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入鬼門 (1)

“這可是你說的!”

“嗯,我要是反悔我就是孫子!”他還閉上了眼睛,好像還有點小興奮的樣子,不過因為酒精的緣故有點搖搖晃晃。

那我就不客氣了,傅梓昂,這一巴掌是我替你打的!

啪!

陸霆昀驚訝地捂着半邊臉,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吼:“鄭雅娜,是你打的我嗎?!媽的你竟敢打我!”

“是你自己說的,怎麽動你都行,你,你可不能出爾反爾!”我理直氣壯地說,不過心是虛的,邊解釋邊跑,一溜煙跑進樓道,連電梯都來不及等,生怕他追上來。

“鄭雅娜,你打了我還想跑,你知不知道我有兩百八十個弟兄,你一定要做我女朋友,不然我那兩百八十個弟兄一定會剁了你的手,你害不害怕?回答我,你要不要做我女朋友?!”他在院子裏像個神經病一樣大喊大叫。

幸虧我平時深入簡出,除了快遞員沒人知道我的名字叫鄭雅娜。

這天,我正在科裏開會,主任說到病人投訴的問題,說着說着就把話題說到針法上,雖然沒點我的名字,但全科的人都知道在說我,什麽“不按前輩說的去做”,“也不知道哪裏學的野路子”,“仗着醫治好了幾個疑難雜症就覺得自己了不得了”之類的。

氣得我咬牙切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好忍着,吃過午飯同事紛紛來安慰我,我笑着說沒事。

這時候一個快遞員抱着一大束純潔的白色玫瑰花走進我的診療室,問我是不是鄭雅娜。

我指指我的名牌說是。

快遞員在衆目睽睽下把玫瑰花遞給我。

同事都笑嘻嘻地圍過來說:“雅娜有男朋友啦?”“男朋友是幹什麽的呀!”“雅娜這麽漂亮,男朋友是不是也很帥呀?”

玫瑰花中間有一張卡片,我在衆人親切又好奇的目光中打開了那張卡片,上面寫着:“親愛的,對不起我錯了,請你原諒我,我愛你!”

沒有落款。

快遞員好不容易撥開我的八卦同事們,把一張二維碼癱在我面前,說:“請結一下帳,這花是到付的!”

同事們一聽是到付,覺得荒唐,哪有人送花還搞到付的,面面相觑之後心照不宣地走了。

我只好掃碼付錢。

這個陸霆昀玩什麽花樣?

不過他的語音電話很快就打了過來,直接問我:“花收到了嗎?”

“你搞什麽?為什麽送我花?”

“我想你搞錯了,花不是給你的,給你的能設置到付嗎,小傻瓜,那花是給我自己的。”

“什麽意思?”我不解。

“你忘了?你拿着我的錢,得給我買單呀。”

“你!”我深吐了口氣,說:“我給你轉賬,你倒是收啊,收了錢你自己去買不好嗎?”

“那怎麽可以,我沒有從女人那裏拿錢的習慣。”

“這不是我的錢,那是你自己的錢,那天你轉錯給我的你忘了!”我很認真地提醒他。

“我當然沒有忘,所以我得讓你幫我花掉啊,我是說花在我身上。”

我抿抿嘴唇說:“那好吧,你把地址給我,我下班給你送過去。”

他挂斷電話,很快就給我發來一個定位,是個西餐廳的地址。

我發微信問他:“餐廳是什麽鬼?”

他回複:“我晚上去那個餐廳吃飯,你得去幫我買單。”

這家夥,該不會為了我打他那巴掌而懷恨在心,今天把我叫過去整我一頓吧?

我正在愁眉不展地看着那束帶刺的玫瑰,這時候手機響了,我一看,竟然是唐青齡。

“鄭醫生,我有事想請你幫忙。”

“什麽事?”

“我和傅梓涵的事情,你知道了對吧?”

“嗯,知道了一點。”

“聽了你的話,我就一直想去拜祭梓涵,但是我還是希望得到她親人的許可再去,那樣比較好。梓涵的爸媽,還有她弟弟傅梓昂,對我的态度跟仇人一樣,你和傅梓昂不是發小嗎,你能幫幫我嗎?”

“梓昂,梓涵姐,我們是鄰居,打小一起長大!在這件事情上,我找不到幫你的理由,相反,我倒是有跟你絕交的理由。”我說。

“怎麽連你也這樣?是,我是對不起梓涵,可不是你建議我去拜祭梓涵的嗎?”

“那是因為我不知道那是梓涵姐!”我沒好氣地說,“早知道是梓涵姐,我就不救你,讓你疼死算了!”

“是,我該死,你有本事就殺了我嘛,不然你就得幫我!”

“我憑什麽幫你?”

“這樣,我們可以做個交易,你幫了我,我将來也可以幫你。”

“呵呵,你幫我?你幫我什麽?”我冷笑。

“随便什麽都可以,有錢就是這點好,我可以為你做任何花錢就能搞定的事!”

他這麽一說倒提醒了我。

“我确實有件事情想請你幫個忙。”我說。

“什麽忙,盡管說。”他說。

“我需要30萬現金,你那有嗎?”我問。

“有啊!”

“我今天有急用,又不能請假去銀行取,你要是方便的話,下班的時候送我這來,我會盡快還給你。”

“啊,你還要還給我?那這點小忙能算數嗎?”有錢人家的傻兒子似乎有點失望。

下班的時候,唐青齡背着一個背包來找我,一見我就嬉皮笑臉地說:“嗨,大美女!”

我邊脫白大褂邊說:“這麽準時啊?”

“為美女辦事當然要準時準點啊,我在外面等了一個多小時呢我說什麽了嗎?”

“啊?”搞得我還挺不好意思的。

他看着我辦公桌上的玫瑰花,笑道:“是霆昀送的嗎?那小子挺會啊!你們最近發展得挺好呢吧,這些天他都不跟我們出去玩了,昨天我們去夜店他一聲不吭就跑了,是去找你了吧,好家夥的把森蝶氣夠嗆!”

看來陸霆昀沒跟這家夥講我要跟他劃清界限的事。

“森蝶是誰?”我想起那天夜店裏最漂亮最性感的女孩。

“我是不是說了不該說的話?”他虛打了打嘴巴。

我沒說話。

他倒急了:“真的沒誰,霆昀要是對她有那意思,還有你什麽事對吧?他倆真有事我也不會介紹你倆認識啊!”

“行啦,我知道了。”我淡淡地說。

他撓撓頭,把背包褪下來給我,認真地說:“我這哥們真心很不錯,他跟我不一樣,我的原則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所以才會弄得一身情債,還生那種怪病!但是我哥們霆昀呢,我實話跟你講,我甚至懷疑他喜歡的人是我,知道我為什麽那麽着急把你介紹給他嗎,哈哈哈,有一次我們都喝了點酒,他媽的他居然親了我一下,當場都把我吓尿了,我是後來才反應過來那是意外,但是那感覺真的太恐怖了!”他笑嘻嘻地用手指逗弄着玫瑰花瓣,接着說:“我見你第一面的時候,我就知道那小子還喜歡你這一挂的,這麽多年口味一直沒變過!”他突然又意識到說多了,又虛打了打臉,急忙解釋說:“你別誤會啊,我的意思是,是,是,我也不知道我啥意思,總之就是誇你漂亮,真的!”

我完全無所謂的樣子,看了看表說:“我差不多要走了,謝謝你幫忙,下次請你吃飯。”

“行,那我先走,你想着點我的事。”他說,又問:“霆昀要來接你嗎?”

“他不來,他在餐廳等我。”

“那要不要我送你過去?”

“不用,我自己開車去。”

“那好吧。”

我背着一個背包,還斜挂着一個我自己的包包,手裏捧着一大束玫瑰花,極其引人注目地走進了那家高級餐廳,在服務員的帶領下,我成功地找到了陸霆昀預訂的位子,他在那裏笑意盈盈地等着我,他還算紳士,見我來了,起身把那一大束花接了過去,放在他旁邊的椅子上,然後笑着拿起卡片看了看,點點頭說:“看在你這麽有誠意送我花的份兒上,上次打我一巴掌的事情就算了吧,我大人有大量,不跟女人一般見識!對了,我臉不疼了,你手還疼嗎?”他故意問。

我說:“不疼,就是有點癢。”

“那要不要再呼我兩巴掌?”他把一邊臉轉了過來,“來來!”

“沒力氣,吃完飯再說。”我看着別處不搭茬。

這時侍應生拿來兩份硬質餐單,分別遞給我和陸霆昀。

陸霆昀豪爽地說:“想吃什麽随便點,我請客,你買單,沒問題吧?”

我也沒說二話,點了a套餐,陸霆昀笑着對侍應生說要一樣的。

這時他的手機響了,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結果臉色唰地就變了,擡頭問我:“唐青齡都跟你說什麽了?”

我不解地問:“什麽意思?”

陸霆昀直接把手機遞給我說:“你剛才和他見面了嗎,怎麽他又犯病了嗎?”

我看了眼他們的聊天界面,唐青齡那家夥說:“我剛才去鄭雅娜那裏了,和她聊了兩句,不小心提到森蝶,她好像吃醋了,但是表面上一點事也沒有,我了解這類姑娘,越表面沒事那醋吃的越兇,哥們你小心為上。”

我把手機還給他,說:“我沒有吃醋,你不用擔心。”

他直直地看着我,雙手交叉把下巴擱在指節處,說:“鄭雅娜,你說,你是那種認真談戀愛女人,那你談戀愛肯定是以結婚為前提對吧?”

“當然,就算我不以結婚為前提,也不希望成為第二個梓涵姐。”

“你為什麽不肯相信我對你是真心的呢?就因為傅梓昂那小子的一面之詞,你就把我全盤否定了,你不覺得這樣對我很不公平嗎?如果我是個理想的結婚對象,那你可能就作了一個足以悔恨終生的錯誤選擇,對不對?”

“不完全是因為傅梓昂。”我說。

“那是因為什麽?”他把交叉在一起的手拆開了,面露訝異。

“我之前就跟你講過十三鬼針的事情,但是還有件事我沒講。”我說。

餐前菜上了,但是我們倆都沒有心情動叉子。

“什麽事情?”

我慢慢講:“當時我給唐青齡下針下到一半,有個女人的聲音在我邊上說,不關你事,你不要管!我當時以為是走廊上路過的護士說的,也就沒有太在意。可是傅梓昂告訴我唐青齡和梓涵姐的故事之後,我想起了那個聲音,真的跟梓涵姐的聲音一模一樣!所以我知道梓涵姐的死一定和唐青齡脫不了幹系,可是你卻輕描淡寫地說,那只是年輕人都會犯的錯,他那邊只是犯了個錯,可是梓涵姐人都沒了呀!所以我覺得你和唐青齡,按傅梓昂的說法,都不是什麽值得托付的人!”

“你信鬼都不信我嗎?!你不試看看你怎麽知道我不值得托付?你考察考察我再說嘛,不能一竿子打死一船人吧!”

我想了想說:“我本來以為我說再見,你也會說拜拜,因為我們也只是見過一兩面的關系,沒想到你還挺執着。”

他聽見我口風變了,笑道:“所以呢,你被我的執着打動了嗎?”

“你真的有那麽喜歡我嗎?”我拿起叉子,撥弄盤子裏的雞胸肉沙拉。

“我只是不甘心,誰會甘心剛喜歡一個人,就被人質疑品行不端,被迫分手啊!”

我放下叉子,叉子和潔白的瓷器發出一點似乎不高興的聲音。

他笑了,拍拍自己的臉頰說:“小笨蛋,我要是不喜歡你,能讓你耳刮子啪啪打嗎?”說着他又重新把手搭在我的手背上。

我想抽回手,他卻握緊了,看着我認真說:“雅娜,可以做我女朋友嗎?”

“我現在不能回答你。”

“為什麽?”

“你不是讓我考察你嗎?”

“啊?行,行!”

吃完甜點,我把旁邊座位上的背包拍了拍,說:“這是三十萬現金,還給你。”

他嘶了一聲,想了想說:“我看你開的車不行,我給你換輛車吧?”

“行啊,給我換輛奔馳,明天開去上班,讓全院的人都知道我傍了個大款。”

“車也不要!這樣,要我收下也可以,你先把我電話從黑名單中解除。”

我苦笑了一下,把手機拿出來,按他說的做了。

他滿意地點頭,興致很高地說:“吃完飯我帶你去個地方。”

“改天行嗎,我今天有點累了。”

“那我送你回去。”

“我開車了。”

“沒事,找個代駕,你坐我車。”

“行。”我起身說,“那我先去把帳結了,這頓算我請你。”

他起身拉住我,摸了摸我的頭發,笑着說:“小傻瓜,別管啦,這是我家餐廳,吃飯不用花錢,走吧!”

這家夥,明明要我來結賬的。

我把背包和自己的包包拿起來,準備走,他捧着那一大束花,騰出手來接過背包自己背着,讓我走前面。

我坐上了他的車,他沒有喝酒,開車倒很穩。

“困了就眯一會兒,到了我叫你。”他說。

“嗯。”

“說起來,我還從來沒有讓女孩子坐過我的副駕駛呢!”他故意說,可能是為了表示自己很純情。

“那我去後面?”

他笑而不語。

“我不信,那森蝶坐哪?”

“愛坐哪坐哪!我鼻子過敏,她做我旁邊我會打噴嚏,香水味太濃!”

我不動聲色地說:“你告訴她啊,森蝶既然對你有意思,她可以為了你不噴香水嘛!”

“我為什麽要告訴她?”這家夥理所當然地說。

我笑了下。

趁空我告訴他我要解決一下唐青齡的事情。

“就傅梓昂那個死家夥,棺材板一樣的犟脾氣,你要怎麽解決?”

“我自有辦法。”

“你該不會要用美人計吧?”

我笑了笑,說:“我了解梓昂,只要曉之以理,他會改變想法的。”我說。

他沒說話,臉上也沒什麽表情,不過想是在想什麽。

“按說他應該只恨唐青齡啊,為什麽他那麽讨厭你,你們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麽?”我問。

“沒什麽,他之前帶人找青齡算賬的時候,我跟他打過架。”

“誰贏了?”我問。

他斬釘截鐵地說:“當然是我了,那家夥被我打得落花流水跪地求饒!”

“他可不是這麽說的。”我說。

“額,俗話說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嘛!”

“只要他誠心道歉,等我說通梓昂,我想伯伯嬸嬸那邊問題也不大,他女朋友那邊好弄嗎?”我說。

“好弄,包在我身上。”

晚上我給傅梓昂打了個電話,說了十三鬼針的事情,講到梓涵姐對我說的話,他很激動,聲音哽咽,接着我表達了自己對唐青齡的看法:“他是個渣男沒錯,可是梓涵姐臨走前還是想見他,這證明她心裏還愛着他呀,你說是不是?唐青齡已經知道自己錯了,而且誠心請求梓涵姐和你們家的原諒,你又何必阻攔呢?說實話梓涵姐含着這口怨氣不肯離開,這對她好嗎?你好好想想!我看還不如叫唐青齡去梓涵姐的墓前認錯,了卻一下她塵願,讓她好去往西方極樂,你說是不是?”

傅梓昂不是棺材板,他慢慢被我說動了,因為他愛梓涵姐,但是他激動地說:“我同意他去拜祭,但不代表我原諒他,你別指望我給他好臉色!”

“我明白。”

“你管這件事,是唐青齡找的你嗎?”他問。

“他是來找的我,不過,我思來想去,覺得是梓涵姐帶唐青齡找的我,否則哪有這麽巧的事,你說呢。”

他想了想說:“是很巧。”

“嬸嬸那邊,你知道怎麽跟他們說嗎?”

“知道,你放心。”

我舒了一口氣。

我們去通州的路上,陸霆昀很有點不高興,因為我不僅沒有坐他的車,還坐上了梓昂的車。

我發微信安撫他:“梓昂肯定不能跟你們一輛車,我要是跟你們一起,他會以為我站你們那邊,那接下來的事情怎麽辦?”

他沒有回複,可能是不想回複,也可能是在開車不方便回複。

我撥通了姥爺那邊的電話,告訴他:“姥爺,我剛出發,拜祭完梓涵姐再回去,大概中午到,嗯嗯。”挂掉電話我扭頭問梓昂:“你給嬸嬸他們打電話了嗎?”

“早就打過了。”

“那我們直接去墓地嗎?”

“不然呢,還安頓他們吃飯啊?”梓昂沒好氣地說。

我也就不再多問。

反而他覺得自己有點過份,沒話找話說:“你請了幾天假?”

“三天。”

“那我也在家待三天,我跟你一起回。”

“好。”

墓園裏,唐青齡跪在梓涵姐滿是鮮花的墳前訴說着自己的歉意。

而我,梓昂,還有陸霆昀,以及嬸嬸伯伯則靜靜地站着他後面,聽這個負心漢的忏悔。

“梓涵,我來晚了,對不起!梓涵,如果不是遇到我,你可能不會遇到這種事!”唐青齡倒是真情流露,哭得很傷心,可能是想起尾椎部那鑽心之痛。

不過他說這種“過度負責”的話,倒證明他心地不壞,至少沒給自己找借口。

嬸嬸早成了個淚人,嗚哇一聲跑過去,抓着唐青齡又捶又打,痛不欲生地喊:“你這個殺千刀的家夥,我女兒就是你害死的,你還我女兒,你還我女兒啊!”

梓涵姐失戀後過了很長一段陰郁的痛苦時光,就是在那時查出得了卵巢癌,家人自然把過錯都推到唐青齡身上。

伯伯上去把嬸嬸拉開了。

我心想:“男人啊,既然不想負責任,為什麽要讓女人懷孕?”

我對梓昂使了一個眼神,他收到信號,勸他父母走動起來,給唐青齡一個單獨的空間,我主動去扶着嬸嬸,陸霆昀走在我們後面。

嬸嬸抹了抹眼淚,平複了好些,對我說:“娜娜,你那麽忙,謝謝你回來看梓涵。”

“嬸嬸,您說哪裏的話,梓涵姐就跟我親姐姐一樣!您一定要注意身體,別太難過了。”

“我的梓涵沒了,我的心也死了一半,要不是牽挂梓昂,我就跟着梓涵去了。”說着又流下眼淚。

“阿姨,人各有命,您千萬別這麽想,您要是不在,梓昂咋辦,伯伯咋辦?”

“是呢!嬸嬸現在啊,什麽都放下了,以前在人前人後争先好強,現在這些心思一點也沒有了。嬸嬸現在唯一的心願,就是梓昂能早點成家。娜娜,嬸嬸知道,梓昂從小就喜歡你,嬸嬸想問問你,你是怎麽想的呢?”

梓昂在後面聽了這話,趕緊上前來打斷他母親:“媽,你幹嘛呀!”

“我幹嘛,我幫你問問怎麽了?總比一直吊着你強吧,給你介紹好幾個女孩你都不去,你都快三十了,你喜歡誰就趕緊追呀,人家要是瞧不上你就乖乖去相親嘛,總不能打一輩子光棍吧!”

長輩們的話大多都像釘子,他們才不管你好過不好過,吐出釘子全釘你身上,釘得你動彈不得。

梓昂趕緊制止嬸嬸:“媽,您別說了!”

“那你就去相親去。”

“我去我去,我去不就完了嘛!”

陸霆昀在一邊看着我,臉上陰晴不定。

嬸嬸見梓昂答應相親,摸了摸我的手說:“娜娜,你的意思我知道,娶你做兒媳婦的美夢我也做過,不過嬸嬸也知道感情的事勉強不來,是我們傅家沒有那種福氣。”

我笑着點了點頭。

梓昂抿着嘴唇無奈地看着我,又看向他姐姐的墳頭。

我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唐青齡還在那對着梓涵姐的遺照不停地訴說着什麽,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扭頭對陸霆昀說:“我和嬸嬸他們先回去了,待會兒你們自己回去吧。”

陸霆昀點了點頭。

傅家以前和我們住一個胡同裏,05年拆遷後就住得遠了,梓昂先送嬸嬸伯伯回家後,又送我回家。

路上我先開口:“你聽嬸嬸的話,好好去相親嘛!”

“你為什麽不喜歡我呢?其實從小到大,追我的女孩還不少呢,為什麽你不喜歡我?”梓昂直直地看着前路,似乎在跟車窗玻璃說話。

“梓昂,我喜歡你,但是我從小把你當哥哥,不是男女之間那種喜歡。”我說。

他苦笑:“那就是不喜歡。”

我不語。

不由得想起小時候,我七歲的時候就沒有媽媽了,爸爸工作忙顧不上我,我總是短頭發,穿着髒兮兮的運動衣褲,跟個假小子似的,梓昂和院裏的其他小男孩老是喜歡捉弄我,有一次還把玩具蛇放在我的書包裏,把我吓得哇哇大哭,幸虧有梓涵姐幫我對付他們。直到我十幾歲把頭發留長有了女孩子的樣子,梓昂突然不欺負我了,不僅不欺負我,還像個哥哥一樣保護我,有時候為了我還跟別的男孩打架,那時候人人都說我們青梅竹馬,将來是一對兒,可是我并不喜歡他,我暗戀的是別的男孩,只不過那個男孩有女朋友,每次看他和女朋友手牽手走出校園,我都好難過。但是看梓昂和別的女生在一起,我卻一點感覺都沒有。

“你要和陸霆昀交往嗎?”梓昂問。

“嗯,我想那樣。”我平靜地說。

他把車停在小區門口,看着我認真地說:“那我祝福你,真心的。”

“謝謝你。”

我終于回到家裏,姥爺在家炖了雞湯等着我,我接過圍裙,又炒了幾個菜,剛把手洗完準備吃飯,陸霆昀的電話打了過來。

他問我:“我們想吃完飯再回去,這邊有什麽好點的飯店嗎?”

“飯店啊,你用手機搜索禦府軒,我覺得那裏還行。”

“我去接你,咱們一起吃?”

“你們去吧,我就不去了。”我看着一桌子的菜,改口說:“要不,你們倆來我家吃飯吧?”

“好,你把地址發我。”

我發完地址扭頭對姥爺說:“姥爺,我請兩個朋友來家裏吃飯。”

“男的女的,飯量大嗎?菜夠,飯怕不夠。”姥爺說。

“倆男的,沒事,我蒸幾個饅頭湊合湊合。”我說。

“嘿,兩個?!這是不是叫活久見?這麽多年除了傅家那小子,咱這門檻就沒男孩子跨過,今天一來就來倆,新鮮!”

“姥爺,你還挺時髦,活久見都知道!”

“咋滴了,你姥爺我還知道yyds呢!”姥爺得意地說。

過了一盞茶的功夫,門鈴就響了,我開門把陸唐二人讓進來。

姥爺見到二人愣了愣,笑道:“好嘛,這大高個!”

“這是我姥爺!”我一一介紹說,“姥爺,這位是陸霆昀,這位是唐青齡,唐青齡是我的病人,陸霆昀是他朋友。”

陸唐二人很有禮貌地跟姥爺打招呼,姥爺請他們入座,施筷,讓菜。

我問二人:“你們吃米飯還是吃饅頭?”

陸霆昀說都可以,唐青齡說吃饅頭,我扭頭把蒸鍋裏的饅頭端出來,又給唐青齡倒了杯水說:“你多喝點水,補補。”

陸霆昀聽了哈哈大笑,我也跟着笑了起來。

唐青齡白眼看着我倆。

他倆真是餓了,呼呼吃了不少,陸霆昀問:“這些菜都是姥爺做的嗎,姥爺手藝真好!”

“湯是姥爺炖的,其他菜都是我做的。”

“真的假的?”陸霆昀像吃了一驚。

“這有什麽真的假的,做飯還不簡單!”我邊給姥爺夾菜邊說。

“我認識的女人裏面,你是好像是唯一一個會做飯的!”唐青齡說。

“那是因為你們都不需要做飯就有飯吃。”我說。

“小陸你是做什麽工作的?”姥爺笑着問。

“哦,我是做投資的。”陸霆昀說。

“小唐你呢?”姥爺又問。

“我,我跟他差不多。”唐青齡說。

姥爺點了點頭,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

吃完飯我送陸唐二人下樓,唐青齡先走一步上了車,我和陸霆昀後面慢慢走。

“事情算是圓滿解決了吧,怎麽樣?”陸霆昀問。

“什麽怎麽樣?”我問。

“明知故問,你和我呀,我們!”他用手指來回扒拉我們之間的空氣。

我笑道:“你不是說不着急嗎?”

他冷冷笑了一聲:“哼,我不着急!”突然又變了一張滑稽的臉:“剛才那個大媽問你喜不喜歡她兒子的時候,你猜我啥心情,啥心情!我真想不到我堂堂陸霆昀,還有這種裝孫子的高光時刻!啧啧,前有財狼後有虎豹的,你這麽一只沒煮熟的鴨子,一個不小心可就飛了,鄭雅娜,你今天就得給我個準話。”

“這樣,既然你着急,我就給你個準話。”

“真的?”他咧嘴笑。

我踮起腳尖湊在他耳邊輕輕說:“準、話!”

他正要生氣,我拉着他的領帶,把自己的嘴唇送了過去。

他一動也沒動,我結束了偷襲,捂着嘴笑。

他把我的手拿開,捧着我的臉重新吻我。

我笑眯眯地回到家裏,姥爺正在陽臺的書桌上寫字,見我回來了,說:“他們走了?”

我心情愉悅地點頭:“嗯,回去了。”

“你過來,寫個字。”姥爺把毛筆遞給我。

“怎麽了,姥爺?”我接過筆,疑惑姥爺突然怎麽叫我寫字。

“他們兩個,你喜歡小陸?”姥爺問。

“嗯。”我羞澀一笑。

“小唐品行不端,小陸倒還算忠厚。”姥爺說。

我姥爺不僅僅醫術高明,醫、命、星、山、蔔樣樣精通,所以他看人肯定錯不了。

我樂了,笑道:“我眼光不錯吧?”

“來寫個字,幫你看看。”他說。

我想了想,在白紙上寫了個“福”字。

姥爺一看,深深嘆了口氣,說:“不好,不好!”

“怎麽不好,姥爺,快告訴我怎麽不好?”我急了。

“你看這個福字,左邊示,同死,一口,表示兩個中必死一個,剛才我看他倆印堂隐約有晦氣,多半是要出事,這田字是車窗戶。”

“姥爺,那我現在給他打電話,讓他別坐車。”

“癡話,無緣無故你叫他不坐車,那他怎麽回去?他不會聽你的!”

“那怎麽辦,姥爺,我該怎麽辦?”我急死了,拿着電話,點了一下,又急忙挂斷了。

“逆天改命也不是不可以,只不過需要極大的代價。”

“不管付出什麽代價,我都願意。”

“傻孩子,天命怎麽會管誰願意不願!兩個只能活一個!”姥爺說。

我欲哭無淚:“沒有別的辦法嗎?”

姥爺搖頭:“時間不多,通常只有一個轉瞬即逝的機會!”

“沒辦法讓他倆都活着嗎?”我顫抖着問。

“如果有辦法,我會讓你媽死于非命嗎?”姥爺沉痛地說。

我打了個激靈,當年姥爺算出我媽有溺水之災,為了讓我媽躲避水災,想了各種辦法,我媽也很聽姥爺的話,從來不去有水的地方,連衛生間裏的浴盆都拆了,結果有一次我媽和爸爸去旅游,邊說笑邊喝水,嗆着了,一陣劇烈的咳嗽過後就暈了過去,送醫搶救無效去世。

我顫抖着撥通了陸霆昀的電話,穩了穩心神問他:“你們到哪兒了?”

“在路上呢,怎麽,這麽快就想我了嗎?”他美滋滋地問。

“你開車還是青齡開啊?”我問。

“他開着呢!”他又問:“你非得過兩天才回來嗎,明天回來,不行嗎?”

“哦,好,好。”我無意識地回答着他,根本不曉得他在問我什麽,我現在只想着一件事,我要怎麽做呢?只能活一個,只能活一個,只能活一個!

“好,嗎?”陸霆昀笑。

“哥們兒,別秀恩愛了,秀恩愛死得快!我要打個視頻電話,你來開吧!”電話裏傳來唐青齡的聲音。

這難道就是姥爺說的轉瞬即逝的機會?!

我像打了雞血一樣叫了起來:“不要,不要開車,陸霆昀,我不許你去開車!”

陸霆昀好像聽出不對勁,問我:“你咋的了,鄭雅娜?”

我緊張得手心都冒汗,舒了口氣說,“我跟你打着電話呢,你咋開車?!”

陸霆昀以為我愛他愛得不行,不舍得挂斷電話,馬上傻呵呵地笑了,沒好氣地對唐青齡說:“你打他媽什麽視頻電話,鄭雅娜有話跟我說,哥們兒沒空搭理你!”

“你這見色忘友的玩意兒!”唐青齡生氣地罵!

陸霆昀絲毫不以為意,笑呵呵地對我說:“雅娜,你說,你明天幾點出發,幹脆我去接你吧!”

我緊繃着,仔細地聽着他那邊的動靜,只知道他在講什麽,并不知道他在講什麽,我只連連地說了幾個好。

“不對勁,鄭雅娜你怎麽了?”他這才發現。

“陸霆昀,你讓唐青齡小心開車,一定要小心一點,知道嗎?”我感覺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有女朋友的感覺還真是好!”陸霆昀樂不可吱了。

嘭!嘭!咣!

“陸霆昀!陸霆昀陸霆昀!”我連續大聲喊叫着,早已淚流滿臉,想要撥急救車的電話,發現手指顫抖得厲害,根本拿不住電話。

我想起了我媽,我媽去世的時候,我感覺天都踏了,地也陷了,我周圍都是黑色的水,沒辦法呼吸,現在我感覺更糟糕,我的心仿佛被一雙大手緊緊捏住了,和吧和吧,團成一個血糊糊的面團,悶悶的痛不欲生。

做完手術的唐青齡渾身插滿了管子,一動不動地躺在ICU病房,我隔着透明的玻璃靜靜地看着他,我以贖罪的心守着他。

陸霆昀在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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