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 九十八個鼎
◎自由(二更合一)◎
他的嗓音微微沙啞, 猶如哀求一般卑微至極。
宋鼎鼎怔了一下:“大哥哥……”
少年攥住她手腕的掌心滾燙,他攥得這樣緊,仿佛只要自己一松手, 往後便再難見到她似的。
許是他用的力氣太大,卻是将她的手腕扼得通紅, 帶動着她左臂上的傷口泛起刺痛。
她下意識吸了一口涼氣, 像是喚回了少年的理智,他看着她疼到輕顫的手臂, 連忙松開了手:“對不起, 鼎鼎……”
宋鼎鼎能感受到他埋藏在心底的倉皇不安, 如今的他便猶如驚弓之鳥,再經受不起一絲波瀾。
可她不知道該怎樣安撫少年。
她只能站着不動,輕拍着他的手臂, 靜靜等待着少年的情緒平和下來。
約莫過了片刻, 少年終于平靜下來, 他擡起黑眸,松開了擁住她的另一只手臂:“鼎鼎, 你的手還疼嗎?”
宋鼎鼎搖頭:“不疼了。”
倒不是在安慰少年, 她說的是實話, 不知宋家夫婦在她傷口上塗抹了什麽, 她醒來後, 絲毫感覺不到疼痛和火辣辣的灼熱感。
只有涼絲絲的感覺,像是敷了一層冰凍過的蘆荟膠, 若不是手臂上包紮着紗布, 她甚至忘記了自己受傷的事情。
宋鼎鼎像是想起了什麽, 她從儲物戒中, 取出了黎枝的雙刃短劍, 遞到少年眼前:“這兩日,海島上或許會有動亂,這把短劍給你防身……”
她話音未落,少年已是接過了短劍,漆黑的眼眸中亮起了一簇光:“這是……給我的?”
宋鼎鼎愣了一下。
她說的這個‘給’是指暫時借給少年用來防身,但顯然他好像理解錯了她的意思,認為她準備把這把短劍送給他。
倒不是她小氣,不願意送給他,主要是這把短劍的主人并不是她,而是黎枝。
她的唇瓣動了動,似乎是想說什麽,但對上他期盼的視線,她終究是沒能說出口。
宋鼎鼎抿了抿唇。
罷了,她暫時也離不開這裏,更沒辦法将短劍歸還給黎枝。
如今當務之急,是救出少年,改變過去,阻止未來會發生的慘劇。
宋鼎鼎遲疑着,颔首:“給你的。”
少年将雙刃彎月狀的短劍放在指尖,寒玉似的臉龐上,添了一抹清淺的笑意:“鼎鼎,這把短劍叫什麽?”
她怔了怔,顯然沒想到少年會問這個問題。
似乎所有佩劍都有自己的名字,就像是勾越劍,軒轅劍,驚鲵劍……修仙界劍宗裏的劍修,更是會為自己的長劍,求一個寓意吉祥的劍名。
這是黎枝用來雕刻木頭的短劍,也是宋家嫡系随身佩戴,象征着宋家嫡系身份的彎月劍。
雖然她不清楚黎枝是從何處得到了這把短劍,但黎枝好像并沒有給這把雙刃短劍起名。
宋鼎鼎看着少年掌心裏的短劍,沉思片刻:“叫慈悲如何?”
他低聲喃呢道:“慈悲?”
她點點頭:“我相信你,長大後肯定會成為萬人敬仰的救世主,比太子淵更讓人欽佩、敬重。”
少年聽聞此言,下意識垂眸看向了拴住自己雙腳的鐐铐和鐵鏈。
他可以嗎?
可以成為比傳聞中的天族太子裴淵更優秀,更受敬仰的人嗎?
宋鼎鼎将他沉默的模樣看在眼裏,胸口微微有些堵悶,她目光堅定,一字一頓道:“大哥哥,以後我會保護好你。”
“你再等一等,待到中秋那日,我一定會帶你離開這裏!”
翠竹已經死了,龍族公主再難成大器,天君在天族忙的手慌腳亂,海島上又出了這種岔子,定是顧全不了大局。
她不會再讓少年受到傷害,她一定會阻止他被剜心的結局。
宋鼎鼎離開了。
她還得回去找龍族公主複命,不然翠竹突然消失,怕是會讓龍族公主起疑。
看着她遠去的背影,明明這般纖弱瘦小,卻又如此堅定不移,令少年微微失神。
上一次,她不辭而別前,也曾這樣悉心叮囑過他什麽。
少年有些不安,卻也不想在她面前露出膽怯的申請,他偏過眼眸,眸光落在指尖帶着溫度的雙刃短劍上,輕輕喃呢道:“慈悲……”
宋鼎鼎走之前,再次确定過翠竹的脈搏和生命體征全部消失後,将翠竹掩藏在了酒壇之間的狹角中。
她拖着赤離君的屍體,勉強走到地窖的暗道外,但他實在太過健壯魁梧。
若是讓她拖着屍體,避人耳目躲過龍宮的兵将,再扔進海島下,實在有些困難。
宋鼎鼎想了想,還是沒有逞強,她掏出玉簡聯絡了宋家夫婦:“勞煩夫人來一趟地窖。”
宋家夫人應了一聲,玉簡那邊隐約傳來呼嘯的風聲,幾乎是朝着地窖的方向狂奔。
宋家夫婦兩人很快趕到了暗道內,宋鼎鼎将赤離君和翠竹的事情一筆帶過,簡單交代了一番自己的計劃。
“翠竹已死,我會跟天君夫人說翠竹為了避避風頭,暫時躲了起來。”
“你們只需要将這人的屍體扔進海裏,而後配合我演一出戲,待到天君與他夫人離間,再裏應外合救出地窖裏的大哥哥。”
宋鼎鼎說的簡單,但宋家夫婦知道,她在背後定是付出了不知多少努力,才将計劃變得有了頭緒。
為了博得龍族公主和翠竹的信任,她能忍痛割肉。再說那赤離君和翠竹的死,以翠竹狡猾的性子,她言行舉止稍有差池,便會讓翠竹逮到把柄。
她能受得住翠竹無數次的試探,還能果決地在該出手時便毫不猶豫地出手,冒着可能被反殺的風險對翠竹發起了攻擊。
這份勇敢、果斷和智慧,連他們都望塵莫及。
“謝謝你……”宋家家主由心而發,看着宋鼎鼎蒼白沒有血色的臉龐,心底有些酸澀:“我們什麽都沒能幫到你,卻讓你一個小姑娘,為我們宋家出生入死。”
宋鼎鼎搖頭:“我只是想阻止這場悲劇。”
一切悲劇的起源,都是從天君心底的邪惡開始,她希望她可以阻止悲劇的釀成,讓她所認識的每個人,都能有一個溫暖幸福的好結局。
她記得她剛剛穿書過來的時候,系統是這樣介紹它自己——百因必有果,你的報應就是我。
她當時以為系統在跟她開玩笑,現在想想,她所經歷過得一切,似乎都是因果循環。
或許,系統選定她,并讓她來到這書中的世界,就是想讓她改變這本書悲慘的結局?
宋鼎鼎這般想着,跟宋家家主要了一只記音鶴,以及可以聯系到天君的玉簡。
她踏上長劍,從暗道裏禦劍飛了出來。
宋鼎鼎身上的血腥味很濃重,但她并不準備回房間沐浴更衣,直接去了龍族公主的院子外。
連同赤離君一起被派下來看守龍族公主的男人,方才還在裝睡,此刻卻已是不知了去向。
顯然龍族公主并不知道另一人離開了院子外,她一直守在院子裏來回踱步,在院外看到宋鼎鼎的身影後,立刻疾步走了過來。
龍族公主朝着她身後看了看,踮着腳左顧右盼:“翠竹呢?”
宋鼎鼎面不改色道:“我跟翠竹一起将赤離君的屍體扔下了海。但翠竹覺得這樣不夠穩妥,擔心天君會懷疑她,屆時牽連了夫人,便暫時躲了起來,讓我過來跟夫人說上一聲。”
若是她說翠竹害怕擔責而逃跑,龍族公主定然不相信她的話,但她說翠竹害怕牽連龍族公主,所以躲起來避避風頭,龍族公主不光不會懷疑,還會對她的話深信不疑。
宋鼎鼎經過這幾次見面,觀察出了翠竹對待龍族公主不一樣的情感。
她不知道龍族公主有沒有察覺到翠竹的異樣,又或者龍族公主只将這種獨特的感情當做了姐妹情深。
但不管怎樣,她看出龍族公主十分信任,并且深深依賴着翠竹。
在龍族公主眼裏,任何人背叛她,翠竹都不會這麽做,所以宋鼎鼎選擇用這種理由來掩飾翠竹的消失。
果不其然,猶如宋鼎鼎所想得那般,龍族公主并沒有懷疑,隐約中似乎還松了口氣。
宋鼎鼎沒有給龍族公主思考的時間,她緊接着問道:“夫人将赤離君的屍體扔下海島,萬一屍體被海水沖了上來,被天君發現了怎麽辦?”
開口之前,她掩在衣袖中的指尖,不動聲色地按住記音鶴的鳥喙,開始錄音。
龍族公主未曾所想,隔着結界都感受到了宋鼎鼎身上的血腥味,她以為宋鼎鼎是跟翠竹一起處理屍體,才會沾染上血的氣息。
見宋鼎鼎這麽問,自當是宋鼎鼎害怕抛屍的事情露餡,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赤離君嗜酒如命,就算失蹤多日,天君也不會在意,只當是他喝醉了酒,又不知去了哪裏。”
宋鼎鼎面露擔憂之色:“萬一被發現了怎麽辦?”
龍族公主冷哼一聲:“若是被發現,那便是他自己喝醉了酒,失足跌下海島,與我何關?”
她繼續問道:“夫人不怕被天君遷怒?”
“他敢?!真當我西海龍宮是吃素的,他若是敢碰我分毫,我必定讓他付出代價!”
宋鼎鼎得到了滿意的答案,擡手按下記音鶴的鳥喙停止錄音:“既然如此,那我便安心了。”
她轉身要走,卻被龍族公主叫住:“書信的事,翠竹怎麽安排的?”
宋鼎鼎愣了一下,想起龍族公主的原計劃中,是想要以家主之位,引誘她往宋家家主身上藏一封信。
那封書信,無非是想要往宋家夫婦身上潑髒水,污蔑構陷他們想要背叛天君。
但她覺得以翠竹小心謹慎的性格,不一定會将所有希望都放在她身上,便以為這計劃會不了了之。
倒是沒想到,龍族公主這般執着,剛經歷過殺害天君親信赤離君的事情,此刻還不忘要報複宋家夫婦。
“我急着趕過來跟夫人報信,倒是沒有仔細聽翠竹說了什麽。不過既然夫人已經安排好了此事,想必翠竹定會将此事安排妥當。”
宋鼎鼎為求穩妥,跟龍族公主打了個太極,答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話。
龍族公主似乎覺得她說的話有道理,便沒再追問下去,招了招手,示意宋鼎鼎退下。
……
在宋鼎鼎的預測中,天君會在兩天之內,趕到海島之上。
畢竟跟赤離君一起醉酒的同伴,裝醉才逃過一劫,好不容易死裏逃生,自然要趕緊離開海島,去天族找天君禀告此事才對。
但天君晚了整整三日才來,許是因為來的匆忙,他甚至連衣袍都沒來得及更換,風塵仆仆便進了龍族公主的院子。
他命人打撈上來了赤離君的屍體,屍體已經被海水泡的腐腫,渾身上下都是泡爛的血肉,泛着一股腥臭的味道。
天君看着難以辨認的面龐,揚起手臂,不由分說往龍族公主臉上扇了一巴掌:“他是怎麽回事?!”
這一掌,約莫是用了七、八成的力道,将她的臉側打得倏忽一偏,霎時間臉頰上便浮現出一個火辣辣紅腫的掌印。
許是牙齒不慎磕到了嘴,龍族公主嘴角沁出一絲血色,她被打得有些懵了,半晌才回過神來:“你瘋了?!”
她怒目圓睜,仿佛想要将天君撕咬成碎片,但天君根本不吃她這一套,寒着臉問道:“你竟敢殺了赤離君,你要将我這張臉放在哪裏?你讓那些曾經為我效忠,為天族拼命的将士如何想我?”
他說話時,咬牙切齒,恨不得将一口白牙咬碎,吓得龍族公主收斂了怒色,磕磕巴巴地解釋道:“不是我,我沒有殺他……”
“對,對了!一定是宋家夫婦殺了赤離君,他們想要背叛你,你若是不信,便去搜一搜他們身上……”
天君根本不相信龍族公主的話,因為跟赤離君一同前來海島看守她的仙官,親眼所見赤離君在院子外被翠竹殺死。
但她看起來這般篤定,讓向來多疑的天君,不由想起了曾經用剜心之事,威脅過他的宋鼎鼎。
天君一手提着龍族公主,拽得她腳下磕磕絆絆,根本跟不上他的腳步,被半拖着拖到了宋家夫婦所居住的院子。
宋家夫婦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真正看到怒沖沖的天君時,還是忍不住有些心驚膽戰。
他看起來,好像快要失去了理智。
但也不怪他反應這麽大,赤離君是天君的左膀右臂,曾經為他天族出生入死,哪怕被魔物傷到了元神,也被天君好生安頓在南天門。
倒不是天君跟赤離君有多麽深厚的兄弟情義,他只是想要利用赤離君,招攬朝中臣心。
他要讓所有臣子都知道,他是個宅心仁厚的君主。若是有人投奔他,只要足夠忠誠,即便身負重傷,不再有利用價值,也依舊會得到最好的安頓。
可現在那小仙官回到天族後,到處跟別人宣揚,說天君夫人殺了赤離君,還将赤離君抛屍在海裏。
龍族公主的言行舉止,代表着的不僅僅是她自己,在外人眼中,她的胡作非為,都會被歸根到他這裏。
本來他就已經為裴淵的事情忙到焦頭爛額,現在赤離君被抛屍的事情傳遍了天族,朝中大亂,原本信任依賴他的老臣,都紛紛開始尋覓新的下家。
天君甚至已經懶得多說廢話,将龍族公主提到他們面前,往前一扔:“搜!”
她被推得一個趔趄,直接狼狽地摔在了地上,委屈的淚水從眼眸中湧出,溢滿了眼眶。
她也不知道事情怎麽會發展成現在這個模樣,她只知道,現在她必須要把所有事情都推到宋家夫婦頭上。
龍族公主在院子裏尋找着宋鼎鼎的身影,但是院子裏站着的人,除了宋家夫婦二人,便沒有別人了。
她看見天君帶來的人,在宋家夫婦身上搜查,不由得有些慌亂。
她心裏沒有底,更不清楚宋鼎鼎到底有沒有按照約定,将翠竹書寫好的書信放在宋家家主身上。
若是翠竹在這裏,定然能幫她指點一條明路,護她周全。可翠竹不在,更沒有人能幫她。
就在龍族公主心慌意亂時,天君的屬下卻從宋家家主身上搜到了一封書信。
宋家家主佯裝出驚愕的模樣,想要伸手去搶那封書信,直接被兩個魁梧的屬下按住手臂,制服在了地上。
天君從屬下手裏接過書信,嘩啦一聲展開信紙,龍族公主眸中重新燃起希望之色:“就是這個,他們早有預謀,想要背叛……”
她說話之間,天君的眉頭越皺越緊,直至他看完書信的最後一個字,終于忍不住揮起手臂,又往龍族公主臉上扇了一巴掌。
這一次,她被誤傷了鼻梁,鼻息間一涼,便有一股鮮血順着人中流淌了下來。
龍族公主下意識捂住鼻子,試圖阻止鼻血向往滴落,但伸手一抹,卻是弄得滿臉都是血色,看起來狼狽極了。
天君眼眸漆黑,眼底盛滿了怒火:“你何時破了海島上的結界,調遣來了龍宮的兵将?!”
她想要說話,卻又不敢,只能癱坐在地上,不斷向後瑟縮。
他将那張信紙扔到了她臉上:“你還有什麽想說的?”
龍族公主一手捂住人中,一手撿起落在地上的信紙,指尖的血跡染紅了信紙,她看着信紙上寫着的小字,眼前一陣眩暈。
好一個宋鼎鼎,竟然将她讓翠竹準備好的書信,更換成了污蔑她父親龍王調遣龍宮兵将,威脅宋家夫婦在太子淵換心成功後,與她合謀殺害天君的書信。
“這是假的!你相信我!這不是真的……”
她将手中的信紙撕扯得稀碎,半跪在地上,朝着天君身邊挪去,她拽住了天君的腿:“我從未想過謀害夫君,你要相信我,我怎麽可能會有這種心思……”
到底是同床共枕了多年的夫妻,看着龍族公主涕流滿面的樣子,天君冷硬的眸光稍稍柔了些。
他正準備說些什麽,腰間的玉簡突然響了起來,裏頭傳來了一道略顯熟悉的女聲。
——夫人将赤離君的屍體扔下海島,萬一屍體被海水沖了上來,被天君發現了怎麽辦?
——赤離君嗜酒如命,就算失蹤多日,天君也不會在意,只當是他喝醉了酒,又不知去了哪裏。
——萬一被發現了怎麽辦?
——若是被發現,那便是他自己喝醉了酒,失足跌下海島,與我何關?
——夫人不怕被天君遷怒?
——他敢?!真當我西海龍宮是吃素的,他若是敢碰我分毫,我必定讓他付出代價!
龍族公主聽見玉簡那頭傳來的聲音,臉色倏忽慘白,身子一軟,卻是直接癱倒了過去。
她沒想到宋鼎鼎那日問她的那些話,不是因為擔心事情暴露,覺得不安才詢問這些問題。
原來宋鼎鼎只是想要用記音鶴,記錄下她惱怒之下,口不擇言時說的氣話。
她偷偷調遣龍宮的兵将,并不是為了跟天君抗衡,她只是生氣天君囚禁她,想跟天君賭一口氣。
在翠竹躲起來後,她便先讓龍宮兵将安頓在海島的隐秘之處,待到她成功報複完宋家夫婦後,再行離開。
誰料,原本是用來對付宋家夫婦的一切,都成了宋鼎鼎扳倒她的把柄和證據。
天君臉色黑白相加,他剛剛平複下來的怒火,再次騰地一聲竄了起來:“來人!搜查海島,遇龍宮之兵将,殺無赦!”
他停頓了下,眸中冰寒徹骨:“至于你,便送回西海龍宮,閉門思過三百年。”
說是閉門思過,其實跟一紙休書将她休掉沒什麽區別,只是現在形勢嚴峻,他沒工夫處理龍族公主的事情,只好暫時先拖着此事。
“宋鼎鼎,宋鼎鼎——”
她凄厲的嗓音在院子中回蕩着,但沒有人理會她,天君的屬下像是拖死狗一樣,将她拖離了海島,強行扭送回了西海龍宮。
天君來的匆忙,離開時卻不忘警告宋家夫婦:“你們最好不要跟我耍花招,宋家的繁榮衰敗之運,都掌控在你們手裏。我相信你們是聰明人,知道什麽時候該做什麽事情。”
“我饒過你們的女兒,便是對你們最大的寬恕。”
宋家家主面色淡然:“天君對宋家的恩賜,我再清楚不過,往後還要繼續仰仗太子淵,又怎麽會像是夫人一般,做出這般愚蠢之事。”
“三日之後,便是中秋佳節。我宋家雖然幫不上天君什麽忙,卻想盡些綿薄之力,屆時宋家會向天君發出邀約,望天君賞臉前來赴約。”
宋家每年中秋都會舉辦賞月宴,作為修仙界的醫修大族,各大門派的掌門人都會前來參宴。
天族也是給足了宋家面子,每隔幾年,便會選派出代表天族的人選,前去宋家赴宴。
往年都是天君或者是太子淵去宋家赴宴,這天族選派的人選,說白了就是天帝鐘意的下一任繼承人。
前去赴宴,也是為了拉攏修仙界各大名門,維護好修仙界與天族的關系。
此次天君因為赤離君的事情名聲盡毀,太子淵又是命不久矣,不出兩日,他夫人殺了赤離君的事情便會傳遍三陸九洲。
屆時,到處都是等着看他笑話的人,若是宋家家主這時候還願意主動邀約他來參加夜宴,便相當于告訴其他人,宋家認準了天君這個主子。
有了宋家的坐鎮,天君便可以利用這次機會,扭轉這幾乎不可逆轉的僵局。
天君的臉色稍稍好了一些:“既然是中秋賞月宴,我自是會按時到場。”
說罷,他便急匆匆地揮袖離開。
在天君走後,宋鼎鼎從屋子裏走了出來,她看着天君遠去的背影,緩緩眯起了雙眸。
經過宋家家主這番體己的話後,天君定會對宋家夫婦放松警惕,待到中秋月宴的那一日,便是少年逃離海島的最後機會。
她舒了一口氣,等到天君的屬下搜查過海島後,與宋家夫婦打過招呼,便朝着地窖的方向走去。
宋鼎鼎已經好幾日沒見過少年,因為她不能确定天君何時抵達海島,便只能按捺着急切的性子,靜靜等待着時機。
如今翠竹已死,龍族公主也被遣送回了龍宮,天君還要回去天族處理赤離君的事情,短時間內不會再來海島。
沒有人能再阻止她的計劃。
三天之後,少年便會獲得自由。
她應該把這個喜悅的消息分享給少年,即便上一次見面時,她便已經跟少年許諾過,她會在中秋那一日,還他自由。
宋鼎鼎踩着長劍落在了地窖外的暗道裏,天色已是有些黑了,她從儲物戒中取出火折子,吹燃之後,打開了通過地窖的暗門。
火折子的光,在一片漆黑中忽明忽暗,她努力适應着眼前的黑暗,一步步向前走着。
途經擺了滿地的酒壇時,宋鼎鼎想起了被藏屍在酒壇角落裏的翠竹,朝着那處方向看了過去。
迎着昏暗的光,她看見了空蕩蕩的角落。
翠竹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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