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過了一個多小時,趙代曼終于開完了家長會,黑着臉地走出教室。

她快氣死了,怎麽都沒料到,來參加一次言夏的家長會,竟然能這麽丢臉。

本來自己作為全班第一名的家長,應該收到不少羨慕和崇拜,所有人都來向她請教如何教育孩子才對,結果事情卻和她想的不太一樣。

當時,趙代曼被班主任點名表揚,還被邀請到前臺來分享學習經驗。

面對臺下二十多雙豔羨的眼睛,趙代曼故作矜持地說:“我們言家的孩子打小就是很聰明的,基因好。我平時都沒怎麽管言夏,全靠她自覺。”

班主任老劉在旁笑着附和:“言夏确實是很聰明的孩子。”

結果有個家長在臺下大咧咧地問:“為什麽以前幾次開家長會都沒見過你啊?”

很快有人附和道:“我記得以前都是一位上了年紀的阿姨來的,還以為是言夏的奶奶呢。”

趙代曼一愣,說:“那是我們家傭人。”

衆人面面相觑,又問:“你怎麽不親自來啊?”

趙代曼支支吾吾地說:“我……我很忙,沒有時間。”

有人早就看她炫富的樣子不順眼,便陰陽怪氣地說:“你和你先生都這麽忙的呀?兩年才來參加一次孩子的家長會!”

旁人和她一唱一和:“家大業大,忙着掙錢嘛,很正常的。”

“那也不能兩個人都不來呀,小孩子聽了得多傷心啊!”那人嘆了一聲,“我家孩子非鬧着要我來的,我不來他就和我吵架,又說我不關心他。這不,只能給單位請個假,趕着來參加家長會了。”

“哎喲,那你真關心你兒子啊!”

那女人咯咯笑起來:“應該的,家長就是得多關心關心孩子啊。”

趙代曼站在臺上,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無言以對。

自從加入言家,從來都是別人主動來阿谀奉承她,今天第一次遇到這種“千夫所指”的局面,心裏又氣又急,拳頭都攥緊了。

劉老師見狀趕緊打圓場:“感謝言夏家長的分享,您可以下去了。”

趙代曼悶着頭,踩着高跟鞋篤篤篤地下去了,剛回到座位上,屁股都還沒坐熱,忽然有個家長舉起手機,狐疑道:“不對啊,這個人是你吧?”

他把手機上的照片拖拽放大,赫然是趙代曼和言思秋站在一起,兩張極為相似的瓜子臉齊齊微笑着。

“我在外面貼成績的告欄旁邊看見的,随手拍下來了。”這人茫然地說,“就在歷屆優秀學生代表那邊,有很多和家長的合照。”

衆人四目相對,心下了然。

有人意味深長地說:“所以是有時間參加小女兒的家長會,沒時間來看大女兒?”

趙代曼頓時火冒三丈,再也忍不住,拍桌而起:“你知道我是誰嗎?你這人怎麽說話的?!”

“我管你是誰!”那人挑釁地說,“都是家長,就你這麽趾高氣昂、優越感十足的,不知道還以為是哪國皇後呢!”

“就是,明明是看女兒這次考好了才來參加家長會的吧?呸!”

衆人也怒了,你一言我一語,唾沫星子都要把趙代曼淹沒。老劉差點控制不住場面,喊了半天才把所有人都安頓下來,繼續講事情。

周圍人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在身上,趙代曼表情扭曲、渾身發抖。

這難捱的一個小時過去後,她像火箭似的蹿出了教室。

然而外頭的走廊上人群熙攘,卻怎麽也找不到言夏的身影。

趙代曼快步走去廁所,一邊掏出手機給言夏打電話。

等了半晌,電話才被接通。

“喂?”趙代曼此時一肚子火正愁沒人發洩,氣沖沖地問,“不是叫你在外面等我嗎?你死哪去了?”

聽筒另一頭,言夏的聲音有些模糊,像隔了一層霧似的:“……嗯?媽,你怎麽了?”

“你在幹嘛呢?喘成這樣?”趙代曼狐疑地問。

靜了一會兒,言夏遲鈍地回答:“沒幹嘛,教學樓太悶,我和挽冬姐在外頭……玩水呢。”

趙代曼無語:“這附近哪來的水給你玩?又沒人工湖!不說了,你倆到學校門口等我,我馬上到。”

說完,她就氣急敗壞地挂了電話。

言夏放下手機,懶洋洋地趴在商挽冬身上:“她好生氣哦。”

路燈昏黃,兩人的影子在地上纏做一團,密不可分,像兩株盤旋虬結的菟絲花。

商挽冬靠在牆上,側過頭,白皙的臉頰上泛着還未褪去的潮紅:“商姨說什麽?”

言夏抱着她蹭了蹭:“她聽起來好暴躁,叫我們去校門口等。她是不是更年期犯了啊。”

“你起來。”商挽冬推了推言夏的肩膀,聲音沙啞,“回去了。”

夜色朦胧,言夏迷迷糊糊地半睜着眼睛,又湊上去親了她一下。

“沒力氣了。”她趴在商挽冬的肩膀上,懶洋洋地說,“我好柔弱的,要姐姐背我才能走。”

商挽冬無言地看了她一會兒,說:“如果我的記憶沒有産生偏差,你明明是Alpha。”

言夏胡攪蠻纏地說:“Alpha怎麽了?Alpha不可以腿軟嗎!你這是性別刻板印象!”

商挽冬:“……”

她默然片刻,雙手穿過言夏的膝蓋,一手搭在背上,直接把言夏橫抱起來。

言夏一下子瞪圓了眼睛,驚訝地看着她:“你真抱呀?”

商挽冬瞥了她一眼:“你不是腿軟?”

她背着言夏的書包,四平八穩地往巷子外走,街道上空曠無人,十分寧靜,唯有蟬鳴格外響亮。

夜風一吹,涼意襲來,驅走了渾身的燥熱。

言夏彎起眼,一手勾住她的脖子,一手在商挽冬臉上揉了揉:“姐姐對我真好。”

她的手指纖細修長,指甲也剪得圓潤,在月光的潤色下瑩亮透白,非常漂亮。

商挽冬看着這雙漂亮的手,就想起剛才做的事情,臉頰不由得又熱了起來。

她頓了頓,問:“洗手了嗎?”

言夏眨眨眼,說:“沒有。”

商挽冬腳步一頓,仿佛立刻就要松手把她扔下去。

言夏連忙補救:“我是用手背揉的,幹淨的!”

商挽冬看了她一眼,無奈地輕嘆一聲。

言夏忍着笑,忽然感覺商挽冬的脾氣越發變得好了。

關系不熟的時候,覺得她就像高冷的大貓,天天垮起個批臉,由內而外散發着冷氣。現在靠得近了,卻發現商挽冬其實是一只可以任意揉搓的布偶。

言夏的心中頓時充滿了一種喜悅的隐秘,像是發現了一個小秘密,而且還只有自己知道。

她們的關系算是更進一步了吧?

言夏拉了拉商挽冬的袖子,目光明亮:“姐姐不在意我是Alpha嗎?”

商挽冬目視前方:“無所謂。”

言夏有些意外:“你不介意我騙了你嗎?”

“你這麽做應該有自己的理由。”商挽冬說,“我不會去幹涉。”

言夏抿了抿嘴:“那你不好奇我為什麽要騙你嗎?”

商挽冬平靜地回答:“不好奇。”

簡直理性就像個AI。

言夏滿腔柔情立刻散了。

本來她以為,商挽冬知道以後,會産生很大的情緒波動,兩人應該大吵一架、或者因為無法接受而疏遠她。

卻沒想到商挽冬什麽反應都沒有,就像毫不在意一樣,冷冰冰的。

正常人應該會質疑和憤怒的,但商挽冬的情緒就好像一條直線,短暫地曲折了一下,又很快恢複平靜。

或許是因為不喜歡、不在乎,所以才會沒感覺。

言夏感覺心裏仿佛空了一塊,有點喪氣。

走出這條街,她主動提出要自己走:“快要到校門口了,人很多,被我媽看見就不好了。”

商挽冬沒有多問,把她放了下去:“好。”

言夏走在前,商挽冬的溫度驟然離開,涼風一吹,校服顯得有些單薄。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學校前門,果然看見趙代曼站在門口左顧右盼。

看見言夏二人,她連忙走了過去,臉色黑沉:“怎麽這麽久才來?快上車!”

坐上副駕駛位,趙代曼才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

言思秋、言夏和商挽冬三人擠在後座上,車子緩緩駛離學校。

車上沒人說話,言夏低頭玩了一會兒手機,感覺有點暈車。她偏過腦袋,下意識看向商挽冬。

商挽冬一手托着下巴,正側頭看着窗外,側臉輪廓精致而冷淡。霓虹燈火通明,偶爾落在她的眼睛裏,忽明忽暗地閃爍着。

那神色仿佛有一瞬間的落寞。

察覺到了目光,商挽冬回過頭,與言夏對上視線。

“怎麽了?”她輕聲問。

言夏搖搖頭,暈乎乎地朝她挪了挪,坐得近了一些,鼻尖翕動。

假性标記以後,被标記的Alpha會十分依賴對方身上的信息素。

商挽冬低下頭,在書包裏掏了一陣,把東西放在言夏的掌心上。

言夏垂眼一看,掌心裏躺着一顆糖,被漂亮的藍綠色糖紙包裹着。

她愣了一下,眨眨眼,感覺有點不符合商挽冬的人設:“……你還随身帶糖啊?”

商挽冬輕輕颔首。

言夏拆開糖紙,清涼的氣味在舌尖上漫開。

薄荷味兒的。

言夏含着糖,感覺暈車勁兒好了很多。她把糖紙整齊地折好,放進口袋裏。

言思秋在旁邊也看見了,湊過來小聲撒嬌:“挽冬姐,我也想要糖。”

她一湊過來,整個人都壓在言夏的小腹上。言夏本來暈車就不舒服,煩躁地蹙起眉,說:“起開,沒你的份兒。”

言思秋瞪了她一眼,沒說話,又期待地商挽冬。

商挽冬說:“沒了。那顆也是別人給我的。”

言思秋失望地縮了回去。

言夏心道:也是,商挽冬如此冷酷的女子,怎麽會随身帶糖呢。

她往椅背上一靠,斜着眼睛,一手偷偷去勾商挽冬的小指。

指尖被輕輕環住,商挽冬看了她一眼,沒吭聲。

她一手拉上書包拉鏈,任由言夏在手指上捏來捏去,像煩人的小狗似的。

言夏撩得不過瘾,又用手機給她發消息:“姐姐,我暈。”

商挽冬看了一眼微信,頗為無語:“不是給你糖了嗎?”

言夏:“不是這種暈啦[流淚貓貓頭.jpg]”

言夏:“人家剛才可是被你标記了,整個人虛弱得很QAQ!”

言夏:“姐姐你也不安慰我一下,我心裏好難過。”

言夏打字飛快:“為什麽标記完了就不管我了,好渣哦。你是渣女!”

商挽冬:“……”

趙代曼回過頭,皺起眉:“誰的手機一直震啊?”

商挽冬回答:“我的。”她開啓靜音,回複:“那你想讓我幹什麽?”

言夏挑挑眉:“你哄哄我。”

商挽冬抿起唇,默然片刻:“好。”

言夏眼睛一亮,十分期待地看着她。

下一刻,聊天界面裏跳出來一個消息框。

“微信轉賬:888.00。”

言夏:?

商挽冬:“夠了嗎?”

言夏:“?????”

作者有話要說:  言夏:今天也是被直女氣死的一天

感謝家人們,我回來了(三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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