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禮物
我的良心微微動搖,我是不是對寧泓太不友善,換句話說,我沒有盡到一個合格炮友的義務。所以我應該用別的方式補償他,讓他高興。
比如送他一份禮物,寧泓說他喜歡驚喜,那麽……
我站在商場裏,試圖找到一個符合寧泓氣質的禮物。
“先生,您買點什麽?”店員問。
我環顧四周:“随便看看。”
“您可以告訴我需求,我幫您推薦。”店員熱情地說。
“禮物,送朋友的。”我說。
“女朋友還是?”店員問。
“好哥們。”我說。
“領帶怎麽樣?”店員說,“我們有很多款,您看看這款。”她拿起一條灰格暗紋領帶。
我搖頭:“太普通。”
“我們也有袖扣。”店員說,“有時尚和古典兩種類型,您看看。”
我看向她手指的方向,視線滑到左側,我開口:“這是什麽?”我指了指櫃臺下的羽毛狀銅制飾品。
“這是胸針。”店員說。
精巧的羽毛胸針整體呈現銅黃色,羽毛根根分明,雕刻工藝精湛,整體顯得輕盈柔和,羽管鋒利的尾端沾着一抹鮮紅,像剛從鳥雀的翅尖拔出,尖銳殘忍的氣息撲面而來。
我打量這枚胸針,它像極了寧泓,柔軟中摻雜着細針,一不小心便被紮個透心涼。
“這個多少錢?”我問。
店員報了一個數字,我心中掂量一下,尚能接受,于是付款買下,走出店鋪。
現在面臨的問題是,我怎麽把禮物給他,當面送還是郵寄。我內心的天平倒向郵寄,在我的良心壓制下,慢慢傾斜到當面送出。
當面才能彰顯誠意,我拿着裝胸針的盒子,走進街邊的一家文具店,付錢讓他們包裝得像樣些,再系上蝴蝶結。
我發了一條微信試探寧泓的位置【鄒瀾生:你在家嗎?】,等待半個小時,寧泓沒回消息,不出意外的話應該在機場上班。我踏進地鐵站,2號線直達濱海國際機場,我尋了空位坐下。
地鐵轟轟隆隆地前進,一個女孩子一只手握住扶手,另一只手拿手機,聲音壓抑着哭腔:“……兩個月了,我還沒找到工作……我不要回家……我……”她狼狽地抹眼淚,“我媽說我不行,我偏要活出個人樣。”挂掉手機,她蹲在地鐵的一角,面對牆壁,低低地啜泣。
整列車廂鴉雀無聲,乘客們紛紛尴尬地看手機,就連交頭接耳的乘客也閉上嘴巴不吭聲。
我掏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遞給她。
她擡頭看我,眼眶通紅,說了句:“謝謝。”便接過紙巾擦淚。
我沒想教導她什麽,人各有自己的軌跡,我沒有經歷過她的生活,談何為她指點一條明路。
地鐵停靠站臺,女孩收拾好包和妝容,感激地沖我揮揮手,她走下車,奔向新的旅途。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似有頓悟,她身在泥沼依舊執着地向上爬,我呢?我什麽時候能爬出泥沼,開啓新的生活?
列車繼續行駛,車廂裏重新熱鬧起來,手機響起消息提示音【寧泓:在機場,怎麽了?】
【鄒瀾生:找你說點事。】
【寧泓:我在地鐵口等你。】
【鄒瀾生:好。】
我捏着小小的禮物盒,暗藍色的包裝紙搭配藍格子蝴蝶結,色彩典雅大方,我難得的有些緊張。我知道無論我送什麽,寧泓都會是一副喜出望外的模樣,但我還是緊張,我希望寧泓發自內心地喜歡我送的禮物。
地鐵到站,我拿着禮物刷卡出站,寧泓站在不遠處朝我眺望,他的表情也很糾結,仿佛等待彩票開獎的彩民。
“找我什麽事?”他問,眼神亂飄,想從我衣着的蛛絲馬跡猜出我的意圖。
我拿出禮物盒子:“送你的。”
他瞪圓眼睛:“啊?”
“不要算了。”我胳膊往回縮,被他一把抓住:“要啊要啊,必須要。”
我松開手,寧泓喜滋滋地仔細打量禮物盒:“裏面是什麽?”
“自己打開看。”我開始緊張,雙手背在身後,手心冒汗。
寧泓三下兩下撕掉包裝紙,掀開蓋子,眼睛晶亮:“哇好漂亮的胸針。”
“你、你喜歡嗎?”我磕磕巴巴地問,“我第一次挑禮物,不太熟練。”
“第一次?”寧泓眯起眼睛,寶貝似的蓋上盒子收進口袋,“喜歡,喜歡極了。”
“那就好。”我的心放進肚子裏,“我走了,下午有課。”
“哎等等。”寧泓拉住我的手腕,“你來一趟就為了送我禮物?”
“是啊。”我點頭。
寧泓食指勾了一下我的掌心:“等會兒再走,更衣室沒人。”
“……”我嘆氣,“你能不能想點其他的事,我又不是随時随地發情的野獸。”
“我是。”寧泓麻溜地說,“我看到你就立正了。”
我懷疑女娲捏人的時候給寧泓捏了兩張臉皮,我推拒道:“不了,我趕着回去。”
地鐵出口大庭廣衆之下,寧泓不好放肆引誘我,他戀戀不舍地松開手:“我明天休息,你有空嗎?”
“我明天上午沒課。”我說。
“那咱們上午去游泳吧。”寧泓提議,“我好久沒游泳了。”
我水性不好,上大一和室友一同游過幾次,後來學業繁忙,便沒有去過游泳館,我說:“我不怎麽會游泳。”
“我教你。”寧泓說。
我想起旅游時候寧泓教我開車的場景,倒也信了幾分:“好。”
我轉身要走,寧泓又叫住我:“等一下。”
“還有事?”我問。
“你難道不想看看我戴胸針的樣子?”寧泓問,他拉着我走到一處立柱後,小心翼翼地從盒子裏拿出胸針別在襯衫上,擡頭看我,“怎麽樣?”
我上下打量他,他今天穿了一件白底灰條紋的棉麻襯衫,氣質清新舒适,用黃銅的羽毛胸針做點綴,不算突兀,有種奇異的儒雅紳士感,我說:“好看,很襯你。”
他眼中氤氲着羽毛般輕盈的笑意,與羽毛胸針相映成趣,他伸手摟住我的腰,蛇一樣的蹭過來親吻我的唇角:“瀾生,我不想游泳了,你陪我去看海吧。”
“哪裏,東疆灣嗎?”我問。
“東疆灣水太渾了,我們去大連。”寧泓說,他舔舐我的下唇,兩片嘴唇左右摩擦,像只撒嬌的貓兒。
“近期沒空。”我摟住他的腰,語氣放軟,“你要想看,我挑個周末騰出時間去。”
“好啊。”寧泓得到了他想要的回答,滿足地退開兩步,“明早九點,我開車到你樓下接你。”
“嗯。”我說,擡手替他整理衣領的褶皺,“我走了。”
寧泓偏頭蹭了下我的手,不情不願地哼一聲:“哦。”
我轉身離開,刷卡進站,下樓等車。
來自鄒瀾生的禮物。
而且是鄒瀾生第一次挑選的禮物。
寧泓以為自己不會因這點小細節而情緒波動,但當他看到鄒瀾生紅着耳尖問他喜不喜歡的時候,他聽到心髒咣當一聲撞到嗓子眼,像只沒出息的傻兔子,一個勁兒喊着喜歡喜歡。
喜歡啊,怎麽會不喜歡呢,這可是寧清都沒有享受過的待遇。
寧泓品嘗到偌大的愉悅,像酷熱的夏天猛灌一口冰涼的可樂,每個毛孔都冒着動感的音符。他摸着口袋裏的禮物盒,直想把面前的鄒瀾生連皮帶骨一口氣吞下去。
鄒瀾生一本正經地說要走,寧泓心想那怎麽行,掉進他鍋裏的天鵝豈有放走的道理,他要親近鄒瀾生,将對方揉進自己的骨血,讓面前這人滿心滿眼只有寧泓。
看着我,寧泓盯緊鄒瀾生的眼眸,腦海中持續竊竊私語的聲音無限放大,鼓噪如滾雷,看見我,看見寧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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