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牛鮮花當了一輩子的中醫師，她曾經也有一次有機會去長白山跟着采參人看過一次采參，不過那不是野生的，品相也沒這麽好。

記得上次采參，人參采集還有一整套的儀式，先是喊山，大家一起在山裏唱喝着，據當時的采參人說，人參是有靈性的，因此挖之前，要祈求它給一根上品人參。還要拿紅線拴在人參莖上，說是防止人參跑了。這是固寶。

牛鮮花看着人參，自己一記不起喊山的內容，也沒有固寶的紅線和銅錢。她有的只是自己作為一個娘想要養家糊口的心願。

算了，為了吃飽，甭管有用沒用，磕了再說！牛鮮花跪在地上，雙手合十，嘴裏默默的念着，“老天爺啊，你什麽都不給我，起碼給我一只大人參吧，我可是要養家的！”

得到了老天爺的同意，牛鮮花接下來就開始挖參了。

小心翼翼的采下參籽放到一邊，這五品葉，不是千年人參，也得有百年，牛鮮花回憶着以前挖參人的樣子，在離人參半米的距離開始挖，沒有什麽好用的工具，牛犢和妞妞給她找來各種棍子，牛鮮花圍着人參挖了一個一米的圓圈。然後沿着裏面慢慢的挖到人參下面，最後把整個連土帶人參的都挖出來，這土還不算硬，牛鮮花最後都是用手的，人參慢慢顯出了它的形狀，果然是棵大人參，老天爺還真是沒有虧待她。牛鮮花輕手輕腳的，輕輕抖去上面的泥土，一根根須都沒弄斷。

牛鮮花指着地上的人參，興奮的喊着，“牛犢，妞妞，看，知道不，這就是人參。”

牛鮮花興奮的都想轉圈圈了，但是小牛犢皺着眉頭看着這像蘿蔔一樣的東西，“娘，這好吃嗎？”

牛鮮花哈哈大笑，真是個吃貨兒子。“這你們可不能吃，這是救人的，這是藥，人快死的時候，吃了它就可以保命。”

一聽不能吃，牛犢的興致立馬就沒了。

牛鮮花又挖了一些原土和周圍的一些植物，把人參放在中間，撿了幾個樹藤把人參包起來，牛鮮花正低着頭小心翼翼的幹着活，卻意外聽到了妞妞的哭腔。

“娘，早知道我們應該早點把它挖出來，給爹吃了，爹就不會死了。”妞妞說的委委屈屈的，眼裏還含着淚。

牛鮮花沒料到妞妞會突然後悔難過，急忙抱過她安慰到，“妞妞，乖，不哭。”

妞妞的情緒突然失控，牛鮮花急忙解釋，“人參是給生重病的人吃的，你爹他不是得病死的，所以吃人參也沒用。”

牛鮮花不知道兩個四歲的娃能不能理解死亡，妞妞含着淚看着她，牛犢子在旁邊撅着屁股拔草，背對着她，牛鮮花知道，這倆孩子一定是在家庭變故中受了傷。

牛鮮花看着兩個小可憐，輕輕的換了一種說法，“妞妞，牛犢，你們的爹不是死了，是變成天上的星星了，在天上看着我們呢，所以我們要好好活，知道嗎？”

牛犢撅着屁股轉頭看着牛鮮花，“星星？”

牛鮮花說，“對呀，你晚上看天上，有一顆星星就是你們爹，等天黑的時候，娘指給你們看。”

牛犢和妞妞經過牛鮮花天花亂墜的描述和安慰，這才情緒平複了一點，牛鮮花安撫好了兩個孩子，把山參包好放在筐子裏。這是來自大自然的饋贈，牛鮮花要把參籽灑在原來的地方，大自然可不能斷了根。

“牛犢，妞妞，來，咱們把參籽種在這，以後等他長好了，我們再來采。”孩子們的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迅速的就恢複了玩耍的特性，幫着牛鮮花把參籽全部種好。

娘仨起身準備下山。

牛鮮花背起竹簍，突然聽到旁邊有一陣絲絲的聲音，牛鮮花心裏一驚，轉頭一看，一條蛇吐着信子，圈起身體做出攻擊的樣子。牛鮮花六神無主，盯着它不敢動。輕輕的喊着，“牛犢，妞妞，趕快下山，趕快！”

牛犢子轉頭看着他娘維持着半蹲的樣子一動不動，再順着牛鮮花的視線一看，一條蛇和他娘虎視眈眈的，小牛犢心裏慌張，大聲喊道，“娘！”

這一叫不要緊，蛇噌的一下蹿過來，一口咬在牛鮮花的腳脖上，牛犢子驚了，急忙抓起旁邊的一塊石頭，照着蛇就砸過去。連砸了幾下，蛇頭早就血肉模糊。

妞妞泣不成聲的趴在牛鮮花身上，“娘，娘！你別死，娘！嗚嗚嗚……”

牛鮮花吸着冷氣，捂着腳，安慰着兩個孩子，“別怕，別怕！娘沒事！”

牛犢看蛇不動了，扔了石頭也趴在牛鮮花身邊，哭道，“娘，俺不要你死！娘！”

牛鮮花拍拍兩個孩子，這倆孩子是被以前爹媽的接連出事吓怕了，牛鮮花拍拍他們，“別哭了，娘不會死的，這蛇沒毒，別怕。”

妞妞已經泣不成聲了，“娘，以前牛丫……她娘就是被……蛇咬了，然後沒幾天就……死了，嗚嗚嗚嗚……”

牛鮮花拍拍她，“去，幫娘找一種草來，找來娘就不會死了！”

這句話果然管用，妞妞睜着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着鮮花，等待着她發號施令。

也虧着自己上山時候細細的觀察過了，山上确實有一些草藥可以治蛇毒，牛鮮花告訴了妞妞，“去找咱們來的時候路上那種開着紫色的半邊小花的那種草，給娘拔幾顆。”

牛犢還摸不着頭腦，“啥花？”

但妞妞已經轉身邁開小腿去找了。

“就是咱們一路上上來都能看見的，開了一半的那種小紫花，那叫半邊蓮，要是以後誰被蛇咬了，把毒吸出去，用這種草敷一敷就沒事了。”

牛犢子還懵裏懵噔的，妞妞已經抓着一把半邊蓮回來了，還是女孩子心細。牛鮮花把草搗爛了，敷在剛剛被蛇咬到的地方，這是條沒毒的菜花蛇，敷一敷就沒事了。

牛鮮花看着那條被牛犢搗爛的蛇，心有餘悸，不放心的跟倆個小孩子叮囑，“有大參的地方就有大蛇，這蛇是保護這參的，下次你們再見到了人參葉子，離得遠遠的，知道嗎？等娘過來挖，知道了嗎？”

牛犢子和妞妞擔心的看着牛鮮花的腳，驚魂未定，害怕的點點頭。

休息了一會兒，牛鮮花怕還有其他的蛇在附近，撿起來那條死蛇放到自己的筐子裏，領着兩個孩子了下山。

牛鮮花瘸着腳驚魂未定的下了山，回到家裏，看着筐裏的蛇肉才安心下來，到是因禍得福，今天可以開葷了，兩個小家夥正是嚴重缺營養的時候。小白蛇啊小白蛇啊，謝謝你奉獻了自己。

牛脊山也挺大的，牛鮮花和兩個小家夥到家太陽都落到半山腰了，牛鮮花安排兩個小家夥拿着竹竿敲被子，曬了一天了，要敲敲被子褥子才能蓬松舒服。

牛鮮花則坐在小板凳上，開始收拾手裏那條蛇，牛鮮花雖然也會做飯，可是以前也沒處理過蛇肉，她估摸這跟做魚也差不多，拿刀把蛇切成一段一段的，去了皮，去了內髒，洗了洗放進鍋裏。

牛鮮花讓牛犢燒了火，牛鮮花把鍋坐上，家裏沒有什麽油，只能清炖，倒了兩瓢水，放了幾株她在山上找的野蔥，蓋上鍋蓋，開鍋以後，小火熬煮，雖然調料少的可憐，就只放了幾株野蔥，但蛇肉的香味還是傳了出來。牛鮮花又洗了幾顆野菜，揭開鍋蓋放進去，那香味撲鼻。

太陽下山了，落日的餘晖照的整個院子都是橘紅色，鍋裏是野菜炖蛇羹，咕嘟咕嘟的冒着香氣。在這個饑不果腹的年代，誰家吃了肉，能香一個村子，早有村裏的幾個小孩在門口探頭探腦了。

牛犢和妞妞站在門口和小夥伴們吹噓着，

“俺娘給我們炖野菜呢。”妞妞小聲的說。

“炖野菜能這麽香？肯定是吃肉啦，你們吃的啥肉？牛犢？”

“俺娘炖的蛇肉。”

“哇，你們抓着蛇啦！”

“俺抓着的。”牛犢繪聲繪色的描繪着自己抓蛇的過程，引起了小夥伴們的稱贊。

牛鮮花打掃了一下自家的床鋪，把院子裏曬的被子褥子抱回家裏去，曬了一整天，牛鮮花才稍微滿意了一點，今天終于可以睡個好覺了。

打點好了這些雜活兒，牛鮮花揭開鍋蓋，灑了一撮鹽進去，攪和了一下，嘗了嘗，味道正好，她的肚子也開始叫了。

“妞妞，牛犢，吃飯啦！”牛鮮花叫到。

兩個小家夥沒有理小夥伴們羨慕的眼光，一溜煙的回來了。

牛鮮花給他們一人盛了一碗，三個人坐在桌上，雖然調料不多，但是正因為沒什麽調料，就更顯得蛇肉鮮美了。三個人都是只有早上吃了倆馍馍，現在早就餓了，狼吞虎咽的吃着。

“蛇肉真香，娘，咱們下次再去抓蛇！”牛犢叼着蛇肉吃的正歡。

牛鮮花心有餘悸的大聲警告他，“你忘了你娘被咬你哭成什麽熊樣兒了？不能自己去抓聽到沒有，要是真碰上毒蛇，那就不是吃蛇了，是蛇吃你，知道不？”牛鮮花必須把這事情的嚴重性講清楚，要不這初生牛犢不怕虎的熊孩子，還真敢自己去抓蛇呢。

妞妞小小聲的說，“沒事，到時候我給俺哥采半邊蓮，肯定就沒事了！”

牛鮮花笑了，這小鬼靈精的，記性到挺好，牛鮮花看着妞妞，“妞妞，這半邊蓮只能敷咱們今天這種蛇還有點效果，要是真的毒蛇，半邊蓮可是一點用都不頂，知道嗎？況且今天是咱們娘仨運氣好，要是周圍沒有半邊蓮呢？被蛇咬可不是小事，娘以後會給你們找各種好吃的，用不着你們自己去找蛇肉知道嗎？”牛鮮花認認真真的跟他們說，就怕這兩個虎頭虎腦的家夥出去惹事。

妞妞點點頭，“娘，你真的會給俺們找好吃的？”

牛鮮花又給她盛了一勺子肉，“放心吧，娘辦法多着呢！保證以後你們餓不着。”

牛犢子也推過來自己的碗，“娘，你真有本事！”

牛鮮花也盛了一大勺給他，笑笑，自己還真沒啥本事，但這但凡當母親的，沒本事也得給逼出本事來。

作者有話要說：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給收藏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