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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八
早上六點,小王開車準時到達我的宿舍樓下,我拎着當初來浦海市時的旅行包,奔向下一個人生站點,有不舍又無奈。
按照我與小王商量的統一口徑,我對大門口保安說我們要出去拖運廣告物料,保安立馬放行了。公司各個崗位的保安十分敬業,對于所有進出科技園的人員都是寬進嚴出,一旦發現異常現象就會扣人扣物且即刻上報。如果我拖着行李箱大搖大擺走出大門,不出二十分鐘柯董就能知道我的去向和猜測到我真正的目的。
機場很近,四十多分鐘就到了。我與小王揮手告別,告訴他暫時替我保密。小王是個務實肯幹的小夥子,家境貧寒,文化程度不高,初中畢業就出來闖蕩社會了,先在印刷廠打工,後再投身廣告行業,他不會策劃和設計廣告,只是單純找客戶拉業務。他能在社會上站穩腳跟,得益于自身具有比較強的親和力,遇人都是謙卑有禮,輕聲細語,頭發總是打理得一絲不亂,衣服常年熨得平平整整,皮鞋擦得铮亮光滑。他女朋友笑他,走路時都恨不得把兩條腿擱在自己肩上,生怕弄髒了鞋褲。一個人愛整潔是好事,既可以掩飾自己某些方面的不足,增加點氣場,又能獲得人家的好感和尊重,利于交流。
人生充滿了戲劇化的色彩。剛到浦海市時是小王陪着我度過了難以忍受的異鄉孤獨生活,還為我立足浦生公司提供了一些重要資訊,而今,又是他單獨送我悄悄離開此地。此次一別,再見亦難,惟願彼此安好。多年以後,聽說他在西安通過拼搏努力,積累到了近二千萬元的資産。
下了飛機,我坐上機場班車,然後向華老板報告了自己抵達石壇鎮的時間。班車到站後,我看見盛經理開着一輛皮卡車在等我。盛經理接過我的行李說:“你再不過來,我就打電話催你了,我在這裏沒有朋友,一個人不好玩吶。”我聽了很暖心,陌生的地方有個伴兒是好事。
盛經理把我帶到了石壇環保産業園區,他說公司已經搬進來了。宿舍樓在園區門口,我們先到了宿舍樓,我的宿舍安排在四樓,與盛經理同一層,是帶有洗手間的單身宿舍,公司想得很周到,床上用品和洗漱用具都已備好了。
我把房間簡單收拾了一下後,就随盛經理去見華老板。我們驅車再往園區裏走,筆直的主幹道兩旁是規劃齊整、外觀一致的廠房,另有三條次幹道依次橫穿主幹道,形成三個十字路口,整個園區的道路規劃是一縱三橫。盛經理說主幹道再往裏延伸就是二期用地了。我們在第三個十字路口右拐後進入一座熱電廠,經過廠區門口的一棟大樓,後面又有一棟二層小樓,盛經理說這裏就是公司辦公室了,華老板在二樓辦公。
華老板對我的入職表示歡迎,他寒暄了幾句後,領着我到各個部門走了一遍,順便向他們介紹了我的身份。公司行政部在一樓,我的辦公桌已安排好了,部門有一名網管、一名內勤,算上我共三人。熱電廠的噪音很大,加上園區有的項目還在建設,灰塵也大,要是不關門辦公,嘴裏一會兒就有了泥土味,這與浦生公司的辦公環境有着天壤之別。但不可否認的是,這個地方的經濟發展活力遠高于浦海市,這一點從園區的項目建設情況就可以看出來。
下午下班後,盛經理約我單獨出去吃飯,說是私人為我接風洗塵。從園區走到石壇村小商業街有兩公裏,我們尋了一家湘菜小館,點了個火鍋,互酌對飲。
盛經理疑惑地問我:“聽華老板說,你原來在浦海市浦生公司工作,那個公司我知道,挺好的呀,你在哪兒做什麽崗位?怎麽想到來這個地方啊?”
我苦笑了一下說:“唉,不小心得罪了老板身邊的高管,過節還比較深,惹不起就躲遠一點呗。我在那邊主要是負責企劃外聯,像企業文化建設、品牌形象宣傳、寫講話稿等這一類的工作。”
“噢,那可是文人秀才了,不過,這個公司不一定用得上你的特長啊,華老板和凡總都不愛張揚,只顧着悶聲不響地掙錢。”盛經理帶有一點調侃的意思。
“華老板和飯桶……什麽意思?”我沒聽清他說的話。
盛經理“哈哈哈”大笑:“是凡總,不是飯桶,他是華老板的合夥人,在公司管錢管物管采購的。”我記起來了,華老板上午引見過的,平頭圓臉,身材矮而壯,講話大大咧咧的那位中年人。
我問盛經理為什麽不留在浦海市找工作?他說:“我兒子在廣州讀大學,剛好我在浦海市的工作也不是太順心,所以這邊的朋友一介紹就過來了,來的時間還不長,等工作穩定後再把老婆接過來。浦海市雖然生活環境好,但經濟活力終究趕不上這邊,我們這個年齡上有老下有小,哪能圖自己過得舒服啊,現在不多掙點錢,以後不好辦吶。”
我和盛經理結識時間不長,刨根問底打探家庭私事不合适。我關注的是公司的組織架構和産業運作模式,這對我立足公司,找準自己的定位很重要,于是又請他聊聊公司的情況。他說:“據我朋友講,華老板早先是倒騰服裝的,掙錢後開辦了一家印染廠,一看生意挺好,準備再買地擴大規模,後來不知從哪兒得到消息,說是開發專業性的洗水印染園區更有前景,他資金不夠,便約了凡總入夥一起幹,據說兩人也是遠房親戚關系,他們一個跑外,一個主內。這個園區是由公司自主招商,可以名正言順賺取‘招商中介費’,再就是公司為那些進駐園區的企業提供公共配套服務,收取服務費,比如像集中供熱、集中污水處理、物業管理等等這些。我當時就是看到這個項目沒有風險,穩賺不賠,才過來上班的呢。”
通過在浦生公司的柯董身邊工作幾年,又了解了這邊華老板的創業經歷,我認為江浙一帶的經商文化是具有傳承性的,他們的血液裏天生就流淌着“生意”的基因,他們的一切思維和想法,都是圍繞着“如何賺錢”這條主線而發揮。他們善于發現資源、利用資源和整合資源。當普通人撿到一個西瓜牢牢抱在懷裏且沾沾自喜的時候,他們可以把西瓜砸在地上,摳出裏面的瓜籽,再找有土地的人合作,種出一大片西瓜,如此循環,滾雪球似地往前發展。
我問盛經理:“建設集中供熱和集中污水處理設施是大工程,那還有道路、綠化、管網這些基礎配套呢,投資額應該不小吧?”
盛經理擦了擦嘴角的油漬,頗為得意地說:“這就是我來的價值啊,要解決這些問題,不能總是讓老板從自己兜裏掏錢,還得幫他們向外找錢,只要把現有資金和資産運作好,這都不是事兒。剛開始我也有疑問,等把賬目一看就全明白了,你以為手裏只有一百元就只能做一百元的生意啊,人家那是要撬動一千、甚至一萬元的生意,這不是你的專業,慢慢學吧。”
經商做生意我是外行,什麽資金啊資本啊,家裏父輩沒遺留,我打工掙的“庫存”就那麽點兒,還談什麽運作,心裏沒有這個概念。加上我大哥一直教訓我“吃安穩飯、做牢靠事”,所以對于不懂行的事情,我是保守的。
保守限制了行為,但不能束縛思維,進入了這個環境,有些疑問不弄懂不行。否則像個局外人只顧站着看熱鬧,故作高深和冷靜,讓老板情何以堪?
我的疑問太多了:一千多畝的工業用地地,從地方政府手裏拿過來,得要多少錢啊?到哪兒招商呢?那些客戶憑什麽心甘情願來入駐呢?那麽多的基礎設施建設,投資沒風險嗎……
有一句老話:貧窮限制了想象。看樣子,我貧窮的程度還不輕,腦袋愚鈍得很,我要逐步開竅才行。
七十九
石壇環保産業園區所接納的項目或企業都是洗水印染行業。園區開發建設的投資主體是石壇環保投資有限公司,明面上的主要股東是華老板和凡總,園區的熱電廠和污水處理廠是其子公司。
我和盛經理都是部門負責人,薪資待遇也一樣。但顯然我的工作比他簡單一些,這裏沒有績效考核,月工作計劃和總結只是流于形式,保證按部就班就行,屬于粗放式管理。我最大的“不習慣”就是:下班後不用擔心老板找了、晚上不需要加班、周末可以自由活動。
“業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毀于随。”我要保持浦生公司培養的勤學多問和求知若渴的好習慣與好作風。這是一個陌生的“戰場”,一切需要從頭再來,接受新鮮事物的辦法就是學習和思考。
通過查閱公司文件檔案和在電腦上了解相關産業政策,我大致弄懂了盛經理所說的“這個産業靠譜”的深層含義。洗水印染是高能耗和高污染行業,珠三角地區有産業政策規定,這一類企業的改建和擴建不再審批,并限時這些企業分批搬遷至專業性園區,實行集約化管理,以達到節能降耗減排的目的。噢,難怪華老板敢投資建園區了,原來是不愁買主啊!
公司總部只有五個部門共二十來人,熱電廠和污水廠是獨立運營管理。這樣,行政部除了協助兩個子公司招聘員工外,只是負責總部的一些日常事務了。華老板雖然暫時沒有分派我重要的工作,但我也不能就坐在辦公室“管理日常”吧,這樣拿着人家的工資心裏也發慌啊。
我尋思着是不是把公司的行政人事工作“規範”一下,首先我帶着內勤把公司所有檔案進行規整後再建立電子檔案庫,除財務部門外,其他部門的文件資料統一留存行政部;其次我讓網管員把總部的辦公設備登記編號,每月固定耗材編制報表,并逐步完善網絡辦公平臺;再次建議公司業務接待定點定額,與酒店賓館簽署協議價;最後我拟定文件,就考勤管理、人員招聘、月度計劃、月度總結等方面制訂了具體的規章制度和工作流程。
這都是值得公司關注的事,華老板與凡總都支持。我又想到:項目招商必須不斷強化對外宣傳,已入駐的企業也應該及時知曉,整個園區的建設進度和發展情況,還有內部員工理應了解公司的發展願景,這需要一個載體。為此我提議每月編輯出版一期單頁的《石壇環保園區動态》,華老板當即表示贊同,并說再招一名法務助理,協助我編輯組稿,“一人兩用”。因為涉及到印刷費用,我又拿着方案找凡總審批,他接過文件沒看!!!讓我口頭講一下,當聽到每月需要一千八百元的印刷費用時,他摸了摸腦袋說:“呃,這個……有必要做嗎?對招商作用大嗎?”我說:“這相當于一份傳單,可以起到口碑傳遞的效果,另外也像一份通知書,告訴園區內的企業,我們作為運營管理方做了哪些實際工作,他們應該配合做些什麽事情,再就是有領導過來參觀考察時,可以書面提供園區的最新資訊,圖片和文字一目了然。”
“哦,這樣啊,在哪兒簽字?”凡總握着筆,看着文件審批表問我。我指了指華老板簽字的下一欄空白處。
下班後,我去盛經理的宿舍問他:“凡總簽批文件怎麽怪怪的?打印好的文字方案很清楚啊,自己不看,非要我口述一遍,這老板當得真有派頭。”
盛經理“嘻嘻”笑,說:“這就是你的不是了,人家本來就識字不多嘛,除了熟悉自己的名字和數字,平時的各種計劃方案和報表他都不看的呢。”
“啊!那怎麽當老板的?”我瞪大眼睛,表示不理解。
“他每月找財務部要兩個數字,用了多少錢?賺了多少錢?他只管兩個東西:錢和章。”盛經理向我伸出兩根手指。
我也樂了,說:“他那樣子可看不出來啊,說話還挺有條理的,開着高檔車,穿着名牌衣服,沒想到文化程度這麽低。咦,他是怎麽發家致富的呢?”
盛經理說:“他特意和我們財務部人員閑聊過,說當時創業很辛苦的,家裏很窮,只上了兩年小學,十幾歲就挑着擔子到鄉下農村,做雞毛和頭發兌換麻糖的小生意。後來又帶着華老板一起倒賣服裝到偏遠地區,經常要坐幾天幾夜的綠皮火車,沒座位就帶幾張報紙躺在人家座位底下。所以他現在把錢看得可緊了,每一筆支出費用都要問清楚後再簽字,華老板用錢他也要過問的,那些公章也從不放手,每天都別在褲腰帶上往返公司。”
這裏不是浦生公司,柯董平時都給我幾萬元的備用金,從大戶人家到小戶人家,我得慢慢适應。老楊打過我幾次電話,說柯董催我回去上班,我告訴老楊,家裏有事回不去了,敬請柯董諒解。我也電話給何老師,只說過來這邊上班了,沒有提到是因為秦總才離開浦生公司的。何老師說柯董親自打過他電話,以為我跟着他回武漢了,何老師解釋自己毫不知情。何老師因為我受到了柯董的猜疑,我深感愧疚。事已至此,何老師沒有批評我的“偷跑”行為,他一如既往叮囑我既來之則安之,用心工作,低調做人。
北京的侄兒勇娃傳來好消息,他女朋友已經在讀研了,還準備繼續考博。他自己也跳槽到了一家大型Y企做部門總監,倆人在北京挺好的。我給平總打了電話,首先彙報我已另有工作了,邀請他有機會過來玩,再就侄兒的事情向他致謝。平總說他大致能猜到我離職的原因,不過這樣也好,能跳槽也是一種進步,以後大家保持聯系。
鄒總告訴我,他已辭職回浦海市開辦了自己的人力資源公司,生意挺順當,以後會逐步往省城發展。我問他關于秦總的情況,他說我離開浦生公司兩天後,秦總就知道了消息,她還問鄒總是否清楚我的去向?鄒總一本正經地說那小子欠我錢,我都在找他呢。難怪我到石壇環保公司上班後,她就沒打過我電話了。
一見如故,再見陌路。有時,人與人之間的相遇就像是流星,瞬間迸發出令人羨慕的火花,卻注定只是匆匆而過。“浦生”的那些人、那些事、那些過往與回憶,沉澱在我的心裏,我的人生之旅多了些閱歷和故事。往事雖然淡了,人也慢慢散了,但在我記憶裏,“浦生”一直很溫暖。
來到石壇環保公司後,我與盛經理相伴相依,除了沒牽手,每天都是一同上下班和在食堂進餐,兩個大男人互相給予着關心和照顧。此時,我理解了為何盛經理當時說“一個人在這裏不好玩”,公司其他部門負責人雖然都熟悉了,但還是與我倆保持着距離,因為我倆是外來“動物”,能否合群,還要看我們的表現。出外打工跳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光鮮背後都會有着一段難熬的時光,從熟悉到陌生,再從陌生到熟悉,周而複始往返循環,心境猶如跳動的音符,時高時低,時緩時急,這就是打工者的人生旅途樂章。
企業不缺“老好人”,需要的是“二愣子”。我和盛經理分別協助管人和管錢,擔當的就是“二愣子”的角色。我的行政管理制度發文後,就像在水裏放了一個屁,冒了兩個泡後就風平浪靜了,上班睡懶覺的繼續在睡、該寫請假條的一聲不吭就消失了、吃飯接待依舊是在随心所欲找地兒吃、各部門招聘員工還是在“老子說了算”……如此下去,這個公司好像沒我什麽事啊。看樣子老板不支持,啥事都做不了,怎麽辦呢?華老板在謀劃更大的産業布局,一般是“神龍見首不見尾”,這些“屁事”不至于專題向他彙報,凡總因為要看守錢財,眼睛只盯着“櫃臺”,兩耳不聞窗外事。
凡總是“主內”的,我準備找凡總商量如何加強執行力建設的問題。但鑒于盛經理所提醒的要體諒其文化程度,我得考慮怎麽用通俗易懂的語言和凡總講好這些“故事”,同時我也不能真的把他當成“飯桶”而講得太俗,如果傷了其尊嚴,弄不好我就成了“滾桶”。人家也是老板,應該天資聰慧。
八十
石壇環保公司的所有管理人員都是兩位老板“圈子內”的人,有親戚、有同學、有老鄉、有朋友的朋友、有熟人的熟人……沒有一個是從網上或人才機構招聘錄用的(當然也包括我),大家都有自己的背景後臺,所以彼此互不買賬,表面上和睦友愛,私下裏像一只只刺猬,各自覓食互不幹涉。除了老板,外界的任何動靜都會使他們産生過激反應,我所拟定的行政管理文件就是屬于“外界的動靜”,他們不會接受,更談不上執行。
在我來公司之前,內部管理是由凡總負責,他善于口頭指示和當面訓話,他很享受那種頤指氣使和一呼百應的感覺。對于書面管理文件的出臺,凡總從內心來說是排斥的,他覺得有損自己“人情管理”方面的權威,擔心人家聽我的而不聽他的了。所以執行力受阻,問題出在凡總身上。
盛經理告訴我,又有兩家客戶的“招商中介費”到賬了,凡總心情很舒暢。我借此機會去找凡總聊天,他的辦公室也在二樓,與華老板相鄰,有點“平起平坐”的意思。
等我走到凡總辦公桌跟前,他才覺察到有人進來,因為在電腦上玩“鬥地主”入迷了。他擡起胖乎乎的圓臉,笑眯眯地問我有事嗎?我說想彙報一下工作。他遞過一支煙,示意我坐下談。
“凡總,我來公司有一段時間了,到辦公室來找你,主要是想聽聽你對我工作方面有什麽要求和意見?以便我随時改正,把工作做得更細致和更完善。”我說。
“沒啥呀,挺好的”,凡總估計還沒有回過神來。
“說實話,我能來這裏工作,感到很榮幸,這個園區做到這麽大的規模,太令人震撼了,我非常敬佩你們的魄力和事業心。我想這裏應該是我職業生涯的最後落腳點了,我要好好珍惜這個平臺。來公司後,我從你們身上感受到了不少新的商業思維和經營理念,認識到了自己要學習的地方還很多。我這個人呢,不喜歡說空話,只想做點實事,要對得起老板的期望和自己的良心,所以我要求自己盡快進入工作角色,為公司的發展壯大貢獻一點微薄力量。”我在為後續談話做一些鋪墊。
凡總深深吸了一口煙說:“是啊,建設這個園區可是費了好多心,你們剛來的不知道,那時我和華總為了落實這個地塊,上上下下跑了好幾年嘞。你是從大公司出來的,見多識廣,工作上有什麽想法和思路,就大膽去做吧,沒事的。”
我開始轉入正題:“凡總,你看啊,公司的産業規模一定會逐步擴大,工作事項會越來越多,以後管理人員也要相應增加,這樣一來,人多事雜,千頭萬緒,假如以後還是要靠你的一張嘴、一雙眼,去安排和監督大家做事,你的精力哪顧得過來呢?再說還有好多大事等着你去處理啊。”
凡總點點頭說:“嗯,馬上還要成立物業公司,園區的安保清潔、出入檢查、收取物業費這些,都要有人去做。我和華總沒有那麽多精力和時間的,你們就多操點心吧,把人員管好,把工作監督好。”
“這個不是難事,我們先把規矩定好,為了防止空口無憑,就用書面文字把該做哪些事、該怎麽做事、該遵守什麽規矩,還有獎懲辦法都給大家列清楚,從小事做起,人人形成習慣。這樣,你只需要隔一段時間聽取整體情況彙報就行了,免得一點小事、一點小問題,都來打擾你。不過,要做到這一步,必須要有你的支持。”
“沒問題呀,你說,該怎麽支持?”
“凡總,我想先從最基本的工作作風整頓入手。比如說,上下班遲到早退現象和請假不規範問題,我已經發過文件通知了,但是各部門和各企業負責人沒有一點反應。管理幹部不帶頭遵守,那些普通員工就會是一盤散沙,我準備嚴格實行上下班簽到,違者予以處罰,另外請假或休假必須填寫請假單,再經你簽字後才有效,否則按曠工處理……”我陸續将月度計劃和總結、人事管理等方面都作了闡述。
“也是,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就按你說的辦,我支持你!我上下班需要簽到嗎?”凡總問我。
“你能帶頭執行,那就太好了,因為你威信高啊。萬事開頭難,你只需要帶着大家走上正軌了,就不用再簽到了。産業和公司都是你們老板的,我服務于公司,服從于老板,不怕得罪人。”我和凡總聊完事情後,離開前他給了我一包煙。
過後幾天,我暗中觀察,“簽到”的效果達到了。各部門和企業的人員招聘需求計劃,也書面報送行政部了,我通過相關途徑了解實情後,再向凡總口頭彙報,根據輕重緩急落實人員招聘,以最大限度地節省人工成本。不過對于月度工作計劃和總結,大家原來都是習慣于口頭彙報,想到哪裏說到哪裏,不用擔心工作追責和受到處罰,現在突然要求書面提交,多少有些抗拒,好在凡總強調了幾次,總算有了些促動和變化。
華老板每月會召開一次碰頭會,我将書面的工作計劃和總結整理好後呈報給他,并注明哪些工作需要他在會議上着重強調。華老板說他原來只關注着工程建設進度方面,各部門和所屬企業的工作都是凡總在盯,以後我的任務不只是搜集整理計劃和總結,還要跟蹤和督辦,以保證各項工作的延續性和有始有終。對于督辦結果,大的事項向他書面彙報,小的事項向凡總口頭彙報。
另外,華老板給我交辦了一項棘手的工作:把凡總手裏的公章都收到行政部集中管理。至于采取什麽方式?怎麽給凡總解釋?讓我自己去想。我很納悶,放在凡總手上不是一樣麽?幹嘛非得多此一舉呢?
下班後,我去盛經理的宿舍私下請教,只見他像一尊彌勒佛盤腿坐在床上,說是心情浮躁,在打坐。我問他有啥煩心事?他說:“華老板總吩咐我往他卡上打錢,每次都是十幾萬以上,又沒有明确用途,只說自己個人要用,但凡總不樂意呀,我夾在中間,難受得很吶。”
我說:“就是啊,他倆直接溝通就好了嘛,把我們當門板推來推去的,這又何必呢?”
“你那邊怎麽啦?又不管錢管物的。”他摘下眼鏡,看着我問道。
“華老板讓我把凡總手裏的那些公章,都收到行政部保管,我不知道怎麽和凡總開口,正為這事想找你商量呢。”
“商量個球,那不是要凡總的命嗎?他才不會放手呢,公章比他兒子還親。”盛經理搖着腦袋說。
“他不是識字不多嗎?文件都看不懂,把公章霸占在手上有什麽作用呢?需要蓋章的文件不照樣得蓋啊。”我不解。
“他識字不多不代表他傻呀,公章就是權力,關系到錢財物的流向。哪些文件可以蓋章,哪些文件不能蓋章,他不知道找身邊的心腹幫忙辨別嗎。”
我看着盛經理盤蜷在一起的兩條腿,問道“那他倆是不是在争奪權力呢?”
“應該不至于,園區裏的事情,他倆還是在商量着辦,看不出有什麽尖銳矛盾和對立情緒,我聽小道消息說,華老板并不滿足石壇園區這一個項目,他還想在另外的地方移植和複制這種模式。如果這件事是真的,他就犯不着和凡總争奪眼前的這點權力了。”
“哦,難怪一般都見不着華老板了,一直神神秘秘的,他還真有可能在做這件事,那收回公章是不是與新項目有關呢?”
“不能,華老板的新項目不會用到這些公章,除非凡總也是新項目的股東,不然,華老板私自拿出去蓋章,所有簽訂的協議和合同都是無效的,搞不好還會惹上官司。”
“既然這樣的話,我們就簡單點分析,是不是華老板總在外面跑,不放心家裏,擔心凡總亂用公章?”
“哈哈,還別說,這個倒是有可能,家大業大互相不放心呗,親兄弟為家産還幹仗呢,何況他倆還只是遠房親戚。”
和盛經理的聊天有點收獲,我心裏有數了。凡總與華老板不是鐵板一塊,他倆“同床異夢”着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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