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由于蔣舒藝腳傷,節目組下一站的錄制暫緩,但原定下周五播出的先導片仍按原計劃進行。

“真不走?”蔣銘洲再三跟她确認。

她打算暫時留在田家村:“我需要靜養!”

蔣銘洲還要再勸,蔣舒藝撒嬌賣萌,“哎呀呀呀,腳好痛的呢,動不了了。”

蔣銘洲還能說什麽?只能答應她留下。

最讓蔣舒藝意外的是在大家陸續離開後,沈尋也留了下來。看着在竈頭前幫小君奶奶燒火的大影帝,她還挺無語的,一拐一拐蹭過去,“奶奶好。”

沒有攝像機,不管是小君還是奶奶都更放松,“下來做什麽?”奶奶在圍兜上抹了把油,招呼孫女,“小君,快帶回去歇着。”

小君“哎”了一聲,開龍頭洗手,“蔣小姐,這裏不用你。”

蔣舒藝故意朝沈尋的方向努嘴:“奶奶,您就給我個機會表現表現嘛。”

沈尋在燒火,看不到她,她放心的壓低聲音,“奶奶,好不好嘛?”

奶奶頓時眉開眼笑:“哦,你們?”

鏡頭後遺症,她下意識要捂嘴,小君笑着接過她手裏的鍋鏟,“走,奶奶,雞湯悶一悶,咱們出去坐會兒,蔣小姐,幫忙看個火啊。”

這麽一說,蔣舒藝反而臉紅了,她一瘸一拐繞到後頭。

沈尋聽到腳步聲:“怎麽下來了?”

蔣舒藝下巴示意他往裏頭坐,等他坐進去,她很不挑的坐他邊上,“你又為什麽不回上海?”

她托腮,發現他有些心不在焉,便朝他甜笑,“為什麽要留下?”

小姑娘不依不饒要個答案,沈尋看清她眼底明晃晃的期待,不得不敲碎,“手邊沒有工作。”他轉回去動了動火鉗,再添上柴,并沒有說實話,“檔期空着,這裏挺好的。”

平淡的聲音毫無起伏,蔣舒藝的笑半秒就垮了,“哦。”

就這樣啊?

她失落低頭,分不清是演戲還是真情實感,“真就這樣?”

沈尋沒有看她:“嗯。”

蔣舒藝:“……”

又自作多情了?!不是他自己說的知道錯了嘛!

撒謊精。

空氣突如其來的凝滞,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只有燃燒的柴噼裏啪啦響。

蔣舒藝搓了搓手:“燒火這麽熟練的嘛?”她沒話找話,“學習能力不錯,果然是影帝。”

沈尋動作一滞:“嗯,小時候常做。”

蔣舒藝意外,她的資料裏說沈尋小時候學了八年小提琴,能堅持八年,家裏條件應該不錯。至于他的家庭背景,他出道後就對父母保護頗好,粉絲們又維護他,很少有人去深挖。

“小時候?”她問。

沈尋想起蔣銘洲剛才的微信,他松開火鉗,沉默了一瞬,忽然轉頭看着她。

這一眼藏着足夠多的東西,蔣舒藝收起笑,坐得端端正正。

“我12歲我爸工地出過事故,合夥人卷款,家裏親戚也對我們避之不及。”沈尋對着她笑,很淡,“我跟着父母過了三年居無定所的生活。”

“舒藝,那幾年的生活足以讓人成長。”

話落,他仍舊看着蔣舒藝,笑得溫和而坦然。

在沈尋的笑容裏,蔣舒藝意識到他是故意的,他刻意在她面前劃開了一道鴻溝,看不見也跨不過。而她無從辯解,更沒資格對他說一句輕飄飄的“都過去了”。

沈尋到底想說什麽?

她避開他的注視,拾起幹柴在腳邊畫着圈圈。

他們家是蔣家主枝嫡系,她從小生活富足,從不曾為金錢煩惱過。她出生時,爸爸就已經順利接管蔣氏,比起要靠着蔣氏生活的旁枝叔伯家不知道要好多少。她又是家裏這一輩唯一的女孩,發小們都開玩笑叫她小公舉,實則她跟小公主也差不了多少。

沈尋說的蔣舒藝沒法共情,他的過去她之前也從未去了解過。

一時茫然無措。

餘光裏,沈尋彎腰去撿幹柴,她索性光明正大側過頭,燃燒的火焰照亮了他的臉,也照亮了她的眼睛。

她主動将手裏的幹柴遞過去:“難怪你那天燒烤那麽好吃!真慘,鏡頭對着我拍,我都沒敢多吃!”

沈尋愣了下,對上小姑娘明朗的笑容。

只聽她又說:“所以,你做菜一定很好吃!開夥難度太大了,我怎麽都學不會。”

“謝謝。”他接過她的幹柴。

蔣舒藝又轉身去拿了不少:“那下次我能去你家吃你做的菜嗎?我自帶食材,也可以給你打下手。糖醋排骨會嗎?酸湯肥牛呢?我還愛吃咕咾肉。”

沈尋:“……”

嘴角不禁翹了翹,他繼續燒火。

田家村很漂亮,蔣舒藝才待了兩天就有些樂不思蜀。幫着奶奶曬完被子,她跟着小君上山。

還是那天她滾落的小山坡,成片的竹林和着風“沙沙”作響。

“這裏能看到大半個村子。”小君背着竹簍半蹲着翻找。

蔣舒藝不認識她要摘的東西,索性盤腿坐下來,“真漂亮。”

小君擡了下頭:“是吧,我也覺得。”

蔣舒藝點頭,手機拍了幾張照片發微博。

那天簽了名的膏藥一發上微博,評論扭轉,節目組趁勢放出每個人的花絮,輪到她的是那天她給沈尋作弊,魏軍滿場跑的喊着“妹妹”“妹妹”,網友反應意外的好。

【蔣妹妹沒有回去嗎?】

【好美啊!】

【妹妹爬山了?腳傷好了嗎?】

【妹妹什麽時候去下一站,可急死我了,好想看正片啊!!!】

與先前截然不同的畫風,大家都跟着叫她“妹妹”。

蔣舒藝挑了幾條回複:超美的,歡迎來田家村,竹編也超好看的!

小君手腳麻利,很快摘了大半框,看她坐着看手機,也坐過來,“你說節目播出後,會有效果嗎?”

一向爽朗樂觀的小君忽然忐忑起來。

蔣舒藝避開受過傷的腿,換了個姿勢,“肯定啊。”

她看着小君,這兩天她聽奶奶說過,小君之前在村裏有個青梅竹馬的男朋友,當年他們一塊考大學考到大城市,致力發展村裏的竹編工藝。後來,男朋友被花花世界迷了眼睛,唯有小君還堅持着初心,畢業後回到村裏。

微博、淘寶、直播,她用了她所能想到的所有辦法去推廣村裏的毛竹和竹編手工藝。

“我聽奶奶說你本來可以留在大城市。”蔣舒藝有點好奇。

小君抿嘴笑:“我們這裏不比大城市差。”

“也是,這裏超美的。”

“嗯,我特別希望能讓更多人看到我們村裏的美,人美手也美,對不對?”

小君去搓手上的泥巴:“我始終覺得手藝活是工業化機器加工代替不了的。”

蔣舒藝從褲子口袋掏出濕紙巾:“一點都沒後悔過嗎?”

啊,好官方,她說完就想咬舌頭。

小君擦手,又是開朗的笑,“人活着麽最重要的是從心,後悔什麽?”

蔣舒藝若有所思:“很苦?”

“當然苦,很苦的時候來竹林聽聽風聲。”小君閉上眼睛,讓她跟着做,“就這樣閉着眼睛,大自然的回饋比那些鋼琴曲小提琴的好聽多了。”

“我沒有什麽大志向,就想在生我養我的地方做我喜歡的事情。”

“你試試,聽着聽着,再苦都變甜了。”

蔣舒藝去看随風輕晃的竹林,閉上眼,耳邊都是“沙沙”的聲響,然後,她便感覺到了心跳的聲音,比平日裏更熱烈的心跳聲。

小君背起竹簍:“走吧走吧,奶奶肯定又做了好吃的。”

蔣舒藝拿出随身帶的紙筆:“我再待會兒,正好有了點靈感。”

“一個人可以嗎?”

“沒事的。”

“好,有事給我打電話。”

等小君離開,蔣舒藝找到蔣銘繹的手機號撥過去。

蔣銘繹是她同父同母的親哥,自從他追上她嫂子後,就徹底将蔣氏娛樂交到蔣銘洲手上。

“舍得聯系我了?”蔣銘繹隔着電話問,聲音一貫的嚴肅。

蔣舒藝翻着她的調香手稿,難得沒有撒嬌,認認真真将田家村的事情說了一遍。

電話裏沉默下來,她希望蔣氏出面幫幫田家村。

許久,蔣銘繹沉聲:“可以。”

蔣舒藝驚喜,剛要歡呼,又聽他說:“但是,豆豆,你要明白一件事,世界上需要幫助的人很多,不是你一個人就能幫完。”

輪到她沉默。

蔣舒藝知道蔣銘繹這是在教她:“我明白的,謝謝哥哥。”

家裏人教她善良,但不是心軟。

“嗯。”蔣銘繹顯然在忙,還是耐着性子叮囑,“玩夠了就回家,自己把握分寸。”

他一句沒提她追着沈尋跑的事情,她打了滿腹的草稿沒地方倒啊,“哦,知道了,啰嗦。”

蔣銘繹輕笑:“知道了就挂了,我不想晚上加班。”

“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你晚上要陪嫂子,煩人,挂了!”

無時無刻不在秀恩愛,真煩。

蔣舒藝垂着肩膀,不想承認被虐到了。

“別人是面壁思過,你是什麽?”

她一怔,擡頭,美男入鏡。迎面走來的男人唇邊帶笑,漆黑的眸底像是被春風拂過,流淌着淡淡的溫情。

蔣舒藝“咻”的回頭,抓了把頭發擋住發燙的耳根,“哦,我這是在哪兒摔倒就從哪兒站起來。”

一聲輕笑,挺愉悅的。

蔣舒藝惱羞成怒,兇巴巴問:“你笑什麽?”

沈尋手抵唇:“不好意思,沒忍住。”

蔣舒藝:……

好沒誠意。

她手撐地潇灑起身,奈何腿麻,臭美到一半,即将狗吃屎。來不及尖叫,掌心握住一片滾燙。

“嗯,從哪裏跌倒,就從哪兒站起來。”沈尋扶住她。

兩人手掌交握,意外的掌心貼着掌心。蔣舒藝只覺得腦袋一瞬的空白,心突的跳了一下,就像有人在打鼓。

怪難受的。

她頂着幾乎跳到嗓子眼的心跳,視線慢慢落在他們交握的手。她剛才吹了風,手很涼,他的手卻是暖的,暖得她心跳更快了,好像下一秒就要沖破嗓子眼。

“又扭到了?”沈尋見她遲遲不說話,擔心問,“哪裏疼?”

蔣舒藝回神,縮了縮手。不同于她掌心的細膩,他手掌略粗糙,她後來做過功課,合作過的導演都說他敬業,即便是動作戲也從不用替身,他掌心的痕跡大約就是拍戲時吊威亞握刀提槍留下的。

她趕緊松開,低頭假裝捶腿,“沒事,腿麻了。”

沈尋仔細打量兩眼,看她确實沒什麽不好,收回手,“沒事就好。”

蔣舒藝“嗯”了一聲,深呼吸幾下,“你怎麽上來了?”

沈尋看她一眼:“遇到小君,她說你一個人在山上。”語氣裏不由帶上幾分責備,“不怕被狼叼走?”

蔣舒藝委委屈屈要反駁,發現他正看着自己,又說不下去了。

是關心吧?

她得寸進尺:“能拍個照嗎?”

沈尋想起之前她偷拍那茬,不由失笑,“又是誰缺屏保?”

蔣舒藝紅了臉,卻越發理直氣壯,“我手機微信說它缺個聊天背景,要合照的背景。”

沈尋:“……”

蔣舒藝繼續:“它說它最喜歡我跟你,最想要我們做背景。”

沈尋差點懷疑人生。

蔣舒藝臉皮确實夠厚,不等他答應就打開美顏相機,“來吧來吧,我很漂亮的。”

沈尋的拒絕就這麽卡在喉嚨口,只有她blingbling的大眼睛對着他瞎晃,晃得他滿腦子都是:滿足她滿足她。

他無奈放棄抵抗:“嗯,漂亮。”

沈尋略彎腰靠近,十分禮貌的距離,鏡頭裏他眉眼含笑,她笑得更是燦爛,很養眼的組合。

蔣舒藝美滋滋将跟沈尋的聊天背景換成了合照,笑眯眯給他看,“好看吧?我微信說它很喜歡。”

沈尋瞅了眼:“嗯。”

蔣舒藝背過身擺弄手機,先把盛歡的微信從黑名單拉出來,在對話框點開相冊選中照片,發送前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沒舍得點上原圖的圈圈,選了直接發送。

對話框安靜如雞,只有她跟沈尋的合照美美的躺着。

蔣舒藝心虛回頭,愣住。

要命,沈尋為什麽還看着她?還是這種她看不懂的眼神。

蔣舒藝戳亮手機,放大他們的合照又點掉,反複幾次,她長按照片點撤回,繼續把盛歡放黑名單。

這下就舒坦了。

她看着聊天背景裏的沈尋,忽然一點都不想便宜盛歡的眼睛。

她好像有點舍不得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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