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修)

雨滴打着窗棂,滴滴答答的。玉竹幾個人站在門口,看着廊下雨絲慢慢彙聚成線,這雨勢,越發大起來了。雷聲從頭頂滾過,讓人忍不住縮了一下脖子。饒是這麽大的聲音,依舊掩不住內殿的此起彼伏。幾個宮人都是未經人事的少女,映着燭火,發現大家都紅了臉。

墨松是池家夫人之前特意撥給池溫的,請積年的老媽媽□□過,有些事情,雖然沒親身經歷過,還是知道的。她輕咬一下嘴唇,還是開了口。

“先把水備下吧。”

宮殿之內,歸苼此時略微有些清醒。他挨着她,高大的身軀全部覆在她的身上。兩個人離得這般近,近到可以聽到對方的心跳,感受到對方的呼吸與體溫,熾熱而又焦灼,熨帖着她。

“阿苼,我喜歡你。”

池溫的唇貼着她耳邊,有溫熱的汗珠滴下來,和着她的,交揉混雜在一起,一如二人,癡纏膠着。

歸苼只覺得自己猶如江上的一葉扁舟,随着風浪起起伏伏。她無力對抗,只能随波逐流。她熟悉自己,更熟悉池溫。那不由自主地應和,更讓池溫越發不能自已。

他的大掌順着那豐盈慢慢向下,纖細得腰肢不堪一握。再往下,指尖的濕潤透出了歸苼心底的秘密。池溫微微一笑,附在她耳邊。

“別怕。”

兩生兩世,歸苼早就不是那個單純懵懂的小姑娘,可是她依舊有些怕。還未等她說什麽,滾燙的唇瓣便掩去了她尚在唇舌間的話語。她只能憑借着本能,随着池溫的步伐。

池溫極盡溫柔,歸苼在略微疼痛之後,便是一陣眩暈,酥麻順着腳底蔓延至頭頂。她知道自己,自從與池溫在一起之後,身體越發敏感起來。重活一世,那種感覺,她依然記得。

外面的雨越發大了起來,內殿的兩個人,在羅床內也越發放肆。內造的東西金貴,半絲聲音未聞。歸苼擡起手,抓着枕邊的錦繡羅緞。長長地指甲劃過,唇齒間,依舊洩露出些許聲音。聽在池溫耳朵裏,越發地如羽毛一般,搔着他的心。

終于,雨勢漸小,屋內的二人也終于偃旗息鼓。

“阿苼。”池溫此時在清醒過來,看着歸苼,欲言又止。

歸苼仰着頭,看着池溫那張英俊的臉,一言不發。上一世,也是如此。池溫仿佛變了一個人一般,讓她無力抵抗。而今日,卻是兩個人一同淪陷。

“阿苼。”

池溫見歸苼不理他,湊過去輕輕地撫着她的頭發。他不想如此,只是飲酒之後,仿佛不受控制。

“阿苼,不要生氣好不好?”

池溫小心翼翼,語氣極盡溫柔。

歸苼擡眼看着池溫,輕咬了一下嘴唇,擡手輕撫過他的面頰。欲望褪去後,池溫終于恢複成往日那個清醒理智的男人。

“先去沐浴,有什麽事回來再說。”

已經經歷過一遭,歸苼不似之前那般慌亂。況且兩個人身上滿是汗水,黏答答地很不舒服。她拍拍手,宮人魚貫而入。

歸苼拿被子掩着自己,扶着玉竹的手邁進浴桶。燭火下,身上的痕跡很是明顯。

“公主。”

玉竹沒忍住,喊出了舊日的稱呼。

“無事,我素來如此,你又不是不知道。”

歸苼低頭自己看了一眼,很是無奈。她自小精心養着,嬌嫩得很。略微磕碰,便是一片青紅。

“一會兒還是要拿藥膏擦一擦。”玉竹輕輕地為歸苼擦拭着身體,一邊說道,“這……也太不憐惜您了。”

歸苼盯着水面,忽然靈光一閃。她趕忙轉過頭,吓了玉竹一跳,手裏的帕子,便落到水中。

“趕快去把桌上的那壺酒收起來,”她急急地說道,“不要讓別人碰,誰都不可以!”

玉竹不明就裏,但是她素來聽話。聞言就趕忙跑出去,因為急,還差點與進來的池溫撞個正着。

“這是有急事?”

池溫動作快,這會兒穿着裏衣踱步進來,看着急匆匆跑出去的玉竹,有些不明白。

“今日這事情,不對勁。”

歸苼看了一眼他身後,見沒人跟着,這才小聲說了一句。

池溫之前在裏間沐浴,也略微琢磨出點蹊跷來。他繞到歸苼背後,撈起帕子,輕輕地為她擦拭後背。

“不用了,”歸苼說道,“幫我把衣服拿來。”

池溫從屏風後面取了衣衫過來,正看見歸苼披着大帕子立在那裏。燭火之下,瑩白耀眼。他一時間有些看癡了。

他的眼神直接熱烈,歸苼有些害羞。她趕忙從他手中取了衣衫,胡亂披上。這才伸出手,在池溫眼前晃了晃。

“我……今日……”

池溫吞吞吐吐,歸苼卻伸出纖長的食指,按住了他的唇。

“我的酒量素來可以,更不用提你了。今日之事,斷不是酒後的關系,”歸苼說道這裏,頓了一下,“我已經讓玉竹把殘酒收起來了。”

“明日召了禦醫來看看。”

“恐怕查不到什麽,”歸苼看着池溫的眼睛,“那個人既然敢暗算,定是用了什麽隐秘的法子,查不出來的。”

歸苼雖然自小常住白雲觀,但是她的母親是麗妃,宮內的秘辛和手段,她一清二楚。

“那你留着那殘酒?”

池溫長在前院,對于後宅的手段很是陌生。

“不過就是留個檔而已。”歸苼忽然笑了一下,仿若春日的桃花,嬌媚無比。

“若是日後有禦史提起這事,總好拿來說話。”

歸苼說完,走到書案前,提筆寫了個方子。

“讓人去抓了這副藥來。”她的語氣平靜,聽不出起伏。

池溫接過來瞧了一眼,紅花、甘遂、三棱,皆是活血化瘀、滑利攻下的藥材。他瞪了一眼歸苼,一把将方子拍在書案上。

“為何?”他問道,“我以為你知曉我的心意。”

歸苼笑了一下,垂下頭看着池溫的手掌。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明明就是握筆的手,最後卻舞刀弄槍。前世今生,她只知道他想占有她。

“不管如何,若是鬧出事情來,你不怕禦史的奏疏淹了你的書案?”

後面的話,歸苼未說。新後未立,後宮一個名不正言不順的前朝公主卻有了孩子,池溫怕是想讓自己去死才是真的。

池溫嘆了口氣,走過去抱住歸苼。

“我今日只想與你用飯而已。畢竟與柴家退親的時候,我就答應過你,要明媒正娶八擡大轎把你娶進池家。”

歸苼聞言,後背略微有些僵直。她對今生的事情知曉得太少,她根本就不知道他與柴家退親,遑論他番這話了。

“如今,”池溫頓了一下,“也只得瞞下來,不過你放心,我說到就一定會做到。”

他輕撫着歸苼的頭發,仿佛她是這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池溫的溫柔,讓歸苼有些恍惚。不過,她很快就清醒過來。她反手抱住他,臉頰在他胸前蹭了蹭,之後揚起臉,看着他的眼睛。

“我只求有個名分。”

歸苼覺得池溫還是有些天真。他雖然已經是這世間最尊貴的人,但是這世間的事情,并不是他能一手掌控的。皇帝立後立妃,哪裏是依着自己喜歡。雖說後宮連着朝廷是昏庸無能之輩才做出來的事情,但是新朝初立,功臣衆多,除了論功行賞之外,分封後宮,也算是安那些人的心。

想來,池溫也不過是一時意氣用事罷了。過些時日,他身邊的謀士,自會為他分說一二的。

“我說過了,我答應你的,一定會做到。”

歸苼見池溫語氣強硬,便未再與他争辯。她叫來玉竹,讓她照着方子把藥煎來。

此時,窗外又傳來雨聲。金陵的雨,向來如此。綿延漫長,一下便是好幾日。偏生天氣又熱,讓人喘氣都費勁。

歸苼在內殿擺了不少冰盆,才覺得舒服一些。偏生她又畏寒,在軟榻上裹着錦被,等着玉竹。

“若是困了便去睡吧,”池溫說道,“那藥,不喝也罷。”

歸苼搖搖頭,她既重來一世,定要小心謹慎,不可踏錯一步,畢竟上天給她的機會難得。

“你體質本就偏寒,這藥下去,生病怎麽辦?”池溫走過去把她抱在懷裏,輕聲說道。

他的熱氣吐在歸苼耳邊,令她心神恍惚。上一世,兩個人感情決裂,是在二人分別定親之後。其實兩個人心中都明白,皇上定下來的親事,誰都沒有拒絕的權利。

“無妨,”歸苼偷偷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才讓自己緩過神來,“方子你也看了,并未有寒涼的藥材,不過都是些活血的而已。”

她明白在後宮之中,能倚仗的,除了寵愛之外,便是子嗣。她今生斷不敢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前朝傳下來的規矩,後妃在年滿花甲之後,可以跟着自己所出的皇子居住。去封地也好,去皇子府也罷,全憑她們的心意。

這規矩,是仁政。歸家做皇帝的時候,便也依着這規矩,想來池家以後也會是如此。

沒一會兒,玉竹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歸苼擡頭看了她一眼,一句話未說,她就已知曉其意,輕輕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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