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五十六
慕言和慕白說了許多,包括在那面鏡子裏瞧見了什麽,也包括兩人是怎麽發生意外掉下了深淵,在那底下發生了什麽,又是怎麽回來的全給慕白說了個明明白白,當然他同樣也有很多東西瞞着沒說,只等對方自己想起來。
當初誰也沒想到兩人竟然會以那樣的方式摔下深淵,如何争鬥又怎麽會在那個地方發生意外他也不想多說什麽。
回憶起當初的那段日子,慕言心裏頭有一種非常微妙的感覺。
從那麽高的地方的地方掉下來,往上看是一片雲霧缭繞,山壁又是不一般的料峭光滑,長在半山腰的樹承擔了一小會的兩個人的重量,很快便折斷了。從那深淵掉下來的人從來就沒有活着回去過,山壁那麽高,就算是用繩子綁着也很難保證人的安全。
幸好從樹上掉下來的時候是掉進了一個寒潭裏頭,不然兩個人肯定當即就沒了性命。只是因為摔下的過程中受了傷,兩個人搞得凄凄慘慘的,只想着能夠活下來,也就僵持着沒搞什麽小動作。
屬于慕白的勢力和他的屬下也不是沒有試圖下來找過,掉進寒潭肯定衣服都濕透了,等着他們兩個從寒潭裏頭爬出來,已經是筋疲力盡,狼狽如喪家之犬。
衣服破破爛爛的,渾身上下都在滴着水,身上的皮膚還被小石子劃出了好幾個口子,染得衣服也是好幾處紅色。慕言是從未想過自己竟然還會這般狼狽的一天。
慕白的狀況顯然也沒比他好到哪裏去,盡管對方的身上沒什麽明顯的傷口,衣服也比他身上的這件完整的大多大概是掉落的時候磕到腦子,剛剛在水裏又嗆了水,這會對方還是昏迷不醒。他伸出手去探了探人的鼻息,又附耳到對方的胸膛上頭聽了聽。人還有氣,脈搏也還在。
他把人拖到岸上來也算是盡了心力了,雖然很大程度上借助了水力。躺在潭邊光滑的青石上歇了歇,慕言發現自己壓根就望不到掉下來的那個崖頭,就算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在沒有人的時候他還是得靠自己。崖底下沒有什麽遮風避雨的地方,除了幾棵挂着紅豔豔果子的果樹,連個像樣的茅草屋也沒有。
他往崖底下轉了一大圈,就算是精力充沛的人想要沿着山壁從原地攀上去也是不可能,更何況他現在這副樣子。除了等人下來救援,就是自家尋找別的出路比較靠譜。
天色很快就暗沉下來,天空中隐隐傳來雷聲,顯然是很快就要下雨了。慕言在周圍尋了尋,總算是找到了一個頗為隐秘的山洞,山洞裏頭黑漆漆的,潮氣也很重,往裏頭走了十步不到,就瞧見了一個只剩灰燼的火堆,還有一些破碎的布匹,再裏頭就是一具森森白骨,腿骨斷了,看上去死了有好些年頭。
趁着雨還沒下下來,他從外頭了拾了一些還算幹燥的樹枝又打了些果子下來,身上的火折子剛才在水潭裏頭打濕了,他一邊費力地在石頭上試圖弄出些火花來,可因為不是那種上好的打火石,這火還沒生起來,雨很快就下了起來。
慕白還在外頭待着呢,被雨水淋得不成樣子。火還是沒能生起來,他在洞口發了好一會的呆,雨停的那一陣子他又把人拖了進來,然後從慕白的身上摸出了打火石,總算是順利地把火生了起來。
借着這火他把身上的衣服都在簡易的木架上烘幹了,又從慕白的身上扒了件濕外套,烘幹以後就披在了身上。也不知道是不是慕白的體質好,當天晚上對方沒發燒他自己倒是發燒了。
屋漏偏逢連夜雨,慕白昏在那裏,他的病因為發高燒和受傷的緣故,提前了整整兩個月發作,痛得死去活來的時候,還是醒過來的慕白給他輸了內力,暖着身子才緩解了一些。
他把人拖進來的時候無非也是想着兩個人有點照應,畢竟他受了傷,身子也不比慕白來的康健。為了避免意外的發生,在把人搬進來的同時他還把人身上藏着的武器全給扒拉了出來。
慕白用來防身的匕首轉到他的身上貼身放着了,毒藥這一類的瓶子也藏了起來。被人扶起來的時候,他下意識地就是去摸了摸自己身上的匕首。
之前兩個人鬥得死去活來的時候他可沒見慕白留過什麽情,若是他擱在慕白位置上肯定做得更絕,說到底還是對方太過心慈手軟,只是受了那番記憶的極大影響,還沒練就真正的鐵石心腸。
在鏡子裏頭瞥見前一世的時候他就是這麽想的,對于自己在原本的軌跡上給慕白下毒的事,他可一點也不後悔,若是再來一次,他還是會選擇那麽幹。
這北國皇室找自己心愛的妻子和侍妾陪葬的人也不在少數,他和慕白雖然不是這樣的關系,可要死也該是死在一塊的,這一回的軌道雖然偏離得過了,但他還是會選擇在慕白的後頭死了,再不濟也是一塊死。
在慕言看來,他娶的那些女人和他是一丁點關系也沒有。盡管對方嫁進了東宮,成了皇家的人,可她們憑什麽連死都要和他躺在一塊。
和他糾纏了這麽久的人分明只有慕白一個,就算對方和他已經沒有了那份血緣上的羁絆,在他看來也沒什麽區別。這麽多年折騰下來,牽着他們的早就不是那份血緣了。
一個上刻鐘還想把他弄死的男人,現在不僅沒乘着他病發作的時候把人給掐死,居然還好心地輸內力給他緩解身上的疼痛感。清醒時的慕白能夠有這麽好心嗎,事實當然是不可能。
清醒時候的慕白是不可能這麽做,但這不代表昏了頭神志不清的慕白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之前不知是在山腰還是在潭底的那下子,慕白這會後腦勺上還有一個老大的包呢,肯定是把腦子給磕壞了,因為現在這家夥連他都認不出來了。
“你還記得你是誰嗎?”慕言調整了自己的躺姿,讓自己的腦袋舒服的枕在對方結實有力而不太硬的大腿上頭,完全是滿懷惡意地開口問到。
被認定壞了腦子的某人眨了眨眼睛,長且有些卷曲的睫毛顫了顫,臉上的表情像孩子那般無辜:“我記得我叫慕白,是這北國的安王,這個地方是北國沒有錯吧。”
說後一句的時候他還特意壓低了聲音,生怕自己身上枕着的這個好看的哥哥會生氣,然後罵他蠢。蘇嬷嬷總是誇贊他,可是他喜歡且崇拜的的哥哥卻總是看不上他的樣子,這個人和兄長長得是一般好看,脾氣應該不會有那麽差吧。
很快慕言就搞清楚在慕白的身上究竟發生了些什麽,那狠狠的一下直接把這個年輕的君主砸回了十三年前,那個時候慕白還沒有重生的記憶呢,對他這個哥哥也算不得太讨厭,甚至還沒開始心灰意冷,依舊傻兮兮地跟在他的身後,想要把那些沒用的小玩意送給他只為謀得幾句輕飄飄的誇獎。
這是一下子回到了多傻的年紀啊,慕白的眼裏當即帶了一份憐憫,當然還有審視和警惕。武器和藥物他仍舊牢牢的藏着,記憶倒退到多年前的慕白顯然是個聽話武力值又很高的免費勞力。慕白記憶倒退了,可學的本事還記着呢,雖然讓對方用那些本事麻煩了點,可總體來說比他一個人好得多。
用起人的時候,他從來都是想了法子讓人自發地用一切的力量來為他辦事,對待只有幾歲孩童記憶的慕白顯然是不能用這個法子。盡管對方表現的遠遠不如沒摔了腦子前精明,可這并不代表小孩時候的慕白就是個好糊弄的對象。
一開始的時候對方的警惕性還低得很,等到了後來又恢複了皇宮裏小孩該有的那副樣子,不過現在的慕白只是塊嫩嫩的小姜,也只是用來了大半天的工夫,他就打消了對方的疑慮,讓這個丢了記憶的慕白乖乖巧巧的替他做事。
當然他還是能夠感受到對方保留了一定的實力的,有些東西是刻在骨子裏的,就算是沒了記憶也一樣能夠記得。比如時時刻刻都要有一顆防備心,無論一個人看上去多麽無害長得有多好看都不能夠去相信,越是美麗的東西就越有毒。
這一些非常淺顯的東西,就算是這個年紀,慕白應該也是知道的。他也不點破,只是肆無忌憚的叫這登了基沒多久的年輕皇帝幫他捏肩捶背,把樹上的果子打下來還有撿些的幹樹枝都成了對方任務。
渴了就喝這深潭裏的水,餓了就去摘些熟了的果子,盡管那果子又酸又澀但好歹能夠果腹,偶爾慕白能夠抓一兩只野兔子野雞的,吃的又都是沒有調味料的食物,不過特殊時刻慕言也不會挑三揀四。
晚上的時候,是慕白在照看着火堆,順便充當了他的人形枕頭。原以為自己是如何都睡不着,卻出乎意料地睡得很香,到了第二日快正午的時候才醒了過來,這樣的情況他把理由歸為自己太累。
這樣的日子過了有兩三天,慕言的病也緩過來了,慕白出去找出路和弄食物回來的時候,他在崖底下發現了好幾具綁着繩子的屍體,看衣着打扮應該是特意來尋他們的兵士,腰部的繩子是被磨斷掉的,一個個死相甚是凄慘,慕言也不計較那麽多晦氣不晦氣的問題,用樹枝從這幾個兵衛身上撈了值錢的東西和一些零散的銀子。
等到傻乎乎的“幼童”慕白提着獵物回來,還帶了一個頗好的消息,他找到了出去這地方的路,只是不能順着這路回到山崖上,只能達到另一個地方去。
有人的地方就免不了要用銀子這東西,慕言有些嫌棄地把那銀票和銀子一起丢給了慕白,讓他把東西收拾好了,再在前頭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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