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妖族

葉離幾乎是腳步輕快的去了竹林挖筍,紫鸩一言不發的跟在了他的身後。

他彎下腰,從儲物袋裏拿出一個小鋤頭,你問他為什麽有鋤頭?作為一只藏劍山莊出品的小黃雞,挖礦什麽的是基本必備技能,鋤頭都是随身攜帶。

把土挖松了,然後用力一拔,跟拔蘿蔔似的,一根筍就被拔了出來。葉離一貫愛吃竹筍,他挖了一根後,又換了個繼續挖。紫鸩默默地跟在他身後,只是站在一旁看着,絲毫沒有動手幫忙的意思。

葉離瞧着他這樣略孤單的樣子,于是轉頭對他說道:“要不要來幫忙?”

紫鸩搖了搖頭,葉離見狀也不勉強,繼續去挖筍了。

紫鸩站在他的身後,看着葉離忙活,目光突然就暗了,神色染上了一絲憂郁。他和他終究是不同的,有些輕而易舉的常人能做的事情,他做不到。只能眼睜睜的看着他一個人,無能無力。若他知道我是這樣的,會不會厭惡我?紫鸩不禁如此想到,而後眼裏閃過一道幽光,即便是厭惡,也沒關系。

無論是恨也好,厭惡也罷,他都不在意。他的态度無法改變他的決心,如果厭惡,那就關起來好了。到那時,他的眼裏,他的心裏,他的耳邊,只看得見他,只能想着他,只聽得見他的聲音。這樣便是厭惡,也無法逃離,無法背棄。

如此想到,紫鸩的心情不禁愉悅起來,唇角掀起一個詭異而扭曲病态的笑容。

而前面那只勤勞的挖着筍,一心只想着吃,口水直流的小黃雞,全然沒有注意到這一幕。

活該被人盯上!

缺心眼吧!你!

挖了三四根筍,葉離覺得有些多了,用來炖鸩鳥湯,大概兩根筍就綽綽有餘了。吃不完帶回去好了,讓大廚晚上燒了吃。如此想到,心情愉悅的葉離又挖了幾根筍。

他把多餘的筍收了起來,拿了兩根給紫鸩,說道:“你來剝筍,我去處理鸩鳥。”

紫鸩聞言一愣,手裏拿着他丢過來的兩根筍,愣愣的站在那,神态有些不知所措。

葉離瞧着他那副樣子,一下便想到其中緣由,語氣試探性的問道:“你不會剝筍?”

既然葉離都這樣說,紫鸩也沒什麽好隐瞞的,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說道:“本座從未剝過筍。”

“好吧,那我教你。”葉離嘴角抽了抽說道,怎麽忘記了這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主。

葉離給紫鸩演示了下如何剝筍,然後問他:“會了嗎?”

紫鸩一副神色高傲不屑一顧的說道:“如此簡單,本座無需學便也會。”

那語氣,活像葉離這樣問是侮辱了他智商一樣。

葉離聞言當時就嘴角抽了,剛才是誰說不會的!

剝筍是挺簡單的事情,就是白癡也會吧!于是葉離看了會紫鸩剝筍,只見他修長白皙的手指靈活有條不紊的剝去了筍殼,看上去沒什麽問題,于是放心的走了,他去處理那只鸩鳥。至于為什麽不讓紫鸩去處理鸩鳥,葉離覺得這太殘忍了,鸩鳥是紫鸩養的,他殘忍的吃了它,已經是很不人道了。若是再讓紫鸩去親手對他養大的鸩鳥開膛破肚,未免太喪失了。

說起來,葉離之所以能那般容忍紫鸩,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這個男人真的寂寞。他看上去很孤單的一個人,寂寞好像深入骨髓一般,眉眼間帶着淡淡的憂郁,身上有股厭世的氣息。

看着這樣一個男人,葉離難得的心軟了,或許是因為感同身受的緣故。葉離也曾經有過這麽一段憂郁的日子,身旁無人陪伴,無人可述說,當時他特別希望有那麽一個人能把他拉出來。所以現在的他才會扮演當初他所期盼的那麽一個人,說到底,其實也不過是為了自己罷了!

他希望倘若有一天,他陷入如今情景,也希望能有那麽一個人,把他從絕望孤獨中拉出來。

紫鸩的種種異于常人的舉動,在葉離眼中,大概是因為他長期孤獨與人隔絕,一朝碰到一個相處得來的人,難免親近了些。換做是任何一個人,倘若紫鸩更早的遇到那個人,他也會一樣的對待他。所以,并沒有什麽值得驚訝的。只要他不出格,葉離覺得作為一個大度的男人,他還是可以容忍的。

反正被碰一下,又不會少塊肉。

紫鸩坐在竹樓外,等着葉離回來,地上堆着一地散落的筍殼。等了許久,他神色有些不耐煩,想要去尋他。但是他想到葉離走的時候對他說,“等我回來。”

紫鸩不想違背他的話,只得按耐住心情,坐在竹樓外等着他。他的目光時不時的往遠處看去,可是他所想的人卻始終沒有出現。他收回目光,眼睛随意的往地上一看,餘光瞄到前方角落裏長了一株白色的小花。他看着那朵野花許久,手指動了動,終于伸出手,觸碰上那朵花。

手指剛一觸碰到花瓣,只見,白色的花瞬間枯萎了。

紫鸩看了一會枯萎的花,然後神色無趣的收回了手,繼續坐在那,等着葉離回來。

過了許久,終于葉離出現在了紫鸩的視野裏。

紫鸩連忙起身,走了前去,嗓音清冷卻帶着絲抱怨的語氣道,“怎麽去了如此久?”

“很久嗎?”葉離看着他說道,“才去了不到一刻鐘。”

紫鸩聞言一愣,才不到一刻鐘嗎?

“本座感覺你去了很久……”紫鸩說道。‘

葉離笑了下,說道:“錯覺吧!”

紫鸩聞言沒有說話,兩人進了屋。

葉離用那只鸩鳥和新鮮的筍煮了一鍋湯,香味濃郁,讓人聞見便食欲大振。

兩人坐在案幾旁,上面擺着一鍋鸩鳥和筍煮成的湯,放着兩份碗筷。葉離吃的食指大動,而紫鸩自始至終卻是連筷子都沒動一下,只是坐在一旁看着他吃。

被人這樣盯着看,很影響食欲啊!

于是葉離夾了一塊鸩鳥肉給他,說道:“你也吃。”

紫鸩目光看着他,然後垂下眼眸,拿起筷子,夾着那塊鸩鳥肉放入口中。

“味道如何?好吃嗎!一起吃吧!別客氣。”葉離看着他,等着他的反應,說道。

紫鸩吃完口中的鸩鳥肉,說道:“尚可。”

葉離又給他夾了一塊筍,紫鸩也吃了。他發現紫鸩更喜歡吃筍,證據便是除了葉離給他的東西外,紫鸩只吃過筍。

吃完之後,葉離收拾了碗筷,燒了壺熱茶。

他給自己和紫鸩倒了杯茶,茶水是淡黃色,一股淡淡香氣飄出。紫鸩見狀神色一愣,葉離解釋道,“清水寡淡無味,我方才看見有幾株野菊開的盛,于是采了些,去了水分,用來泡茶。”

紫鸩聞言,默默地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葉離聞言不禁扶額,經過這短暫的接觸,他算是明白眼前這個男人根本就是個生活白癡!什麽都不會,真真過得是餐風飲露的日子。就算是仙人,這樣也未免太苦修了吧!

“剩下的一些幹菊花,我用檀香木盒裝好,放在那邊架子上,你若是喜歡可以拿去泡茶。”葉離說道。

紫鸩聞言,說道:“喜歡。”

對此,葉離只得認輸了!

這真是……讓人無話可說了!

直到離開的時候,葉離都滿心不放心,生生覺得只要他一離開,下一秒這個男人就等過着不吃不喝的生活,簡直是太可憐了好嗎?他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就算明知道對方至少是個金仙,不食人間煙火,可是那般苦修士的生活,實在是讓人看得心酸。

那間屋子一點人氣也沒有,沒有絲毫有人住過的痕跡,空蕩蕩的就是一間竹樓。

就和那個男人一樣,冷清的好像沒有一絲活氣。

遇到這麽一個人,葉離的心情糟糕透了。

“我過幾日要去秘境試煉,不在宗門。”葉離說道。

“何時歸來?”紫鸩看着他問道。

“一個月。”葉離回答道。

紫鸩聞言皺眉,說道:“你為何要去秘境?”

“為何?”葉離思索了下,說道:“大概是因為秘境裏有寶貝吧!靈草,礦産,法寶,機遇,傳承……修士求得不正是這些?”

“那些本座都可以給你。”紫鸩看着他說道。

葉離聞言笑了,“沒想到你還是個土豪啊!”

“不過我不需要,我要的東西,我自己能去獲得,不需要別人插手。”葉離說道。

“為何?”紫鸩被拒絕,皺眉問道。

“因為,只有靠自己實力獲得的東西,才是最貼心的。”葉離笑着說道,“當然,我想你不會明白。”

紫鸩這樣的人,一看就是不懂人間疾苦,沒在複雜的成人世界混過,想法極度自我、任性、霸道,一切都随心所欲,本性行事。想法簡單,換個詞說就是有些天真,不懂世界的肮髒。哦,不,或者說在他這樣的人眼裏,除他之外,其他所有人都是蝼蟻,不堪入目,根本未曾放在眼裏過。

一個是本性如此,一個是強大的實力使然。妖族生性都是如此,葉離是個異類,他有着一顆曾經為人的心。紫鸩是妖族,葉離早已知道。能居住在毒沼林這個地方,能有金仙的修為,在加上那頭妖異的紫發紫眸,唯有妖族了。至于本體是什麽,應該是禽鳥類的。

打是葉離,他也猜不到那會是一只紫毒鸩。

畢竟,哪有那麽喪心病狂的紫毒鸩養同類做寵物的,即便那是未曾開啓靈智的鸩鳥,但是本體一樣。重點是,他居然毫不介意葉離吃了他養的鸩鳥,還主動送上門來給他吃,這打消了葉離心中的最後一點顧慮。

葉離之所以敢接近紫鸩,也和他妖族的身份有關,在人族或許他忌憚甚多,但是妖族,比之勾心鬥角的人族簡單多了。實力和血統高于一切,而葉離是站在妖族金字塔頂端的存在,他的三足金烏妖族皇者血統,幾乎可以讓所有的妖族跪倒在他腳邊。

葉離對于紫鸩的一切态度,都是基于他是妖族的這個身份上。

同族,往往比異族更多了分寬容。

葉離猜測紫鸩或許是什麽珍奇的妖族,滅族了僅剩他獨自一人的那種珍奇稀少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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