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一連三天牛鮮花都沒有空歇息, 把那天摘回來的野生葡萄做了葡萄酒, 連着做了兩大罐的葡萄酒, 三大罐的煙絲, 牛鮮花才得空休息一會。

牛鮮花的腦子可一刻都沒閑着, 看着屋子裏的土豆糧食，還有角落裏的罐子, 牛鮮花天天都憂愁餓看着這一堆東西, 要抓緊時間, 不僅僅要修繕房屋, 牛鮮花還得拜托他們給她挖個菜窖，便于存儲食物。

三天藥吃完了，牛富貴背着手來拜訪牛鮮花，他臉上的腫已經完全消下去了，而且也再沒有牙疼，要是依着以前的性子, 他才懶得到這個寡婦家來招惹是非，但是現在不一樣，這幾天牛鮮花天天在家裏炒制煙絲, 味道早就飄出去三裏半。

聞到了煙味兒，村裏的老少爺們沒事幹的時候蹲在村口議論, 一開始的時候都是說閑話，說不知道村裏小寡婦家裏是不是有了野男人，那男人還是個大煙鬼，天天那麽大煙味。

但是連着好幾天都是這樣, 老少爺們煙瘾大的，都會忍不住在牛鮮花家門口探頭探腦，才發現根本沒什麽野男人，是小寡婦在家炒煙葉，不知道怎麽炒的，特別的香，跟城裏買的盒裝煙味道差不多。

牛富貴則是天天照三餐的乖乖用藥，終于在昨天晚上把藥用完了，才有機會堂而皇之的跟他那口子說，要去牛鮮花家裏去開藥。

“不是都不疼了嗎？還去作甚？”牛富貴媳婦癟癟嘴，斜眼看了眼牛富貴，語氣十分不善。

牛富貴牙不疼了，拿出自己的當家人的脾氣，“說了這是先消炎呢麽！要是不繼續吃藥降肝火，肯定還會疼！”

“你聽她瞎說呢。”牛富貴媳婦仍然不耐煩的撇嘴。

“你個老娘們家家的懂個屁！”牛富貴大聲的哼喊了自家老婆子，背着手出門了。

牛富貴媳婦氣呼呼的看着他的背影，鼻子裏哼了一聲，“怕是你快死了也看不見你看病這麽積極！”

說了一句不解氣，又氣呼呼的說，“哼，小寡婦，那天來就知道沒好事！”她罵人的時候早就忘了當晚吃牛肉罐頭的時候說了牛鮮花多少好處。

牛富貴這三天也早就聞見了牛鮮花炒制煙絲的香氣，來的時候還看到幾個村裏的老爺們蹲在牛鮮花住的那條巷子口聊天。

“隊長，這是作甚去？”

牛富貴背着手，不好說自己要去小寡婦家，只好随意搪塞，“随便轉轉，随便轉轉。”

牛富貴沒跟他們聊幾句，就直接走上前去了，幾個大老爺們盯着他眼睜睜的看着他拐進了牛鮮花家的院子。“看看看，隊長去那小寡婦家了。”

“走，咱們去看看。”一行幾人因為有了事由，都一窩蜂的沖過去。

一幫人去的時候牛富貴正和牛鮮花站在院子裏聊天，牛富貴一進院子就聞到的是煙絲味道，早忘了是來找藥的，直接就開口問道了主題，“鮮花，你這煙絲都做好了？”

“嗯，不知道做的咋樣，要不隊長你給嘗嘗？”牛鮮花客氣了一下。

牛富貴其實迫不及待的想嘗，但是還是忍住了，皺着眉頭一臉嚴肅的勉為其難，“行，俺給你試試。”

牛鮮花把第一天做的屋裏的煙絲搬出來，打開蓋子味道就撲出來，“家裏有點紙，俺去拿。”

牛鮮花回家找了一沓紙拿出來，牛鮮花本想拿出來竈臺上的火柴，但是，想了想又放下了，買洋火還得洋火票呢，幹嘛要浪費。

牛鮮花進門的時候院子裏就只有牛富貴，出來卻站了一院子的大老爺們兒。他們看到出來的牛鮮花，有點尴尬的露出莊稼漢的憨厚的笑容，“鮮花，俺們路過，來看看你這煙絲。”

牛鮮花站在心裏暗笑，這看看？看看？是什麽意思，難道不想抽？

牛富貴看牛鮮花沒說話，急忙拿出隊長的架勢，“鮮花這茅草房太爛了，家裏也沒個男人，想讓大家給幫着修繕修繕。”

牛鮮花走過來，笑着把切好的一沓紙遞給他們，“來，各位大哥，你們嘗嘗，俺帶個孩子也沒甚好東西，就自己做點煙絲，大家嘗嘗看看好抽不，來。”

大家都熟門熟路的一人一張卷起煙來，牛鮮花果然不需要拿洋火出來，大家都自帶火柴，卷起來就吞雲吐霧起來。

“呀呀，這煙真香。”

“嗯，香，這味道跟向陽花真像。”

“你抽過神馬好煙，這明顯比向陽花都香，俺那次吃過一跟金鐘牌的煙，跟這個味道一樣一樣的。”

“賴頭子，你甚時候有那福氣，快別吹牛了，你抽過金鐘？”

賴頭子穿的破破爛爛的但是一臉倔強，“誰說俺麽抽過，俺那時候上城裏跟三姑家俺姑父那吃過，他可是營級幹部。”

賴頭子一臉自豪可是其他人嗤之以鼻，“淨吹牛！”

牛富貴吹了一口氣，煙霧慢騰騰的飄起來，他慢悠悠的說了一句，“師職幹部上太行，團職幹部坐車頭，營職幹部敲金鐘，連排幹部耍大刀，革命戰士向陽花。”

“還真是啊，營級幹部能抽金鐘？”

“俺就說麽，還是隊長有見識，俺确實抽的金鐘。”賴頭子得到了支持更不得了了，身份仿佛變的不一樣了似的，但根本沒人理他。

“牛鮮花，你家屋子咋啦？”賴頭子吞雲吐霧之後自己找話聊。

牛鮮花看着這個一身痞氣，賴賴的男人盯着自己看，還有點不适應，一時間沒說話。

賴頭子剛剛沒管牛鮮花到底說不說話，直接繞過她走進牛鮮花的兩間茅草房。

“哎……”牛鮮花好無語，這人太沒禮貌了！

但是其他人完全沒有要管，笑的嘻嘻哈哈的，看着賴頭子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牛鮮花只好跟上去，屋裏那麽多東西，她可害怕這個一看就是村裏惡霸的人搶她的東西，牛鮮花急匆匆的進房間去，卻正好看到賴頭子邁腳出來，“行啦，就屋頂漏了個大洞，好補的。”

牛鮮花以為他在跟自己說話，但是他的視線卻直接越過牛鮮花朝着後面招呼的。

後面的幾個人大聲吵吵，“這屋頂都是是茅草弄得，等活點泥補上就行。”

“村頭那正好有點膠土，賴頭子，你活點茅草泥一泥就行。”大家七嘴八舌的開始商量起來，如何給牛鮮花補屋頂的事情。

牛鮮花完全插不上嘴，在心裏頭嘀咕，你們給我修房子難道不應該咨詢一下業主的意見嗎？

一根煙大家都陸陸續續的抽完了，誰都不好意思抽第二根，一個莊稼漢最先忍不住，“鮮花，俺能再抽一根不？”

牛鮮花沒有直接回答，說出了自己的訴求，“各位大哥，俺還想挖個小菜窖，再在屋裏盤個炕。”

其他人都不說話了，牛鮮花的言下之意非常明顯了，想要抽我的煙，就得給我幹活，但是，補屋頂是個小事，挖菜窖和盤炕可不是小事。

“你有磚頭了？”賴頭子繞過去看着牛鮮花說。

牛鮮花看着他爛成一條條的上衣和露出的黝黑黝黑的膚色，搖搖頭，她上哪去弄磚頭。

幾個人看着牛鮮花的反應都沉默了，力氣他們是有，但是磚頭都是稀罕貨，哪家能有多餘的磚頭呢，買磚頭可是要錢的。

牛鮮花率先打破了沉默，她也知道大家的難處，“各位大哥，你們知道哪裏有磚頭賣，俺可以自己買點。”

“俺聽說王五家二大爺他兒子就是磚窯上班了，估計能買到點哇。”

“盤個炕，弄個菜窖也用不了多少，又不是蓋房，應該好弄的。”

“那麽多磚得要多少錢？”牛鮮花其實最關心這個。

“咋也得個五十塊哇！”一個人故意這麽一說，估計是想讓牛鮮花知難而退，這樣他們直接補補房頂就好了。五十塊是大家半年的工資，牛鮮花的工資也就剩五十塊了，還有整整一年呢，別說牛鮮花這個帶着兩個孩子的寡婦，就算是牛家村過得最順心的人家，一次拿出五十塊錢，也不是什麽容易的事。

但是牛鮮花其實是不在乎的，她正要答應，賴頭子就打斷了那人的說話，他扯着嗓門說，“哪有那麽貴，哪能用了那麽多磚頭，五十塊錢都能蓋個房啦。”

那人被質疑了很不樂意，“咋就用不了，你家蓋過磚房？”

“沒蓋過咋啦，沒蓋過俺也知道用不了，頂多用個二十塊錢。”

那人嗤的一聲，“那有本事你給弄個。”

“弄就弄，俺還不相信了二十塊錢弄不來點磚頭。”賴頭子更着脖子說。

牛鮮花看着賴頭子，這個破衣爛衫的男人，把錢交給他牛鮮花還真害怕他賴賬呢，牛富貴似乎看出牛鮮花的為難。“鮮花，沒事，你給他個二十塊錢，弄不過來磚頭俺給你做主。”

既然隊長都這麽說了，牛鮮花回了趟家，拿出三十塊錢給了賴頭子，賴頭子拿着錢也不看牛鮮花，“哎呀，沒事，買不上俺把二十塊錢還你！”

修房屋挖菜窖的事情确定了，牛鮮花心裏也高興，招呼着這幫要出力的男人，“來來，大家再抽一根哇。”抽煙才是大事，大家的注意力瞬間就轉移到煙絲上了。

牛鮮花看着皺着眉頭抽着煙的賴頭子心裏犯嘀咕，這人，靠譜嗎？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小天使能陪我一直走下去，好感動，麽麽麽，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