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看着氣得跳腳,憤憤地甩袖離去的小姑娘,裴承安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他微微按了兩下被壓麻的腿,待恢複一些後,他拂開簾子走下了馬車。

顧綿正新奇的舉着一根樹枝穿着一塊兔子肉在火上烤。

火苗舔舐在兔肉上,很快就将外表烤的油滋滋的,泛着一層誘人的焦色。

顧綿坐在随風削出來的一條木杆子上,微微彎着腰,凝視着面前跳動的火苗,聽到腳步聲,她側過頭,看着裴承安走來,手中的樹枝翻轉了一下,油脂随着動作滴落,引得火花噼裏啪啦作響。

裴承安尋了一處坐下:“我們抄近路去臨城,這幾日趕路,一日三餐先将就一下。”

顧綿倒是沒有什麽意見,以前出門寫生的時候她就經常跑野外,不過雖說經常在野外但都有高科技的加持,像現在這般古樸的野外生活她還是第一次體會。

不多時,兔肉已經烤好了,空氣裏彌漫着誘人的香味,外表被撒了一層辣椒面,讓人看着很有食欲。正待她要收回手時,裴承安順理成章的接了過去,顧綿對他這種動不動就犯病的行為已經見怪不怪。

她淡定的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看着他挑釁似的咬了一大口。

“咳咳!咳……咳……咳!咳……”裴承安登時就被辣椒粉嗆的咳嗽起來。

“啊,忘了說,這秘制辣椒面很嗆的,千萬不要吃太大口。”顧綿無辜的眨了眨眼睛,看着一旁咳嗽不止,臉色通紅的裴承安。

“你!咳!……咳咳!……”裴承安接過随風遞過來的水,猛灌幾口才平複下來。

他一手拿着水袋,一手拿着那插着兔肉的樹枝,臉上不知道是被嗆的還是映着的火光,微微泛紅,旁人狼狽不堪的一幕出現在他的身上,也是一副美不勝收的畫面。

不愧是她心目中的紅顏禍水之典範,顧綿頓時失去了整蠱的樂趣,她悻悻的轉過身去烤她的兔腿。

裴承安從前總認為趕路的生活總是無趣的,以致于他每回出門都帶上幾本書,可直到他們到了臨城這些書也沒派上用場。

他看着身旁歡脫的小姑娘,無奈的揉了揉眉心。

怎麽坐個船也這麽高興。

他心中思忖,顧國公府久駐北境荒地,少見江河,小姑娘難道是第一次坐船?

顧綿并非第一次乘船,但卻是第一次乘這種原生态的木船,體驗感真的是完全不同。

她站在船上,看着面前一望無際的江水感受着冰冰涼涼的風拂過臉頰,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春天的空氣夾雜着些許花草的香氣,令人心曠神怡。

突然船艙裏人聲嘈雜,聲響越來越大,裴承安側頭囑咐随風去裏面看看,顧綿也跟着擡眼望去,船艙裏隐隐可見煙霧,不會是着火了吧?

船艙的白煙愈發的大了起來,顧綿瞄了一眼身後的江水,此時船已經離岸許久,孤零零的駛在江面。

她心下不由得生出幾分焦灼,不會這麽倒黴吧,游山玩水難道還附帶落湯雞體驗卡?落湯雞什麽的倒不是問題,問題是她根本就不會游泳啊!

在原處等了片刻,眼見人群蜂擁向外,卻依然不見随風回來。

裴承安眉頭皺起,他心中已經隐隐有了猜測,他拽過身旁還在糾結的小姑娘,帶着她向船艙裏走去。

剛進船艙,光線驀地昏暗下來,濃烈的白煙遮擋住了視線,顧綿一瞬間無法分辨自己的位置,只得抓緊了手中裴承安的衣袖。

正逆着人群往裏走,忽然有一股木質香氣從身邊傳來,在這混亂的人群裏意外的清晰。她的思緒不禁斷了一瞬,眼角餘光隐約瞥見一抹戴着鬥笠的黑色身影,随即,就感覺到人群突然将她包圍,手中抓着的袖子早就不見了蹤影。

她心下一慌:“裴……”

話還沒喊出口,她只感覺脖頸上被人一點,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另一邊。

裴承安袖子上的拉力陡然消失,他心下一凜,轉過身去,眼前煙霧彌漫,早就不見了顧綿的人影。

周邊空空蕩蕩,他目光沉的仿佛要滴出墨來:“阿綿!阿綿!”喊了幾聲不見回應,倒是随風聽見了他的聲音,趕了過來。

“屬下方才遇見幾個武功甚是怪異之人,被纏住了片刻。” 煙霧漸消,随風看向他的身邊:“主子,顧大小姐……”最終在裴承安冷凝的臉色下噤了聲。

--

顧綿醒來時,正看到面向她的大門口兩位不知姓名的大哥正在火爆打牌,輸了的那位大哥唾沫橫飛的在那罵街,這動靜她就算打了十斤麻藥也能活活被吵醒了。

剛醒來就看到這麽一出,實在是有些觸及到她審美的底線了。她動了動,企圖從堆滿稻草的地上爬起來,卻猛然被什麽東西牽制住,差點以一個極為不雅的姿勢趴在地上。

她努力穩住身體後看向了自己被結結實實捆在柱子上的雙手和雙腳,內心無比的震驚。

兄弟,你們這樣搞的我很被動啊。

好在門口打牌的兩位大哥還是具有一定的敬業精神,起碼沒忘了自己是來看守人質的,沒過幾分鐘,兩人就發現他們的人質醒了。

其中一個長胡子的對另外一個禿頭的使了一個眼色,禿頭就迅速地跑出去報信了。

顧綿毫無形象的坐在地上,不禁開始懷疑人生。

光天化日之下,公然綁架,好好的游山玩水變成懸疑劇,究竟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

還不待她思考出什麽結果,就見那位禿頭大哥匆忙跑了回來,跟那位長胡子的大哥交頭接耳,‘小聲’說道:“頭兒在忙,等會回來。”

顧綿真是跪了,聲音這麽粗犷,中氣十足是怕她聽不見嗎?

知道你上頭有人,本小姐上頭也是有人的好嗎?

啊,說到有人,她頓時想起了裴承安,也不知道這人現在在幹嘛,到底查沒查到她在哪。

正待她沉思時,破系統突然發出了鬼叫:“任務接收:唱一首歌。”

吓得顧綿差點心髒停跳,半天才回過神來。

唱首歌是什麽意思,慶祝她被敵方抓為人質嗎?用不用再來段相聲?開個送別會再跳一段舞。

這垃圾系統是怕她死的不夠早,還是怕她死的不夠開心?

她想着想着,忽然福至心靈,要是不做任務是不是能召喚出一個裴承安?

随即她又迅速否定了這個想法,就算可以,也只能召喚出一個夢游的裴承安,戰鬥力為零不說,還動不動就開車,大庭廣衆之下,影響不好。

她一邊迅速的思考着對策,一邊嫌棄的接受了這個智障的任務。

一擡眼,禿頭又不見了,門口只剩下長胡子的那位大哥。

此時不唱更待何時?

顧綿小聲開始哼哼,她前世五音不全,根本不會唱什麽歌,想了半天她決定唱她歌單中為數不多能記住歌詞的一首曲子。

“兩只老虎,兩只老虎……”

顧綿一邊小聲唱着,一邊努力無視掉門口長胡子向她投來的怪異的目光,一邊在心裏默默的給裴承安記了一筆。

--

東邊的小屋裏,禿頭正點頭哈腰的看着坐在上位,一身黑色鬥笠的男子。

“頭兒,絕對沒問題,都捆結實了,肯定跑不了。”

那黑衣人點了點頭:“盡快傳信給那邊,讓他快點收尾。我不過一個月沒盯着,這群人竟然連赈災的銀子都敢貪,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禿頭連忙道:“這您放心,已經讓錢哥去傳信了。”

“那小姑娘先扣着,她跟裴承安關系不錯,她不見了,裴承安必然來尋,拖住他,別讓他壞了我們的事。”黑衣人又叮囑道。

“明白,頭兒,我和胡子都親自看管,絕對不會壞您的事兒。”禿頭拍着胸脯。

那黑衣人似乎是笑了一聲,随後便讓他回去了。

禿頭回去時,正看到門口胡子一臉一言難盡的表情,他連忙向門裏望了望,人也沒跑啊,他不解道:“你這什麽表情?”

門裏的顧綿剛做完任務,收到了系統的完成提示音,百無聊賴的盯着地上的一只螞蟻,看它費力搬動着一塊殘渣,跌跌撞撞的往前爬。

長胡子一臉生無可戀:“別提了,我從來沒聽過有人能唱歌唱的這麽難聽。”偏偏他還不能走,被迫聽完了一整首,整個人都不好了。

顧綿聽着兩人的對話,默默的嘆了一口氣,不就是唱歌跑調麽,有必要說的這麽誇張嗎,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

臨城,郊外。

剛召集完東宮暗衛的裴承安腦海裏突然響起系統任務完成發放積分的提示音,陰沉的臉色終于緩和了些許,還有心情唱歌,看來處境還不算糟糕。

他看向面前單膝跪地的暗衛首領:“暗中查找,切記不可打草驚蛇。”

“是。”

--

夜晚的空氣十分潮濕,沾在皮膚上微微發涼。

顧綿坐在厚厚的一大堆稻草上,看着門外發呆,門口兩個不靠譜的大哥睡得不知道有多香,呼嚕聲都能把房蓋給掀翻了,也不知道到底誰才是人質。

她轉過頭去研究那綁着她的繩子,不知道是用什麽材質做的,她掙了掙,完全一點松開的跡象都沒有,反倒她脖子都要扭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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