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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舒尹，好巧。你也在這裏上班？”

程舒尹覺得，這一定是上天跟自己開的玩笑。

而且，十分不好笑。

重新邁開腳步，他在電梯門關的最後一秒，擠了進去。

不能讓他知道我在哪層。這是程舒尹此刻心裏的唯一想法。他抗拒再發生任何的交集。

直到坐到位置上，他才發現自己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顫抖。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呼出，他收拾了一下桌子，走到樓梯間點燃一支煙。

再過十來分鐘就要開會了，自己必須平靜下來。

這只是一個意外，一眨眼就過去了。這麽安慰着自己，他閉上了眼睛。過了好一會兒再睜開的時候，他聽到了一串腳步聲從樓下傳來。

“噠噠噠噠”的聲音，有點随性，有點輕浮。聲音拐過過樓梯轉角，鐘唯的臉出現在程舒尹的視線裏。

兩人隔着半個樓層的距離，鐘唯露出恰到好處的微笑：“你也在鑫城地産上班？”

程舒尹已經知道所謂的“新同事”是誰了。

可真是巧得狠。從同一幢樓到同一個公司，等知道在同一個部門是不是還要再來一句“你也在這個部門上班”？

但他大概不知道自己的避之不及。甚至這短短的十幾秒，辭職的想法已經從腦海裏滑過。

“電梯半天沒下來，我怕第一天遲到不好，就樓梯走上來了。”鐘唯顧自說着，“沒想到會是同事，以後多多關照！”

揉了揉眉頭，程舒尹把煙蒂丢進煙灰蠱：“左邊直走就是前臺，你應該出現在那裏。”說完，從右側離開。

煙灰蠱裏的火星跳動了兩下 ，然後熄滅。鐘唯看着，眯起了眼。

他不是……煙味過敏嗎？

程舒尹工作的是一家房地産公司，今年剛上市，正是蓬勃發展的階段，很缺人手。老板野心勃勃地想要拿下更多的土地，投資開發部已經從一個組硬生生拆成兩個小組在用。

每個人都擔着兩人份的工作，辛苦是一方面，更嚴峻的，是缺少一個能帶隊的人。

部門的人已經到齊，程舒尹和同事一起進了會議室。部門所有人都期待着新同事的入職能，希望能緩和這種狀态。

除了程舒尹。

過了一會兒，總監帶着鐘唯推開門進來。“跟大家介紹一下，這是我們部門的新同事，鐘唯。”

“大家好，我是鐘唯，希望和大家共事愉快。”鐘唯眼睛帶着笑，在會議室裏掃過一圈，然後停在程舒尹身上。

“等人資的同事來了你去辦入職手續。早上帶你熟悉一下公司，先說一下接下來的工作安排吧。”總監示意鐘唯入座，“接下來手頭有兩個項目，我這邊需要出趟差，城西那塊地已經撥了人手開始研究了，鐘唯你帶個隊，詳細情況同事會跟你介紹。這一仗好好打，遇到問題及時說，沒什麽事就散會吧。”

“方總，同事我都還不太熟悉，這個項目的情況，我找誰了解呢？”鐘唯說完，目光轉向程舒尹。

方總監也順着看了過去：“就小程吧，他這兩天也在研究這個項目，散會後讓他給你介紹一下同事。”

會議室裏的人漸漸都離開，有的去吃早飯，有的泡咖啡，有的整理着昨天沒來得及歸類的文件。

程舒尹走在最後，卻還是被鐘唯叫住：“舒尹。”

“鐘經理，我帶你去辦公室。”

一切的發展就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牽引着，用盡各種方法卻逃不開。被套上枷鎖的感覺快要讓他窒息。

“你臉色不太好。”鐘唯抓住他的手臂。

程舒尹甩開：“多謝。鐘經理您辦公室到了。外面的同事，左邊的都在準備城西的項目，右邊的是跟方總一組的。方總辦公室在高管區。沒什麽事的話，我出去了。”

“等等。”

“鐘經理還有什麽要交代的？”

鐘唯的笑容帶上了點歉意：“舒尹，我們說話一定要這麽生疏嗎？”

“鐘經理可以像其他同事一樣叫我小程。”程舒尹說完，沒再停留地走出去。

三年前果斷地出國，三年後若無其事地回來。還想像以前一樣？別天真了。

桌上的咖啡有點涼了。程舒尹沒太在意，左手端起喝了一口。右手的鼠标在桌面上選了幾個PDF幾個EXCEL，打包發給了鐘唯。

城西的這塊地非常好，目前知道的競争對手還有兩家上市公司。投标時間是9月15日，半個月多一點的時間，确實很緊張。

土地投标的前期準備工作很多，包括奪标後的開發提案、成本預算、風險評價等。工作圍繞“可行性”展開，繁雜的同時風險不小，而且往往很難看到成果。

沒有什麽比付出卻看不到結果更能折磨韌性。程舒尹畢業将近兩年，準點下班的次數屈指可數。但大概真的是沒有經驗，走的彎路、做的無用功太多。

實在可笑！就像是當年自己一頭熱地投入到那段感情中一樣，結果卻是讓人發笑。

辭職的沖動只是一時。冷靜下來，程舒尹想到這裏的高工資，想到父母，他點開未完成的文檔，投入到工作中。社會的競争遠比兒女情長更殘酷。

辦公室裏，程舒尹并不是資歷最小的。有一個剛畢業的毛頭小子，剛步入社會，總是對各項工作充滿了拼勁。似乎這才是常态，而程舒尹不知道自己是從什麽時候變得機械而麻木的。

那小子一臉崇拜地看着程舒尹說：“程老師好厲害，可以一整天都在做表格，都不用休息的。”

原來自己已經也成了別人眼裏“盡職工作”的标榜了。

其實自己何嘗不曾這麽青春活力過？三年，消磨的不只是時光，還有人心。

到了午飯時間，坐在隔壁的楊斌敲了敲他的桌子：“小程，去吃午飯了，回來再繼續。”

“楊老師，您先去吧，我這裏還有一點，先弄完。”

“那我先走了，你記得去吃啊！”

程舒尹點點頭，把表格裏的公式輸完，敲下回車。然後随手端起手邊的咖啡。

咖啡被半路攔住。

“空腹喝咖啡傷胃。去吃飯吧，我還不知道食堂在哪兒。”

手腕處被抓住，程舒尹差點就要把那半杯咖啡潑這人身上。但咖啡杯已經被那人拿走了。

鐘唯依舊喜歡擺出一副關心別人的做派，而他程舒尹也已習慣，不會再為此感動。

“你沒飯卡，不能去食堂吃。一樓有家日式拉面，旁邊那幢樓裏有家茶餐廳，鐘經理請随意。”

“你呢？”

“我去食堂吃。”程舒尹說着，拆開一包濕巾，擦了擦手腕。然後繞開鐘唯往外走。

鐘唯趕了上來，露出讨好的微笑：“那我借用你的飯卡吧。邊吃飯邊敘敘舊，也三年沒見了。”

程舒尹突然頓住，回過頭來盯着他看了五六秒。然後轉身，繼續往前走。

鐘唯被他盯着，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

食堂排着長隊，鐘唯用他磁性的聲音，低聲詢問着食堂的規矩。

“食堂是吃套餐嗎？幾葷幾素？”

“一小碟一小碟的菜，自己拿，然後算錢。”

“菜的價格怎麽樣？”

“……一般吧。”

“那飯呢？随便吃？”

“……大碗兩塊錢，小碗一塊錢。”

連這種對話都要用上溫柔情人的語氣，違和又滑稽。程舒尹聽得心底發笑。

“你一般吃大碗還是小碗？我應該跟你差不多吧……”

程舒尹腦海裏突然冒出了記憶中音色語氣都極為相似的一句話。

——你飯要吃多少？你應該跟我差不多吧？你坐着，我去打飯。今天哥請你！

那年B大的食堂，人群熙熙攘攘。可記憶中的畫面，似乎只有那個端着滿滿一盤子菜走向自己的人。

程舒尹揉了揉眉心，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到眼前，拿了盤子挑菜。

刷好飯卡，挑了個位置坐下。鐘唯說：“明天哥請你吃飯！”

程舒尹想把一盤菜都潑他臉上。

看對方表情不對，鐘唯又微笑了一下：“害羞什麽？以前不一直這樣的嗎。”

程舒尹直接端了盤子坐到另一張桌上去了。

以前？

——阿唯，我去B市找你。

——好啊，來B市玩，哥收留你！

——阿唯，我在B大門口了。

——這麽快！等着啊，哥馬上來接你。

——阿唯。

——喊哥。

是啊，從一開始，就是自己定位錯了，不是嗎？就連被進入的時候，那人也用情人般溫柔的聲音在耳邊說：“喊聲哥，嗯？”

當年的自己到底是被什麽糊住了眼呢？又是什麽讓自己堅持地以為和對方是在談戀愛？現在想來，只覺得可笑又可悲。

“舒尹，在想什麽？”思緒被充滿磁性的聲音拉回現實。

程舒尹突然輕笑了一聲，陰陽怪氣地沖他喊了一句：“哥？”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的第二更~當當當當~

趕腳都木有什麽人看呀_(:3」∠)_好忐忑，求大夥兒都吱個聲好不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