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1+2】手術前夕

人碰上好事, 就會覺得一些神神叨叨的事“很準”,人碰上壞事,便立馬能翻臉說一聲“迷信”。

桑曉曉暫且相信了小奶奶的理, 有心理作用的緣故,寫文比平時更加順暢。《春居》第二個故事要得急, 她接下去行程也忙, 當然得優先寫着。

給少女留下信件的中年女人遠赴它地,和一個不知道身份背景的人結了婚。他們每隔一段時間會托人郵寄一些錢回家。錢不多, 看得出留下信的女人也不富裕。

唐雪君揣測着這女人或許是在外頭和人做生意。可做生意的人哪能就餘下那麽點錢?又怎麽能做到準時打錢呢?

少女想不通,可惜的是在夢中她再也沒夢見那個中年女性。她不知道要怎麽告訴對方那些對方所想要知道的家裏情況。

村裏人往外走得多,很少有少女和少年這種外地人。兩人和那戶人家聊上了話,自然說到了中年女性的事。中年女性的家裏人無比挂念她。

中年女性因為有了小家, 諒解了童年所經歷的一切。家裏人也因為她的離開,醒悟到孩子成長過程中并不是吃飽穿暖就足夠的。

過去的日子為了生存, 每一個人都是千難萬難,往後日子漸漸變好, 大家當然盼着一切安好。

路途遙遠, 中年女性沒有回來,村裏這些人也沒有辦法抛下親人家業去找人。少女的好奇心沒有得到滿足,和少年一商量,決定順着中年女性的彙款單找過去。

彙款單在郵電局填寫的。上面收款地址非常詳細, 寫明了哪個村哪個社哪個收款人,但彙款人的地址只落到祖國西邊一個縣區的郵電局。

那是一個光聽名字就非常貧瘠的一個地區,讓人想不明白怎麽中年女性會跑去那麽遠。

少女和少年往西去, 一路找到了彙款單上的那所郵電局。這個縣區顯然沒有中年女性原先待着的村子發達,彙款的那家郵電局很是破敗。牆面上哪怕經過了遮掩,依舊能看到一條巨型蜈蚣似的裂縫, 蜿蜒而上。

少女問郵電局的人:“你們知道這位彙款人是誰麽?她住在哪裏?”

郵電局的人看到了名字,一下子就認出來:“哦,我知道她的。她剛開始都自己來彙款,去年7月大暴雨之後就變成她丈夫來彙款。”

“百年一遇的大暴雨啊。我們這兒很多人受影響。她家住的偏遠靠山,那會兒受到的影響很大。”郵電局的人回想着,“是在發射中心那兒。”

郵電局自然有報紙。很多人訂報都是到郵電局來訂的。

他對那會兒的事心有餘悸,拿出報紙剪輯的筆記本放到了少女的面前。筆記本攤開,左邊報道的正是那百年難得一遇的大暴雨以及其後的恐怖泥石流。受災人數達到了六十多萬人,而右邊貼的是新的報道,寫的是衛星成功發射。

桑曉曉的筆頓住。

自然的苦難與人類的成就對比,愈發顯得其中每一個個體偉大。每一位科研人員都值得人敬重,在往後的人生當中,也該得到應有的贊揚。

往後很長一段的日子裏,搞科研日子不如門口茶葉蛋的。在桑曉曉心裏,堅定認為前者不畏艱苦的奮鬥精神更值得贊揚。

寫完這個結局,她又花了很長時間進行修改潤稿。她叫人把稿件送到了陽城日報,直到傅元寶動手術那天,她還全身心沉浸在自己的故事中。

所有人忙忙碌碌,桑曉曉從起床就話少,到坐到車裏也沒幾句話。

大家的關注點都在傅元寶身上,也沒注意到桑曉曉半點沒平時趾高氣昂的傲慢勁。

傅元寶為了方便,今天特意穿了袖口寬松的衣服。從內到外每一件都相當寬大,袖口能輕易挽到胳膊那兒。為了防止凍着,小奶奶拿出了絨毛背心給傅元寶套着。背心沒有袖口,不會妨礙右手。

進去做手術,其實要換上專門的衣服。裏面空空蕩蕩什麽都不能穿。手術出來後他當然得再穿衣服。這些寬松的衣服回頭就能重新套回他身上。

小奶奶想跟着去守傅元寶,都走到車邊了,依舊被傅元寶攔回去:“小奶奶,我這是小手術。做完就給你打電話。醫院人來人往,總容易有傳染人的毛病。就算你注意着,你心情忽上忽下的,回頭走個樓梯讓我都不安心。不能我治好了,你病倒了。”

傅元寶很會說話。話是這麽說沒錯,可情感上就是割舍不下。小奶奶就是擔心,就是想在手術室門口候着。

秦蓁并不跟去,勸說小奶奶:“小奶奶,有桑小姐一起去。回頭手術一好,她肯定會比傅先生更早通知你的。”

桑曉曉聽到秦蓁說自己,從車裏側頭看向小奶奶:“嗯。”

用詞之精簡,和以前截然不同。

傅元寶的主意很大。他決定不讓小奶奶去,當然不會讓小奶奶上車:“秦蓁,你帶小奶奶回去上樓。我當天做完了就回來,連醫院都不用住。”

手上的手術,當天做完當天回家。陽城第一醫院哪怕是陽城最好的醫院,病房有限,白天給傅元寶臨時住一下,晚上他一回去,病房轉頭就得輪給下一個病人。

至于中醫館,中醫館都沒病房。

傅元寶下了令,秦蓁當然得推着小奶奶往屋裏走。她一邊走一邊說着:“小奶奶放寬心,真沒事的。你聽一出戲,人就回來了。”

王叔生怕小奶奶再要強求上車,忙坐在駕駛座上招呼:“傅先生,我們現在就走了啊。”

傅元寶落座關車門。

小奶奶被推着走,腦袋轉向車的方向。傅元寶擺了擺手作為短暫的道別,随即決搖上車窗。再折騰下去,他去做手術還得遲到。

車行駛向醫院。車內安安靜靜。

桑曉曉側頭看着車窗外,滿腦子都是“啊,可憐在自然災害下受難的科研人員”,以及“啊,她的丈夫一邊等待一邊給雙方家裏郵寄錢,那是怎麽樣的心酸”。

再思考深一點,那還有兩家人的難過,同行們對她的致敬與哀悼。

想着想着,桑曉曉腦子裏都想讓當事人重生一下,随後走上一流技術人員道路,和那些偉大的同行們一起帶着航天事業走向一片光明。

傅元寶坐在後座上,發現桑曉曉這麽安靜,以為桑曉曉在擔心他的手術。

他安慰桑曉曉:“只是個小手術。我問過醫生,會打麻藥。我幾乎全程不會有感覺。後面要是疼的厲害也可以适量吃止痛的藥。”

窗外的風景不斷向後移,桑曉曉腦子裏已經進行到幾十年後太空站建立,年長的夫妻穿着制服,朝着天空中太空站的方向敬禮。

聽到傅元寶的話,她轉過腦袋看向傅元寶:“傅元寶,你的手一定要好好的。”

傅元寶對上桑曉曉的視線,能感受到桑曉曉話裏的誠懇。他的心跳動着,震動聲可以傳達到耳鼓,大到他懷疑桑曉曉都能聽到。

他神情變化不大,只是臉上的線條都更加柔和:“嗯。”

桑曉曉想象着幾十年後的未來:“賺很多很多的錢,然後投資給努力搞科研項目的研究人員們。他們值得你的每一筆花銷。”

猝不及防的話題,讓傅元寶沉默。

什麽叫他賺錢投資給科研人員?

誰?哪個科研人員?

他都要做手術了,桑曉曉在這裏希望他往後手好好的,就為了那個所謂的科研人員?

傅元寶這一刻想碾死剛才鼓動的心髒,滅了剛才的自我感動。他發現自己是把桑曉曉想象得太過美好,以至于能往好的地方誤解桑曉曉的每一次行為。

以前關于報紙的內容也是這樣,現在去醫院的路上又是這樣。

他先問了兩個問題:“什麽科研項目?誰的科研項目?”

桑曉曉本來想說航天項目的。多年後這一塊是可以給民營企業去研發的項目,也能夠商業化賺錢。當然投入很大,回報稍微慢一些。

可這個行業好像和傅元寶的行業相差有點遠。

她再思考了下:“醫藥學的科研項目。誰都可以。只要你覺得這一個項目是有利于全人類的。”

桑曉曉難得語氣正常為人類的進步而憂心,傅元寶卻半點不覺得這點憂心适合發生在現在,發生在他即将做手術之前。

傅元寶把右手展示到桑曉曉面前:“你的意思是全人類在等這只手好好的。”

桑曉曉覺得這話屬于曲解她的意思,但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如果往後傅元寶真的在醫療事業上付出那麽大,在幾十年後完全可以說“全人類在等這只手好好的”。

她點了頭。

傅元寶詢問桑曉曉:“對一只關乎全人類的手,馬上要進行手術了。希望被按摩兩下,緩和手上的經絡肌肉,不過分吧?”

他語氣淡然,沒覺得自己這個要求有任何不合理的地方。桑曉曉與其在這裏什麽都不做,去關心全人類。不如多分一點心思在他身上。

桑曉曉無法理解傅元寶的想法。

她不理解。

怎麽話題突然就轉移到她要給傅元寶按摩手了?醫生有說做手術之前要按摩嗎?她分明在和傅元寶說以後的投資方向!要往醫學研究上多投資點錢!

桑曉曉一下子被傅元寶從故事中抽離出來。她重新恢複原先氣呼呼的樣:“怎麽不過分?我之後要幫你做那麽多事,憑什麽手術前還要給你按摩?”

傅元寶先前不和桑曉曉算賬。他想着桑曉曉說的什麽“付出”理論,學着對桑曉曉更好些。可現在他只想拿出等價交換理論:“憑王叔開車一個月三千全是我付的錢。”

這些天一直坐着王叔接送車,且只對數字有概念,對日常開支全無概念的桑曉曉震驚。她辛辛苦苦寫一篇稿子,第一次只拿到了三十多。

現在出版的收益是高了很多,可感覺短期內一年收入抵不過王叔開車的一年收入。

傅元寶手往桑曉曉面前再伸出一段距離。他沒提房租的事。房租比起王叔之類的錢支出,要少得多。他能給王叔那麽多錢,也是因為王叔不僅會開車。

有些生意他忙不過來,王叔也得幫忙談。不開高些的錢,王叔完全可以去單獨幹活。

傅元寶再問桑曉曉:“你還想知道秦蓁和宋姨每個月拿多少麽?”

桑曉曉不想。

她覺得自己寫稿賺的錢肯定不夠雇傭這三個人。她在傅家住得沒有一點不高興。感覺不管是三人當中的誰,都徹底融入在傅家內,如同親人一樣,都不像是雇來的。

她拉過傅元寶的手:“按摩就按摩。你可別喊疼。”

傅元寶手背看上去好看,在現在幹活少了後光滑起來,而手掌內側光與手指的連接處便有四個厚重老繭。他自小幹活,做飯種田樣樣都得會。後來不管是給別人做事,還是自己辦廠,全部親力親為,不會有空去保養雙手。

摸上去并不讓人覺得難以接受。

手上有熱度。傅元寶的體溫比桑曉曉高,讓她回想起傅元寶給她帶手鏈的那次。那次的沖擊之大,讓她現在都記憶猶新,感覺畫面輕易就能浮現在眼前。現在右手的手鏈依舊乖乖待在傅元寶手腕上,一圈圈纏繞着。裏頭的玉該是也知道責任與使命,護着這只手不再受傷。

桑曉曉嘟嘟囔囔的,也不知道要怎麽給手按摩。她只能一根根手指揉捏過來,再在傅元寶的手掌手背上按壓。毫無技術水平,話也不饒人:“錢是你付的,我就是蹭個車。那叫順風車。”

肢體接觸是一種很微妙的親密。她惱怒的時候不在意,現在卻感覺自己手指按摩上去後,指腹接受到更高的溫度,變得更為敏感。

奇奇怪怪的,明明觸摸的是皮膚,卻讓人覺得好像摸的是世界上最細軟的絨毛,指腹癢到心裏都發癢。

桑曉曉體會着這種微妙的觸感,思路沒被打斷。她繼續說着:“順風車價格很便宜,得打折的你知不知道?”

找到了這個點,桑曉曉立馬神氣起來。她就是蹭車,怎麽搞得好像變成自己雇傭王叔,卻是傅元寶花錢的樣子。

她一手托着傅元寶的右手,另一只手拍了拍傅元寶手背:“聽見沒有?”

傅元寶手挪了一下,讓桑曉曉下方的手指擦過他的手心。他很快收回手,在車內翹起二郎腿,帶上了一點笑:“聽見了。你是打算付一千五。”

一千五是什麽概念?

是現在正常上班人一年都未必能拿到的工資。桑曉曉發現了,傅元寶是在用金錢脅迫她。她揚起下巴,抿起唇,兇狠罵人:“傅元寶,你混蛋。”

傅元寶:“嗯?”

他第一次聽桑曉曉罵他混蛋。他見過的人多,也見識過各種罵人的話。桑曉曉這罵人和別人比起來,嬌氣得很,完全聽不出罵人的感覺。

他想了想,認了這個詞:“你說得對。但混蛋應該更加惡劣些。你這按摩的手法是不值一千五的。最多抵五塊。”

五塊未必有人樂意出。五塊能吃一頓好的了。

傅元寶存心惹人,桑曉曉當然輕易被惹怒。

她恨不得在車上和傅元寶大戰三百回合,用力用手戳傅元寶的腰,眼眸氣得更加黑亮:“你這日子是不是不想過了?不想過了我立馬下車。我打車回傅家告訴小奶奶!你有本事自己去做手術。哦對,你本事大着呢,幾千塊随意給出去。這次手術都要上萬。有錢了不起!是不是啊?”

貼近了人,小姑娘的臉在怒火下極為漂亮。她最近在傅家不知道是不是牛奶喝多了,身上帶上了一股淺淡的奶味,混合着雪花膏的香氣,很是好聞。

一個車內完全無法閃躲,一吵鬧起來只能讓讓人貼近。

傅元寶剛才抽手翹腿,已經是察覺到不能再鬧,再鬧他得丢人。現在看着桑曉曉,他一邊覺得好笑,一邊覺得想動手做些出格的事。

只是小姑娘年紀小,他總得認了:“有錢是挺了不起。但日子還是想過的。”桑曉曉要是半路下車,回去能把整個傅家掀翻。到時候小奶奶肯定站在桑曉曉那邊。

他不想剛做完手術就不得不遭受雙重針對。

前面王叔強行不讓自己笑出聲。

這吵架的話,聲音嬌着,聽着好似這兩人已經結婚多年,話裏話外都是過日子不過日子。到後面陰陽怪氣起來,更是充滿了小夫妻的既視感。

他結婚惹怒妻子的時候,偶爾也會聽到類似的話。

桑曉曉的暴怒不容易壓下,一直持續到醫院。

王叔下了車,想給兩人開車門。他開了桑曉曉這邊車門,結果桑曉曉伸手把門給關上了。她看向傅元寶:“趁着你現在手好着,趕緊多動動。按摩哪裏夠活絡經脈。你開完你的車門,再給我開車門。”

傅元寶确信,現在桑曉曉所有的關注點都在他身上了。

他打開自己這邊車門下車,繞到桑曉曉那兒替桑曉曉開了車門。

王叔去停車,桑曉曉揚了揚下巴:“走了,進去醫院。于醫生不是在等你嗎?人家骨科醫生,肯定懂一點按摩手法。回頭我們就請教個清楚。”

她記仇着:“我的按摩手法反正就價值五塊,你好歹得學出個一千五來。最近是沒法幫人按摩了,以後有的是機會。”

手按摩也不夠,還得加上腳:“聽說腳上穴位多。下回去見盛醫生,或者盛醫生來給小奶奶診脈。你可以向盛醫生請教一下。你這麽大的人了,給小奶奶盡孝心洗個腳,按按腳不過分吧?”

說完話,她也不等傅元寶,哼一聲往裏走。

最後“不過分吧”的後綴詞,真是耳熟。

傅元寶感受着桑曉曉的陰陽怪氣,緩慢跟上步子:“你學麽?”他這段時間手不好,是不是也能有機會體驗一下按腳?要是他也能有這個機會,他當場就去找盛栢。

桑曉曉肯定會學。她是想寫點醫學方面知識的,能學一些是一些。

她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傅元寶:“我學了也不給你按。你做夢。”

傅元寶商量着:“夢可以成真。”

桑曉曉生氣:“成真的就不叫夢!”

說話揪字眼,傅元寶是說不過桑曉曉的。他帶着桑曉曉往裏面走:“不鬧了,我們先進去準備手術。要是今天做得快些,我們能早點回去。”

具體看醫生怎麽處理。

做手術之前還有一些工作要做,桑曉曉也不可能真影響到傅元寶的手術。她抿着唇一道走着。

于大山早早等着傅元寶過來。他親自帶着傅元寶走前置工作,再檢查了一遍傅元寶的手指,在腦中預設着整個手術過程。

“問題不嚴重。”于大山的骨科水平在陽城一流。如果不是因為他家人都在陽城,說不定都能再往上面醫院走一走。當然,往後技術名聲出去了,他也可以去更好的醫院坐診或者講課。

現在傅元寶這個手術,他希望能做到最好。因為傅元寶本身的存在就是一大宣傳點。所有人都有關注他的右手,等他右手好了,說不定新聞報道都有了。

桑曉曉不可能全程陪同,但她陪同了幾乎大部分的程序。

傅元寶換完衣服,她親自看着人進入手術室,随後好幾個醫生也一塊兒進去。傅元寶穿着單薄的衣服披着被子進去。臨關門朝着她淺淡笑了笑,點了下頭。

桑曉曉之前的怒火頓時消散完畢。

她嘀咕了一聲:“總不至于是自己緊張,所以故意來逗我吧?”應該不是。傅元寶就是那種性子惡劣,一找到機會就想逗她的人。就是壞,就是混蛋。

心裏頭罵着人,桑曉曉隐隐察覺原先沒有的心慌焦慮,有些從心底裏探出頭來。

她不可能進手術室,所以就在手術室外等。她不喜歡待在手術室裏面。上空的燈哪怕打了麻藥依舊晃眼,讓人難受。空氣裏那股消毒水夾雜血味也不好聞。

她現在也不喜歡待在手術室外。

每一秒的等候時間都被無限拉長,漫長到她如果不看鐘,都會以為一分鐘變成了五分鐘。

王叔停好車又去買了點吃的喝的。他把小點心和豆漿放在桑曉曉身邊:“等下要是餓可以吃點。”他完全沒愧對他一個月三千的工資。

桑曉曉應了一聲,捧着豆漿。

豆漿不像傅元寶每次給她熱的五十六度那麽适宜,比傅元寶的手指燙很多。

桑曉曉垂眼看着自己雙手。他的手擁有她摸過最舒适的溫度。

上天怎麽會忍心斷了他的手指,還不止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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