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騙他們的
白樂榮其人,修為、天賦雖不算出衆,但卻頗受宗主茍流的青柰,被收為弟子,名譽上,乃是無念宗宗主的親傳弟子,地位可見一斑。
再者其待人為事溫和,對其他弟子們又沒有架子,故在弟子中倒是頗受推崇,喜愛白樂榮的弟子不在少數。
白樂榮的話,很快在弟子學堂傳了個遍。
自那日後,每每上課,弟子學堂總是會多出不少陌生的面孔。
鳳瑄漸漸發現,他們三個在角落裏的奇怪搭配,受到的關注,也逐漸的多了起來。
鳳瑄本就是頂着新生弟子第一的名頭進來的,對衆人的矚目習以為常。
但厲扶仞……
望着前排不斷回頭,頻頻朝着他們打量的其他弟子……鳳瑄不免擔憂的皺起了眉頭。
鳳瑄心裏清楚,他不可能時時刻刻都陪在厲扶仞身邊,但厲扶仞倘若真出了什麽事,那他也直接收拾收拾下山,不用再飛升了。
下了課,待白樂榮走了後,鳳瑄轉過身子,迅速的從懷裏掏出了張符咒,不容拒絕地塞到厲扶仞的懷裏,囑咐:“要是遇到什麽事情,就通過這張符傳音給我,我聽到了很快就會趕過來。”
說完,也不管厲扶仞臉上冰冷的神情,便飛快的頭也不回地跑掉了。
一是他怕厲扶仞拒絕,二是鳳瑄也确實還有別的事情。
他體內寒氣異動的原因還沒有查明,他需得盡快調查清楚,防止寒氣再有下一步異動。
藏書閣,彙集無念宗上下所有的典籍,也是修真界中最大的藏經閣,是鳳瑄此番的目的地。
鳳瑄持着弟子令牌,被批準進入了藏書閣一樓。
這裏的典籍,凡無念宗弟子皆可查閱,但大部分,都是些淺顯易懂的功法秘籍。
一連數日,除了學堂,鳳瑄便都泡在了藏書閣,整個藏書閣一樓幾乎已經被他查了個遍,可鳳瑄卻還是沒能查閱到半點萬年寒氣相關的東西。
萬年寒氣既生在無念宗,無念宗便不可能半分消息都沒有。
鳳瑄垂眸,合上手中的書,腦海裏忽然閃過那日紫雲峰,裘子晉那副似笑非笑的詭異神情。
【萬年寒氣入體,可不是說笑的。】
他起初只當是裘子晉聽說了他闖冰窖的消息,才會對他說出番話,眼下想來,裘子晉分明知道些什麽。
去問裘子晉?
鳳瑄清澈的眼瞳微暗。
不行,裘子晉深不可測,倘若貿然前去,萬年寒氣的事情試探不到不說,恐怕還要被裘子晉發現些什麽。
鳳瑄眨眨眼,視線不斷上升,最後落在藏書閣一樓進門的結界處——那是通往藏書閣更高層的入口。
但也只有內門弟子及以上身份者,才有權限進入。
“拜師大會?”鳳瑄輕聲喃喃道,“難道真的非要拜師不成?”
鳳瑄眼中滿是化不開的無奈,正當他苦惱時,一道惡意十足的質問,伴随着推诿的聲音,毫無征兆的從窗外和懷中同時響起:
“白師兄臉上的傷,就是你弄的?!”
鳳瑄渙散的眼神頓時一凝,他快步走到窗旁朝外一看。
只見藏書館背後不遠處,厲扶仞被一群憤慨的少年圍在中央。
一波人正面色厭惡激昂的呵斥着什麽。
一面還不忘對厲扶仞動手動腳,似乎對厲扶仞的沉默不作為很是不滿。
然而厲扶仞只是眼神淡漠的微微垂眼,右手背在身後,不卑不亢但一言不發。
這死犟驢!
鳳瑄咬牙,滿臉的恨鐵不成鋼,一躍從窗口翻了出去。
那邊的弟子已經滿臉的不耐煩:“我問,是不是你傷的?啞巴了?不會叫兩聲?”
他咄咄逼人:“狗鏈子栓的是你的人,不是你的嘴吧?!”
他顯然被厲扶仞的态度激怒,眼看着又一掌就要落在厲扶仞的身上。
厲扶仞垂下的雙瞳,微微閃爍,他背在身後的掌心微轉,眼看着即将拿出來——
“住手!”鳳瑄怒不可遏。
“無念宗弟子不得私自鬥毆,沒背過宗規嗎?!”
突然被人打斷,那群弟子頓了頓,停下了手裏的動作,視線追随着逼近的鳳瑄。
鳳瑄毫不猶豫,徑直上前,一把把厲扶仞拉至身後,挺身擋在了厲扶仞的身前,面色凝重,審視般把對面所有弟子都上下打量了一遍:
“新生弟子?還沒拜師呢一個個就都這麽大膽子?”
鳳瑄的語氣和眼神一樣鋒利如刀:“既如此不把無念宗放在眼裏,又何必委屈自己來無念宗求師?”
那群弟子顯然沒想到半路殺出個鳳瑄來,面面相觑,又驚又懼:“是你?鳳瑄?”
鳳瑄眉頭一挑。
為首推诿厲扶仞的弟子忌諱:“我們找的人是他不是你,你不要摻和。”
“摻和?”鳳瑄冷笑一聲,“倘若我今日非管不可呢?”
他手上捏出個符咒,咄咄逼人:“今日之事,我手上的符咒已經全錄了下來,你們猜,這符咒裏的場面若是被長老們看了,還會不會有長老願意收你們為徒?”
确實有這樣記錄的符咒,但這樣的符咒對施咒人修為要求高,他們還沒有修煉過,這群弟子們心中一時間驚疑不定。
但這不妨礙他們迅速做出反應:低頭的低頭,遮臉的遮臉。
鳳瑄又冷哼,似笑非笑的誇張道:“哦,我倒是忘了,那個時候,你們肯定已經被掌門趕出無念宗,無緣拜師了。”
他啧嘆道:“可惜,真是可惜啊。”
“你胡說!我們根本沒學過這個術法!”有人反駁。
鳳瑄笑眯眯,語氣中帶着勢在必得:“那要不,我們賭賭?看看是你們先被逐出宗門,還是我……哦,我沒什麽損失。”
“你!”
“你什麽你?還是你們決定先被我打一頓,再被趕下山去?”鳳瑄說着就撸袖子,一臉的躍躍欲試。
弟子們被吓得齊齊後退。
為首的弟子憤憤不已:“鳳瑄!想當初你也是以新生弟子第一的實力進來的,如今卻自甘堕落,和厲扶仞這樣的蛆蟲為伍!”
鳳瑄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不待對面再開口,鳳瑄直接喚出長劍,語氣冰冷毫無起伏:“你再多說一句。”
他擡眼,冷冷一掃,對面的弟子頓時再無二話,卻又面色猶豫的不敢走,他們推出一人,慫且無力的小聲:“符咒。”
鳳瑄一個響指,符咒飄蕩到空中,火舌将它燎燒舔噬了個幹淨。
“滾。”
弟子們瞬間跑了個沒影。
鳳瑄神色卻還是很難看,等了半天,卻還是沒聽到半句解釋。
鳳瑄終于按耐不住,率先開口:“你沒什麽要和我解釋的嗎?”
厲扶仞聞言終于極輕、極輕的擡起了眸子,露出了一片漆黑,完全不見底的黑瞳,他淺淺開口,聲音幾不可聞:“什麽。”
假如此時鳳瑄回頭,便能看到厲扶仞的身後,此時一團黑灰色的煞氣谄媚而又張狂的不斷缭繞。
但鳳瑄沒有。
他氣勢洶洶轉身,偏偏眼睛裏滿是又自家小孩被欺負的心痛:
“都說了要你有事情找我,這次要不是他們誤打誤撞碰到了你懷裏的符咒,你就打算這樣被他們欺負?”
鳳瑄氣惱不已:“就從沒見過你這麽氣人的人了!”
鳳瑄對上了厲扶仞深邃的瞳孔。
“嗯。”厲扶仞還是要死不活的一個字。
鳳瑄簡直要被氣死了,噼裏啪啦一頓數落:“你覺得你自己很行是不是?別說是這一群人了,但凡來一個你都不夠他們一拳的!”他恐吓厲扶仞。
厲扶仞眼中,隐晦的黑色霧氣翻湧:“他們先找的我。”
厲扶仞的語氣分明冷淡,但不知怎麽的,鳳瑄硬是從這句話中平白聽出了分撒嬌的意味來。
鳳瑄扶額,心想,自己也是沒救了。面上還強裝鎮定的開口:“你還覺得自己很沒錯是不是?”
厲扶仞眼神一冷。
鳳瑄語重心長的教導他:“是不是沒人教過你,雖然宗門內弟子不能私下鬥毆,但是——”
他又是着重又是拉長了語氣:“——但是人家都欺負到頭上來了,你哪怕修為不行,多少、好歹也還個手打回去啊!”
厲扶仞低頭,略顯錯愕的望着鳳瑄。
便聽鳳瑄繼續道:“你剛剛站在那邊是一動不動是做什麽,給他們打嗎?他們也配?”
四目相對,數息後,厲扶仞再次垂下眼簾,嘴角微不可查的勾了勾。他右手上的黑灰色邪氣頃刻間消散的一幹二淨。
鳳瑄又是心痛又是無奈:“學會了嗎?”
“嗯。”清淺中帶着微不可查的喑啞。
“有沒有傷到,傷哪兒了我看看?”
厲扶仞不答反問:“符咒的事情,就這麽放他走了?”
鳳瑄低頭圍着厲扶仞來回仔細檢查,漫不經心的回了句:“騙他們的。”
厲扶仞啞然失笑,眼中帶着幾乎瘋狂的深邃之色。
“傷哪兒了?”鳳瑄不耐似的再次重複。
“死不了。”厲扶仞喉頭上下滾動,聲音帶着壓抑般的沙啞,和壓抑到微不可查的……愉悅。
“問你能問出個鬼來了。”鳳瑄撇了撇嘴,不滿的白了厲扶仞一眼,直接靈氣入體,在厲扶仞體內探查起來。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鳳瑄滿眼震驚的擡頭。
這幅身體,新傷舊傷綿綿不斷,內傷外傷勢均力敵,當真也就對的上厲扶仞一句“死不了”了。
“受傷了也不吃藥不療傷,你就是這麽對待你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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