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入宮

層層的玉欄丹墀,重重的瑣窗朱戶,望眼去,惟見高牆重仞,宮巷深深。

碧桃随內侍沿甬道徑入畫棟深處,長長的道路不見盡頭,愈發襯得氣息安靜而詭秘。

她驀然想起清朝宮廷的花盆底兒來,那些後妃是否也因日子安谧無聊,才弄出這磕在地上咚咚作響的物什,好讓自己覺得還活着呢?

好在,她是個懂得找樂子排遣寂寞的人。

“主子,這兒就是芳華閣咯。”那公公領路到了頭,忙轉身介紹道。又壓低了聲,提醒句,“那雨香閣住着的安選侍,是上一屆的秀女主子,您不必多理會。只正殿住着的貞貴嫔娘娘,那可是個榮寵不衰的主兒,萬不能得罪。”

“多謝公公好意提醒。”接過話,碧桃使了眼色叫暮雲塞去只荷包,卻沒留他喝茶,神色也是淡淡的。

那公公背過身後咂嘴,只覺得這位主子不會做人。

不過也是,要是能保的住榮寵,他這類引路的低位奴才,誰看的上眼呢。

還是得趕緊的認個幹爹,早日爬上去才是正經!

邁入芳華閣時,庭院裏已經齊刷刷跪了一地的宮女太監,見碧桃進來,齊聲叩拜:“奴才(奴婢)們給薛寶林問安,薛寶林吉祥。”

“起罷。”碧桃擡了擡手,又問,“哪個是掌事的女官?哪個是領頭的內侍?”

“回主子話,奴才是領頭的內侍,小林子。”話落就有個人低首站出來,語氣恭謹。

“回主子話,奴婢是掌事的女官,芸香。”又有一宮女順勢而出,也是低眉順眼的模樣。

“嗯,往後我這芳華閣的事兒叫交給你們兩個了,若有不好的,其餘人我都不問,但唯你們是問。”

二人一驚,同時跪地應喏。

雖然責任大了,但好歹沒把權力剝出去。尤其是芸香,原先還以為新主子必是要将自己的丫鬟換上來的,等待時忐忑不已,沒想到還能有這福分繼續掌事。

心氣兒順了許多,态度也更加恭敬了。

碧桃暫且不理會他們的小心思,這奴才是得慢慢收服的,一頓訓話就能見效,那口才得趕上蘇秦、張儀之流了。

擡腳入內,走動時裙擺如流雲回環,煞是好看。

“庭院裏的枯枝是怎麽回事?”衆人一時琢磨主子的心思還尚且有些愣神,聽這擲來的問話,才都回過神來,由小林子指揮着繼續各就各位。

歸置東西的歸置東西,端茶倒水的去爖茶爐,做事井然有序。

芸香忙追上前回了話:“是皇上叫種下的碧桃花樹,可惜得等到四五月才能開花。”

碧桃腳步一頓,隐過一道笑痕,不再多問。

廳堂裏鐵梨木畫案上陳設着一只美人觚,裏頭供着時令梅花,小枝青綠。襯得屋子鮮亮,富有生機。

碧桃用指尖輕挑起一端,喜怒不形于色:“竟是綠萼梅。”

“是誰插上的?”

那宮女正執着紫銅匙箸,撥開紫檀嵌牙雕香盒要添香進爐中,聞言手一抖,香粉撲簌落了回去,她也跟着低落下腦袋來,溫聲:“回主子的話,是奴婢。”

“喚的什麽名兒?”碧桃已轉身落座在首位,接過奉紫遞來的茶盅輕呷一口。

“奴婢喚作芸綠。”

碧桃聽了不緊不慢地文:“哦?是因為你名字裏有個綠字才放的綠萼梅,還是因為我姐姐的緣故?”

芸綠握着衣擺的手緊了緊,盡量平和答話:“回主子的話,奴婢聽聞主子有一雙生姊妹以此花作名,便鬥膽折了一枝來,想着主子初入宮不免對陌生之地有所疏冷,若見這花兒想起胞姊來也能溫暖适意些。”

芸香聽了有點暈,這丫頭,擅自揣測主子的意思也就罷了,竟還大膽說了出來,誰能容的下!?

“嗯,我雖然不喜歡別人猜度我的想法,但說話坦白是不錯的。”碧桃把喜好說的直白,免得她們猜來猜去的定不下哪種樣子最合自己的意。

語頓,又道“懂得上進也是件好事兒,往後你就更名作‘芸縷’罷。”

芸縷逃過一劫很松了口氣,她見這主子做事幹脆,在庭院時連訓話都懶得,猜測是喜歡直言相對的人。

幸而賭對了。

忙是下跪叩謝:“奴婢芸縷多謝主子賜名。”

過甬道時灌來的風直吹的身子發冷,如今內室設了地龍,只覺溫暖如春,又捧了一會子茶盅,手心也回暖許多。

心緒也肯轉動起來,若這宮女不是旁人插來的眼線,倒是個得用的。

便出聲提醒她:“我喜歡零陵香。”

芸縷聽了如雨過初霁般欣喜,連聲應是,就要去雕漆填彩小櫃裏尋了零陵香來熏。

在宮裏,主子若和你說自己的喜好,那就是倚重你的意思。

她聽了哪能不高興?

其實各宮主子多少都會懷疑她們這些小宮女是別的宮殿安插的釘子,她也為此苦惱。但今日這一遭,就見她還是有出頭的希望的。

只要好好服侍薛寶林,往後總會教她信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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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至燈火初上,碧桃叫了小林子進來。

“今兒皇上翻了誰的牌子?”

“回主子的話,今兒皇上翻的是永和宮薛寶林的牌子。”小林子答的有些惴惴。

同是姐妹,反而更能因寵愛不均生出嫌隙來,主子不會生氣罷?

令他驚訝的卻是,他回禀完後主子的嘴角竟然隐約有笑意,弄的他有些糊塗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錯。

“主子……?”

“沒事了,你下去罷。”碧桃揮手叫去。

初曉替小姐更衣的時候也有些不安,偷眼瞧自家小姐心情頗好的模樣,更是擔心。

小姐不會是被氣傻了吧?

宮裏那些人不知道,她們還能不知道麽,小姐和大小姐,也就維持着那麽點面子情而已,沒多少真心相待的情分。

老爺夫人的寵愛是争不得了,難道聖上的那一份還要教大小姐拔得頭籌?

小姐怎麽就這麽苦命呢!

彈了彈心不在焉的初曉的額頭,碧桃笑的詭異:“搶在那兩家之前得了盛寵,姐姐的日子只怕不好過了。”

卻讓初曉更不解其意了。

作者有話要說:突然覺得标簽有誤,其實我寫的是攻略文不是宮鬥文啊應該……

嘤嘤嘤,想寫和皇帝陛下的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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