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還沒當上外室“貝勒爺最……
“貝勒爺最近氣色不錯。”
“寺廟中幽靜,少了些塵世外的凡俗,心鏡與之前相比的确是大不相同。”
三清觀的後山內,樹蔭缤紛,杏花樹下四阿哥與了空大師正面對面坐着對弈,兩人你來我往,棋面上雖在厮殺,可從外表來看卻顯得過于平靜。
“不過近來貝勒爺像是清瘦了些。”了空大師擡手落下一棋子後,看了對面的四阿哥一眼。
天氣越發炎熱,如今雖還沒到盛夏,可晌午的太陽還是烈日當頭,此時了空大師穿着一身粗布僧衣,頗為有幾分不為世俗幹擾的潇灑。
相對比起他來,四阿哥便是顯得繁重許多。
雖穿的常服,可到底氣度還在,凡俗禮節也是刻入了骨子中。
今日太陽毒的很,四阿哥卻穿的一身雨過天青色的綢衫。領口與袖口的扣子都是系的緊緊的,平添了幾分的燥意。
“哦?大師這話何故之有。”
四阿哥低笑一聲,手中的黑色棋子落在了空大師面前,他雖畏熱,可面上卻不曾露出半分,再加上生性冷淡,此事非親近之人都不曾知曉。
“貧僧別的不知。”面對他的試探,了空大師卻依舊淡然,甚至還笑着回應:“只是貧僧剛來的時候的,送齋飯的小師弟抱怨,說是這位貴人每日用膳極少。”
“貧僧再瞧着這天氣,便是猜想到了一二。”
棋盤上的棋子風雲轉變,眨眼之間剛勝券在握的黑子已經隐隐露出了破綻,了空大師的白子落在棋盤上,同時道:“不過,心靜倒不止是在待人,處事上,貝勒爺既遠離了朝堂,自然也能适當放輕松一些。”
“大師說的極是。”四阿哥道。
之前預想的不錯,他請辭而去太子爺非但沒阻止反倒十分的高興。
他住在三清觀這幾日,朝中探子不止一次來報,說是太子爺最近接連輾轉于各大官員家中,更是時常的與索額圖夜夜密談。
自從皇阿瑪離京,太子爺這雙手伸的實在太長。
如今他來到這三清觀中,反倒是躲去了不少麻煩。
四阿哥思慮到這兒,便記起來當初來三清觀的初衷:“聽說這寺中有一靈狐,不知大師可曾看見過?”
“沒想到貝勒爺也信這個。”
了空大師舉起茶盞潤了潤喉,笑道:“貧僧與貝勒爺一樣,只聽過,未曾見過。”
“原來是這樣。”四阿哥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不過是市井之中流傳的那些傳聞,反倒是他跟着相信了。
四阿哥搖頭淺笑,話音剛落下只見蘇培盛急沖沖的趕了過來:“爺,爺,出來了。”
蘇培盛跑的上氣不接下氣,亮着一雙眼睛興奮的喊:“那靈狐出來了,奴才們正想法設法在抓呢。”
“果真?”四阿哥驚的直起身,棋也沒心思下了,拱了拱手對了空大師告辭。
“帶爺過去瞧瞧。”
***
四阿哥被甩下馬,整個人摔進陷阱後,懵了好久才算是晃過神來。
那小狐貍的确是極為通人性,他帶着一隊人都沒抓住,侍衛們礙于命令不能傷了那狐貍,不能用刀劍自然礙手礙腳。
可那狐貍可當真兒是狡黠的緊,居然帶着他們兜圈子不說,還将他們帶到了狼穴。
狼性兇猛,一番惡戰下來,他身邊的侍衛們傷了一半,胤禛騎着馬跟在那狐貍身後才算是逃出來,卻不料,下一秒就摔入這陷阱之中。
這陷阱一看就是捕捉野獸的,底端布滿了削尖的鐵棍。
幸好他平日裏時常去武打場鍛煉,反應足夠敏捷這才沒被戳的渾身是洞。
可摔下去的時候到底還是傷了腿。人倒下去的瞬間,同時腳脖子發出的一聲脆響,下一刻,渾身開始冒着冷汗。
腿骨怕是斷了。
悶哼一聲,四阿哥喉嚨抽出一口冷氣,劇痛襲來,人漸漸跟着沒了意識。
***
“小姐,小姐,抓到了,抓到了。”
半夏着急忙慌的跑進來,一臉興致沖沖道:“剛周嬷嬷來跟我說那陷阱塌了,許是有什麽野豬,野鹿的跳進去了。”
她一臉興奮的闖進來,卻撞見葉南鳶坐在書案面前對着一封信函發呆。
“小姐?”
半夏放慢聲音,靜悄悄的走過去。
往那張紙上瞧了一眼,随後恍然大悟:“奴婢還以為那上面寫的什麽大秘密。”半夏圓溜溜的眼睛一轉:“原來是小姐您的生辰啊?”
葉南鳶低下頭,看着信函上寫着的三初八這幾個字出了神。
“是啊,是我的生辰。”
可又不止是她的生辰……葉南鳶搭在桌面上的手指一瞬間掐緊,三月初八也是她阿姐沒了的那天。
江府的奴才看不起她這個冒牌貨,也不看不上那個辱了門風的大小姐。只說她與人私通,被抓了個正着,這才一條白绫自戕不敢茍活于世。
葉南鳶一個字不信。
自打來到京城,就花錢派人多方面打聽。可到底是阿哥的府邸,上下都瞞的死死的。砸了不知多少銀子下去,只砸到這個日子。
三月初八,江格格上吊。
葉南鳶看見這幾個字的時候,渾身的血液都是冷的,她是有多愚蠢才會相信這樣的話?
江知微平日裏連一只螞蟻都舍不得踩死。
十年來,她十次從京城到江南,來回的路程一個多月,只為了陪她過生辰。
這樣将溫柔與善良刻在了骨子裏的一個人啊。
怎麽能讓她相信,她阿姐會選擇她生辰這日上吊?
葉南鳶閉了閉眼,将手中的信函湊入燭火旁點燃,火焰一撞見紙立馬就吞噬了幹淨。葉南鳶松了手,任憑這灰飛煙滅才轉過頭。
“你說什麽?”
半夏看楞了,過了好長一會兒才直愣愣地道:“奴婢……奴婢說,那陷阱塌了,許是有什麽東西掉進去了。”
“知道了。”葉南鳶語氣淡淡的。
小姐怎麽半點都不吃驚?半夏暗自嘀咕,就聽葉南鳶又道:“去拿碟花生酥來。”
“小姐。”半夏感覺自己像是聽叉了:“小姐,您不是對花生酥過敏嗎?”小姐自小就不能食花生,吃過之後渾身起紅疹。
她還沒說完,就見葉南鳶轉過身,語氣堅定卻又不可違抗:“去拿吧。”
她說完不再看半夏,阖上了眼簾。
人站在窗棂前,映着窗外的梨花,嫩白如蔥段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打着。
要想查江知微的死因,那便只有入四阿哥府一條路。
可生在皇家的男人,天生就是天潢貴胄,不知見過多少女人。四阿哥又是如此生性多疑的性子。
她要想達到目的,一擊必中牢牢地抓住那個男人的心。
那便先要讓那個男人對她産生好奇。
當一個男人開始揣摩你時,猜測你,好奇你時,那麽,就代表他的目光現在是落在你身上的。
***
等四阿哥醒來,天都快黑了。
這麽長時間過去,人漸漸沒了力氣,腿上受傷的地方血跡都幹枯了,他拖着無法受力的腿環顧了一下環境。
洞口太大,底端又插滿了鐵棍,他身邊除了一個防身的短匕首之外,什麽都沒有,一個人很難爬上去。
馬被狼群驚擾受了驚吓,不知瘋跑到了哪裏,這三清觀的後山雖大,但侍衛們尋着馬蹄應該很快就能找到他。
只是……胤禛擡起頭往上看了一眼,日暮西山,天就快要黑了。
若是天黑下來,茫茫樹林之中想要找個人,可就難了,胤禛靠在身後,腦子飛速的運轉着,正愁眉不展時,周圍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腳步聲由遠而近,歡快又輕盈,像是個女子。
四阿哥皺起眉心,擡起頭,那腳步聲開始在他身邊停了下來。
“餓了吧,小東西。”
“多吃點,瞧着你娘不在,都瘦了。”
少女的聲音靈動又嬌軟,不像是京城的口音,反倒是像那綿柔的水鄉,含羞帶怯充滿靈氣。
四阿哥漆黑的眼簾沉了沉,聽那聲音離這裏不遠,這個陷阱太大,不出意外他很快就會被發現。
他拖着摔斷的腿,往後挪了一步,同時手伸出去,将那寒冷見光的匕首抽開。
暮色西沉中,那腳步聲漸漸的離得近了。
“咦。”頭頂傳來一陣輕響,四阿哥拿着匕首的手藏在身後,擡起頭。
毫無防備的就撞入一雙鳳眼之中。
灼灼生輝,波光潋滟。
這是四阿哥對上那雙眼睛的第一感覺,映着身後暮色的夕陽,那雙眼睛裏像是含着光,閃了人的眼。
以至于他楞了半響,才算是回過神來。
“野獸沒捕到,居然抓到了個人。”頭頂那小姑娘,眼簾上上下下的看了他一眼,随後才輕輕搖了搖頭。
她臉上帶着面紗,瞧不清長相,只一雙眼睛中的遺憾與調侃,還是被他瞧見了。
“這陷阱是你弄的?”
胤禛立馬就反應過來,皺着眉心不悅:“陷阱挖的這麽深,底端又布滿了削尖的鐵棍,你這是要人的命。”
“我從不想要任何人的命。”
小姑娘到底是年紀小,被這麽一說,怒了:“這兒人煙稀少,平日裏別說是人就算野獸也少來。”她又用那雙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
“瞧你這模樣……”
胤禛被他看的一陣不舒服。
就見那小姑娘冷笑道:“定然是打哪兒聽說了靈狐,一路追到這兒來了。”小姑娘嘲諷着看了他一眼,居然轉身就走了。
“喂——”四阿哥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女人,着急的起身,卻忘了受傷的腿,這一動瞬間疼的冷汗淋漓。
他哆嗦着嘴唇道:“馬上天就要黑了,姑娘難道要見死不救不成?”夜晚的山上不說有多冷,就光說他傷了腿,随便一只野獸來都能撕碎了他。
面前那背影停了停,他還沒來記得及緩上一口氣,就見那戴着面紗的小姑娘惡狠狠道。
“黑了心腸的東西,死了算了。”
年紀輕輕的,心腸可當真歹毒,四阿哥聽着那腳步聲越來越遠,無奈地嘆了口氣。
天色越來越晚了,夕陽過後月亮與星子也漸漸升了起來。
胤禛躺在地上,只覺得又冷又餓,剛那一動把傷口繃開了,腿上的傷口如今還在流血。
他将手中的匕首抓的緊緊的,這個時候的山上是最危險的,血腥味會引來野獸。
四阿哥阖上眼睛保存體力,不知過了多久,頭頂又傳來腳步聲。
他緩緩的掀開眼簾。
頭頂上,白天那轉身就走的小姑娘又來了,她手中提着一盞蓮花燈,嫩黃色的紗裙上罩着一件黑色的鬥篷。
朦胧的月色下,她依舊蒙着面紗瞧不清模樣,只一雙眼睛,帶着光,仿若比天上的星子還要亮。
對上他一眼不眨的眼神,倒是她先挪開了。
發簪上的珍珠晃了晃,打在她發紅的耳尖上,同時傳來她軟糯的低吼:“別這麽看着我。”
她道。
她一動,手上的蓮花燈,眸中的星子,鬓間插.着的珍珠簪子。
還有他那漸漸絕望的心,都在跟着晃。
“本姑娘只是來看你人死沒。”
頭頂,尖酸刻薄的話還在繼續,四阿哥那發幹的唇勾了勾,卻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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