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忘川”發財

晚上,段永鋒和程祿提着幾只“忘川”,回到了兩溪花市附近的十字路口。

這時來往的車輛已經不多了,沒有白天那種川流不息的感覺。而且晚上終于涼爽了一些,段永鋒看了看提着籠子的程祿,感覺自己不像是來解決案子的,反倒像是來夜裏傘步的。

加上那個像是裝了好幾只螢火蟲的籠子,簡直可堪稱浪漫。

程祿發現段永鋒自己低頭悶笑,疑惑道:“你幹嘛?”

“沒幹嘛。”段永鋒聳聳肩,“就是忽然覺得,咱們解決案子好悠閑啊。”

“悠閑是好事,別身在福中不知福。”程祿回道,“特別行動部門不是什麽平平安安過一生的地方,去問問其他組的人,或者翻翻資料室的一些重特大案件,你會明白特別行動組也有出生入死的時候。”

“我出生入死的時候還少嗎?”段永鋒又好笑道,“放心,我知道這個世界不是只有小甜甜,會注意的。哦對了,還會遵照叔叔的建議,積極帶上你保平安。”

“我又不是你的護身符!”程祿頓了頓,又忍不住提醒道,“你之後過了三個月試用期,去申請配備的時候,記得提前準備一下持槍測試。國內和A國環境不一樣,你小心一點。”

段永鋒聽聞這話,頓時笑得更燦爛了一些。程祿這語氣,好像肯定他能過特別行動部門的試用期一樣。要是他過了單位的試用期,不是正說明他過了程祿的試用期,兩人已經确認關系——搭檔關系——了嗎?

畢竟段永鋒成為八組組長的前提,就是能“綁定”程祿。

不過這點心中的小得意,段永鋒是不會說出來的,省得程祿又跟貓似的炸毛。男人只是從善如流地點頭:“行,我和其他組的同事們溝通溝通,做一下‘考前突擊’。”

程祿又道:“八組要是還有招人名額,盡量招有異能的。呃,不過人品好像要更優先……總之你自己掂量,別是為了省麻煩招人,結果把‘麻煩本人’招進組了。”

段永鋒聽他已經開始為組裏的人才團隊建設打算了,更樂了。

程祿道:“你笑什麽?”

段永鋒唬他:“你說‘麻煩本人’,好好笑啊。”

“笑點低的家夥……”程祿瞥他一眼,提着籠子走進了荒草叢裏。他停在之前發現了滴蠟的地方,看了看天色,把手放在閘門上。

輕輕一拉,幾只“忘川”,慢悠悠地爬了出來,飄上半空。

***

與此同時,本市某小區某居民家中。

客廳邊上放着一張供桌,桌上放着黑白照片,一個深色的木牌,另外還有香爐、紅蠟燭、供果等,一應俱全。香爐上插着三根香,香火緩緩燃燒,三根香也快燒完了。

“老頭子,怎麽這個香還在燒啊?”一名五六十歲的婦人神情疲憊,好似幾天幾夜都沒怎麽睡覺似的,眼袋耷拉着,黑眼圈嚴重。她拿着三根新的金線香,準備給香爐裏快燒盡的續上。

“那個先生明明說,只要找到替死鬼,我兒就能離開那個路口去轉世投胎,這個香也會自己滅掉的。”她一邊将新的香放在燭火上點燃,一邊叨叨,“那不是已經出了車禍嗎?怎麽還沒成功?”

客廳裏的沙發上坐着一個和她年齡差不多大的男人,也是面色煩躁的模樣:“你問我我問誰?我去打聽了,好像說出車禍的人還沒死,在醫院好好的,就是昏迷着沒醒而已。你讓兒子怎麽拉她替死?”

“可這個香火比起之前不是暗掉很多了嗎?那位先生說,香火暗下去,就是兒子已經在抓替死鬼了,成功了香火才會自己熄滅。”老婦插上新的香火,嘆氣道,“明明已經抓到了,為什麽還不成功?”

老漢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道:“或許是因為……那姑娘的身體還活着。”

“車禍怎麽就沒直接撞死她?”老婦也走到沙發邊,坐下說道,“那麽嚴重的車禍,指不定就終生殘疾了。那活着還不如直接死了好,死了好能給我兒換取自由,指不定身體還能捐獻出來做點好事。就當做她的功德不行嗎?”

“要什麽功德?她要是有功德,至于倒黴被撞?至于被我兒抓去代替?”老漢瞥了一眼自己的老婆,沒好氣道,“我看啊,她也不是什麽好東西,才會這樣遭到報應。”

“對。”老婦應了一聲,又道,“但是她到底什麽時候咽氣?老頭子,要麽我們去醫院看看……?”

“你這是要幹什麽?”老漢稍微聯想了一下,立刻皺眉了,“殺人犯法,你知道嗎?不要幹蠢事!”

“我就是說去看看,又沒說要幹什麽。”老婦道,“而且退一步來講,我們都用自己的命給我兒作這個法了,還在乎多活幾年的事嗎?反正我是顧不上了。殺人償命,我知道,但事情到了這步,已經不能回頭了。”

說到這裏,老婦扭頭看了一眼兒子的遺照:“你想想兒子,你從小看到大的。那麽好一個人,就天天被鎖在那個路口徘徊,先生還說他被孤魂野鬼欺負慘了,你忍得下去?”

老漢又沉默了。

半晌,他終于開口道:“……你說得對,開弓沒有回頭箭。事情已經做了,再不推一把,都前功盡棄。”

“對,我就是這個意思。”老婦點點頭,站起來道,“咱們明天就去醫院,看看那個姑娘的情況。要是……呃!”

她話沒說完,猛然一陣心絞痛襲來,劇烈的疼痛像是瞬間擊穿了她的神智。她眼前一黑,雙腿一軟,一下摔到了地上!

老漢的身體出現了同樣的問題,但他意志堅定,咬着牙拿出手機撥打了120。

只來得及報出地址,喊了聲“救命”,他就再也撐不住,失去了意識。

“喂?先生,你還在嗎?先生?先生……”

電話那頭的接線員不斷呼喚着,卻不再有人回應。

沒人看到,遺照前的三根金線香上,猛然冒出了明火。原本才點了不到五分鐘的香,瞬間燒光,只留下光禿禿的杆子插在香爐上。

在抓到替死鬼之前,千萬不能斷的香火,就這樣瞬間消失殆盡。

***

“好了。”

程祿挂了電話,看向段永鋒:“李老板說他女兒睜眼了。雖然只有幾秒,但生魂肯定是歸位了。”

“就好了?”段永鋒表情茫然,輕輕擡起自己的手掌給他看,“這只‘忘川’一出來就一直待在我手上,啥都沒幹,這就好了?”

這只閃着熒光的“蜘蛛”剛從籠子裏飄出來,就落在段永鋒的手上。慢悠悠地來回爬了一會兒,就是不從他身上下去。

“另外幾只已經解決了。”程祿指着半空中若隐若現的幾個光點道,“切斷生死之間的聯系,對它們來說非常簡單。而且我們是站在縛地靈血親燒香火的地方開的籠子,這裏加持給縛地靈的能量最多,它肯定在這附近。‘忘川’一出來,第一個切斷的就是它和血親的聯系。”

段永鋒感慨道:“太神了……我還以為人命關天的事,處理起來怎麽着都有點動靜呢。”

“人類覺得‘人命關天’,‘忘川’可不覺得。”程祿道,“‘忘川’叢中過,九世斷前塵,說的就是這個小東西能把死者和生前的關系洗得幹幹淨淨。”

段永鋒道:“……祿祿,你這麽說的話,我忽然覺得你家後院有點可怕。”

“可怕就少去,你當那是後花園嗎?”程祿輕哼一聲,“總之,人醒了就算完事了。你改天去和李老板做個确認,就能結案了。記得先結案,再和蔣兆中談背後的事,不然他卡你這個案子的結案就讓人煩了。”

“好,我知道了。”段永鋒笑道,“我幫你把‘忘川’抓回來?”

“不用,随它們去,又不缺這幾只。它們的藏匿性很高,普通人找不出來,不會引起恐慌。”程祿說罷,又看了一眼段永鋒手上的“忘川”,“你手上這個好像挺喜歡你,帶回去玩吧。”

“……啊?”段永鋒茫然道,“可以嗎?”

“為什麽不可以?”

“那這個怎麽養啊?”

“不用怎麽養,放在家裏就行。”程祿想了一下,“要麽你放一盤水在桌上,只是它不一定會喝。”

“不吃東西嗎?”

“……不吃。”程祿這麽回着,實際上卻是撒了謊。“忘川”吃東西,吃的就是死者和生者之間的那些“聯系”。而這只“忘川”一直待在段永鋒身上,大概也是因為被他身上的“食物香氣”所誘惑了。

一般人即便身邊有親朋好友去世,也經不得“忘川”吃多少口。現在它居然黏在段永鋒身上,看來這家夥和不少死者有所“聯系”。

不過洞察這一點的程祿并不覺得太吃驚,段永鋒以前在隊伍裏,上過戰場;後來又去學了刑偵,去過很嚴苛的犯罪現場。他身上的死者“聯系”比較多,完全可以理解。

程祿可不是什麽愛多管閑事的人,但相對的,他對“感覺還可以”的朋友一向嘴毒心善。所以他直接忽視了段永鋒和這麽多死者“有聯系”的現象,卻把一只“忘川”送給對方,讓其盡量斬斷聯系,不要影響到生者的生活。

段永鋒不知道程祿在短短幾秒內考慮了這麽多,不然真是能嘚瑟到程祿煩死。他只是捧着“忘川”,繼續問:“要關起來嗎?”

“不用。”

“那它會活多久啊?”

“夏天過了就沒了。不過你應該看不到它的屍體,它會自行消失的。”

“像水母那樣?我懂了。”段永鋒道,“該不會我晚上睡覺一翻身,不小心壓死它吧?”

“死就死了呗。”

“呃……”段永鋒無奈道,“祿祿,我發現你解決事情的方式有點簡單粗暴啊。”

之前章賢的事也是,一上來就說“沒救了等死吧”。段永鋒心說這也就是自己聽到,要是報案人那些聽到了,真是要鬧翻天了。

“我只是不在無意義的地方花時間。”程祿把籠子塞到段永鋒手上,“裝好你的‘寵物’,走了。”

“行吧行吧,雖然回國後第一只寵物居然是這個,有點出乎意料。但好歹算你送我的,我會好好養着的。”段永鋒将“忘川”放進籠子,跟着程祿離開了荒草地,“對了,既然這樣,給它起個名字可以嗎?”

“随你,反正它聽不懂,也記不住。叫了也不會來,喊了不會應。”

“叫‘短路’,怎麽樣?”

“不怎麽樣,感覺你家要起火了。”

“你不想它和我姓,那和你姓也行啊。叫‘塵封’?”

“……一股灰塵味。”

“好吧,那叫‘發財’吧。”

【作者有話說】:小可愛們高考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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