舒當然也沒指望她們會做些什麽,她走到桌邊,取下了燈籠的燈罩,将房間中唯一的一支蠟燭拿在了手中。

所有人都呆呆地望着她。

房間外,一個小厮覺得有些奇怪,對同伴道,“你聽裏頭怎麽沒聲音了?”

那人随意看了一眼,回道,“她們不哭了還不好嗎?要真的可勁兒鬧,咱們都吃不了兜着走!”

“也是……”

蠟燭橙柔的火光照耀在葉舒的臉上,恰好地掩映了她略微蒼白的臉色,看起來鎮定而果斷,她喃喃低語道,“只有破釜沉舟了。”

說畢她脫下了自己的外袍,用蠟燭點燃了它。當熊熊火光竄起來時,她一把扔下了衣裳,火光攀上窗戶,迅速燃了一大片。

熱浪撲面而來,原本六神無主的姑娘們終于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求生的本能讓她們都拼了命地往門口跑,猛地拍門。

“救命啊!”

“着火啦!救命啊!”

“快救救我,我不想被燒死!”

女子的聲音本就尖細,穿透力極強,更何況是性命受威脅情況下的尖叫,還是十多個姑娘一起喊着。

前院,太守親自引着一名白衣男子和一名玄衣男子到了客座上。

只見那名白衣男子手執折扇,錦衣纖塵不染,腰間綴着上好的羊脂玉佩,一副貴公子模樣。

但他身上帶着一種貴族子弟少有的飄逸氣息,丹鳳眼帶着輕飄飄的笑意,似乎連衣擺都輕飄飄的。翩翩公子,皎皎如月,一出現便照亮了整個院子。

相較之下,他身邊那位玄衣男子瞧着倒遜色了不少,而且氣質偏冷,而此時他沉着臉,似乎心情不太美妙的模樣。

傳聞中,寧七公子寧北飏曾經救人于危,被救那人看到白衣飄飄、風采絕倫的寧七公子,還以為是神仙下凡解救自己了,一直高呼「多謝神仙大人救命之恩」,自此後,寧七公子便多了一個稱呼:靈逸公子。

這樣的兩個人,都不用介紹,人們就能知道哪位是寧七公子寧北飏了。

太守正欲向寧北飏敬酒,卻不料聽到了尖叫聲。

他慌了,連忙吩咐人去看情況,又對寧北飏二人告罪道,“這時節天氣幹燥,容易走水,下官已經派人去看了,還請寧公子勿怪。”

寧北飏一副好說話的模樣,只笑了笑,但他身邊的男子對太守的說法并不買賬,他冷着臉道,“田太守,既是人命關天之事,恕在下不能置之度外。”說畢完全不給田太守面子,往聲源處去了。

寧北飏起身,理了理衣擺,似乎是看熱鬧的模樣,準備跟上去。

田太守後知後覺,顫顫巍巍地問道,“敢問寧公子,這位公子是何人吶?”

“他是禁軍副指揮使冷晏。”寧北飏輕飄飄地回答了一句話,卻把田太守打入了冰窟一般,四月的天氣瞬間冷汗層層,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完了。

不過寧北飏可不給他面子,說完後便追着冷晏去了。

田太守連忙跟上去,随着他一動,賓客們自然也坐不住了,一堆鄉紳豪族也跟着往後院去。

着火的房門并未打開,拍門聲和女子們的尖叫聲還在繼續着,但此時屋外的人可不比屋裏的人好受。

“混賬!”領頭的聽到這些聲音,仿佛見到催命符一般,怒斥手底下的人,“不是讓你們把人看好嗎?!”

“老大,這、這該怎麽辦啊?”

領頭的也顧不上生氣了,沉聲吩咐道,“快!把門打開,先把人弄走!”

小厮連忙去開門。

房門一開,一群姑娘蜂擁般跑了出來。

小厮們拿着棍子,兇神惡煞地瞪着她們,如驅趕羊群一般吆喝着,“往這邊走!快點兒!”

姑娘們害怕極了,便只得聽話地按小厮所指的方向走着。

葉舒跟着出了門,目光卻望向了另外一個方向。若真是受這些人驅使,她這一場算是白鬧了。

希望那位寧七公子真是一位俠義之士吧!

豁出去了!

前面的姑娘都乖乖地聽話了,小厮便沒有留意,葉舒趁他們不備,飛快地往另一個方向跑了。

“站住!”小厮們拔腿就追。

葉舒跑着便分神了,她不禁想到,這才是她穿越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結果都逃了兩次命了。

老天爺真的不是在戲耍她嗎?

剛這麽想着,她便看到一大群人往這邊來了,而她一眼便看到了裏頭穿白衣的那一個。

若不是在逃命,她真想誇一句:真帥啊!

就在葉舒微微愣神之際,突然後肩鑽心般的疼,肩膀一歪,整個人不受控地半跪在地上。

她暗罵一聲:卑鄙!

一個玄衣男人飛到她身前,擋住了暗箭可能飛來的方向,冷聲道,“誰敢行兇?”

怒斥的聲音讓人胸膛都顫了一顫,這樣的氣勢誰能不怕?不過于現在的葉舒而言,這句咆哮的話聽起來那麽的悅耳。

但葉舒的心很快就涼下去了。

只見領頭的護衛匆匆上前來,他手中還拿着行兇的弓箭,拱手對太守禀道,“大人,此女子夜闖府邸,居心不良,卑職正要拿下她!”

田太守對他心腹的應變能力十分滿意,他面上鎮定了許多,上前來,義正言辭地指着葉舒道,“本官素來宅心仁厚,你一個小姑娘,私闖之罪本官本不欲追究,但你沖撞了貴客,本官少不得要罰你了!”

葉舒還沒緩過疼勁兒呢,便被這位老人家不要臉的倒打一耙行為給惡心到了,奧斯卡真是欠他一座小金人!

這種情況下,當場對峙顯然不是明智的選擇,若那位寧七公子不相信她,說不定狗官還會給她加一個污蔑之罪。

白衣男人的聲音帶着驚訝,“哦?田太守不認識這位姑娘麽?”

葉舒看着眼前飄啊飄的白色衣擺,咽了咽口水,心一橫,做出了讓所有人跌掉下巴的舉動。

她一把抱住白衣男人的大腿,眼淚說掉就掉,可憐兮兮地哭訴,“寧公子難道忘記奴家了麽?”

數十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寧北飏身上。

鑒于女子一口便喊出了寧七公子的身份,所以沒人懷疑她這些話的真實性。

世人都曉得,寧七公子寧北飏字長風,又號靈逸公子,大致也有飄逸如風、不沾俗務的意思,但這樣清風朗月般的人兒,也有風流韻事了嗎?

人們的目光變得暧昧起來。

寧北飏後來回憶過這一幕很多次,他想若不是當時她中了箭,他很可能會一腳踢開她。當然,他當時沒有那麽做。

他看着自己被弄濕了的衣擺,皺着眉嫌棄地問道,“你認識我?”

待他說完,葉舒做足了癡情女控訴無情郎的姿态,豆大雨滴般的眼淚,一滴滴落下來,毫不含糊。

她默默地想,她這輩子可能都沒有哭得這麽真誠過。畢竟一天逃命兩次啊,差點兒狗帶,能不想哭嗎。

“寧公子忘了嗎?當初在、在西湖斷橋邊,你答應過要娶奴家的呀!”

為了防止他發飙,她急忙表明都是自己的錯,順便再控訴自己的遭遇,“都是我不好,我不該私自離開,以至于被賊人惦記,被人綁到這個地方來,嗚嗚嗚——”

葉舒哭得情真意切,滿場之中,除了寧七公子本人和他的朋友冷晏,幾乎沒人懷疑這件事的真實性了。

田太守石化了。

他萬萬沒想到,随便跑出來的一個女子,竟然和寧北飏是認識的,而且還是那種特殊的關系,他這下哪還敢說葉舒是刺客?

他立刻陪着笑開口,“原來姑娘和寧公子是舊識,今日之事一定是誤會。”

葉舒看到寧七公子唇角動了動,不禁有些緊張了,他該不會拆穿她吧?不管,她決不能反口!

不過,事情還是讓她有點兒意外了。

寧七公子在衆人的目光中,緩緩低下身來,半蹲在她身前,丹鳳眼似脈脈含情,溫柔地道,“是我不好,讓你受苦了。”

葉舒流下了感動的淚水。竟然這麽配合嗎?

寧北飏撿起了環形玉墜,拿在手裏看了看,葉舒一顆心又懸了起來,生怕這塊玉墜有什麽幺蛾子,不過就見寧七公子什麽都沒有發生一般,将玉墜交到她的手上。

他繼續溫柔,“忍着點兒,會有點疼。”

葉舒一臉疑問。

只見他伸手探向了她的傷口處,葉舒吓了一跳,不禁往後一縮,不過她沒能躲過,只聽嚓的一聲,一大截箭矢被他折斷了。

在葉舒神游中,寧北飏一把撈起了她,說道,“本公子的人,這便帶走了,諸位随意。”

葉舒下意識勾住了他的脖子,距離這麽近,她聞到了他身上類似于松香的味道,他的體溫比她高些,可葉舒卻覺得燙手。

畢竟眼前這位是個大美男,總覺得自己有占他便宜的嫌疑……直到聽到他說出那句「本公子的人」。

“寧公子……”葉舒暈乎乎的,但她保證絕對不是因為寧七公子的美色而迷糊的,她穩住心神,壓低聲音道,“還有許多姑娘困在裏面呢!”

寧北飏并不意外,他的嘴角噙着一絲笑,神色從容而鎮定,回道,“放心,田成不敢把她們怎麽樣的。”

葉舒還想再問什麽,但是她的箭傷似乎帶着藥性,腦袋眩暈無比,巨大的無力感瞬間吞沒了她,讓她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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