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顧綿正鬧的開心,見小桃身後不遠處一架通體漆黑的馬車行來。

“這是誰的車?”竟然連拉車的馬兒都是黑色的,十分特別。

小桃搖搖頭表示不知道。

那馬車行近,顧綿忽然就聞到了一股熟悉的木質香氣。

這味道?

顧綿頓時就想起了那日船上漫天的白霧,和鼻尖缭繞的木質香味,還有那一閃而過的黑衣鬥笠。

是他!

顧綿震驚的扭過頭去看着已經擦身而過的馬車。她對自己的判斷一向很有信心,她是絕對不會認錯的。

心中是按不住的狂跳。

怎麽會是他呢?他怎麽會在這個時間出現在這裏?

難道他們又要有什麽陰謀嗎?

顧綿的腦中思緒萬千,卻始終理不出頭緒。

馬車走遠到看不見了,顧綿依舊保持着轉頭的姿勢。

“小姐,小姐?”小桃踮着腳朝馬車駛去的方向看去:“小姐看什麽呢?”

顧綿回過頭來,收斂了臉上的震驚之色:“沒什麽。”

說着她轉身要走,眼角的餘光瞥見了一抹暗紅色的衣角。

她的動作戛然而止。

不得不說,有些人生來就注定是耀眼的存在。

言瀝就那麽輕描淡寫的往那一站,顧綿就覺得整條街上就只能看見他一個人了。

“國師?”

言瀝對她行了一禮,唇邊勾勒着淺淺的笑意:“顧大小姐。”

顧綿連忙回了一禮,後知後覺的想到,言瀝怎麽會在這兒?

“在下有幾句話想與顧大小姐說。”

“我?”顧綿錯愕的指了指自己,發現言瀝神色認真,沒有半點玩笑的意味,雖然心下疑惑,卻還是道:“小桃,你先去那邊等我。”

等小桃走遠後,顧綿擡頭看着面前挺拔如竹,像副江南水墨畫一樣氣質柔和的言瀝:“什麽事?”

萬萬沒想到言瀝突然沖她拜了下去:“言瀝今日前來,實有一事相托。”

顧綿吓了一大跳,趕緊扶他起來,結果一拽竟然沒能将他拽起來。

她看着遠處路過的幾個人影,心下一急,也對着他彎下腰:“你有什麽事直接說就行了,怎麽還拜來拜去的?”

兩人相對而立,此時又都彎着腰,看起來簡直像是夫妻對拜一樣。

顧綿的手托着言瀝的胳膊,搞不懂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一根筋的人。

只聽言瀝道:“還請顧大小姐今日多照看太子一些。”

言瀝托付到顧綿的頭上也實在是別無選擇,國祭大典上他無暇顧及,那日聽裴承安說過顧家大小姐好像會武,又是個可以相信之人,言瀝這才尋來。

“在下今日蔔卦,算得殿下今日實為大兇。”

“大兇?大兇之兆,血光之災?”顧綿脫口而出。

言瀝難得的愣了一下:“顧大小姐這般理解也不是不可。”

顧綿看言瀝的目光更奇怪了,他竟然會為了裴承安的安危跑來找她,這般折腰求人。

她的手上使了幾分力氣将言瀝拉了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看着他,絕對不會讓他遇到危險的。”

她回答的鄭重,言瀝繃直的身體也微微放松了一些。

“有勞顧大小姐。”

言瀝的瞳孔在陽光的映照下呈現出一種柔和的光澤:“還有一件事,請大小姐務必小心齊王殿下。”

“齊王殿下?”顧綿回憶了許久才想起來他說的是哪位:“就是那位傳說中和太子分庭抗禮的齊王裴乾?”

“正是。”

說來也巧顧綿能記住這位齊王殿下的名字也是因為這人的名字太不吉利了,裴乾,賠錢,這誰受得了。

顧綿當時知道後偷笑了整整一天。

她驚奇道:“齊王也回京了?”

言瀝顯然對她這個問題感到十分困惑,但他仍然盡心的解釋道:“國祭之日所有皇室血脈皆要到場,所以齊王殿下也會來的。”

他剛說完就看到顧綿神秘兮兮的向他靠近,小聲問道:“難道要對裴承安下手的人就是這位齊王殿下?光天化日之下他竟然敢公然對裴承安下手,他是不是活膩了想求個痛快?不對啊,他都坐上親王的位置了,怎麽會如此脆弱。不過你放心好了,我絕對不會讓他得逞的。”

她豪情萬丈的握了握拳頭。

“……”

言瀝大抵是第一次懷疑自己所做之事,他看着顧綿的目光略微有些茫然。

顧綿見他不說話了,這才想起自己原先還有事情要問他:“國師方才可看到這邊有輛黑色的馬車經過?”

“馬車?”言瀝回憶了一下:“未曾見過。那馬車可有什麽問題?”

顧綿聽了擺了擺手:“沒什麽,不過是看着那馬車通體漆黑,在京城中從未見過,好奇罷了。”

言瀝思索片刻:“黑色馬車……倒是未聽說誰家的馬車是黑色的,不過今日國祭,在外有封地的皇室宗親皆會前來,這馬車的主人有可能在他們之中。”

言瀝竟然也不知道,顧綿暗暗在心裏道可惜,只好先靜觀其變再做打算了。

--

天色大亮時,祭典開始。

顧綿跟着顧國公和顧鋒現在人群前端,周圍大多是些朝臣官員和他們的家眷。

她先是往高臺上看了一圈,只可惜人有多距離又遠,看得并不十分清楚,她問小桃道:“你看到齊王在哪了沒?”

小桃也跟着看了一圈,小聲道:“小姐,奴婢沒見過齊王,奴婢也不知道齊王殿下在哪啊。”

她嘆了口氣,本來還想看看這位傳說中的齊王殿下長得什麽樣子呢。

既然找不到那就先不找了,國祭之後還有宮宴,屆時以齊王的身份必然會參加,有的是機會見。

還是先找找裴承安去了哪裏吧。

顧綿受了言瀝所托,格外的認真,拼命的抻着脖子望向不遠處的高臺,尋找着裴承安的身影。

小桃害羞的拉了拉顧綿的衣角,小聲道:“小姐,小姐……”

顧綿縮回頭看她:“怎麽了?”

“小姐,您就算想看太子也不用這麽明顯,這可是在祭典上,回頭被陛下看見了,治您一個大不敬之罪可如何是好。”

顧綿沉思了一下,覺得她說的确實有理,她便不再這麽伸着脖子盯着裴承安了。

一旁的顧鋒耳尖的捕捉到了只言片語,轉過頭來,目光炯炯的看向自家小妹。

他往顧綿那傾了傾身,耳語道:“可以啊,找太子殿下呢,你倆進展這麽快?”

他人長的高大,聲音又高,他自以為的耳語很快就被站在前面的顧國公聽到了。

“顧鋒!”顧國公的胡子隐隐有翹起來的跡象。

顧綿很識時務的低頭站好,裝作事不關己,毫不知情的模樣。

被自家老爹狠狠瞪了一眼,顧鋒立刻就老實的把嘴閉上了。

祭祀典禮禮節繁瑣,臺上人影攢動,顧綿找到裴承安後明明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卻還是把裴承安給看丢了。

糟了。

顧綿不知為何心中隐隐生起一絲不妙的感覺。

此時言瀝正站在祭臺上念着些什麽,她拍了拍小桃,示意她幫忙打個掩護,随後就從人群側方溜了出去。

剛從人群中擠出去的顧綿視線一下子開闊了許多,她也馬上就發現了站在裴帝身後看起來極不起眼的裴承安,方才在臺下由于視角的原因裴承安的身形被遮擋住了大半,難怪她一直沒看到他。

他仍是一身黑色繡着金色紋飾的朝服,在一衆鮮亮的顏色中顯得特別低調,也特別難以捕捉。

顧綿拍了拍胸口剛要放松下來,只見高臺上突生變故。數道利箭朝着臺子中央射去。

顧綿看得清楚,那些箭分明對準的就是高臺上的裴帝。

還沒等她來得及驚訝,就看到一直站在裴帝身後的裴承安飛身上前,沖旁邊的侍衛喊道:“護駕!”

國祭之日不得佩戴兵器,此時的裴承安赤手空拳,只是他再快也快不過雨點般落下的利箭。

顧綿只來的及在心裏刷了一長串的感嘆詞,大哥!你這是上趕着去送死嗎?

心裏的吐槽還沒來得及刷屏,就聽到了系統尖銳的報警聲。

“滴!滴!滴!滴!滴!滴!滴!系統檢測綁定對象危險!綁定對象危險!系統正在為您生成情節小推手……滴!滴!滴!滴!滴!滴!”

顧綿只被它的聲音震的快要精神衰弱了,還沒回過神就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不受控制的撲上了高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将箭靶子裴承安撲進了他身後侍衛組成的防禦圈裏,身後的箭一只擦過她的左臂,劃破了半截衣袖。

顧綿驚魂未定的看着自己破了半截的衣袖,一口郁氣卡在心口,這破系統!她遲早把它投訴了!

裴承安一早就看到了那個像箭一樣快,沖他飛過來的小姑娘,速度太快,他只來得及撤去手上的力道,任由對方撲入他懷中,将他撞到了身後的人群中。

被顧綿撲了個滿懷的時候,他想,雖然他的苦肉計沒能夠順利實施,不過還算是有意外之喜,沒想到她竟然這般在意自己的安危,不顧危險也要跑來救他。

顧綿如果知道一定會吐血三升,她分明是被系統扔過來的。

護衛隊也終于趕到,急忙去抓捕那些刺客。

臺上臺下的人群中早就亂成一鍋粥,顧綿被裴承安帶着往後退去,眼前亂糟糟的只能看見慌亂的人群和無數個後腦勺。

好在這種混亂只維持了片刻,裴帝威嚴的聲音就在耳邊響起,局面很快就被控制住了。

“祭典繼續。”裴帝的大手一揮,看向一旁祭臺上的言瀝。

言瀝的視線不着痕跡的看了一眼裴承安,見他完好無損,才放下心來,繼續進行着儀式。

廣場上恢複了先前的熱鬧,仿佛剛才驚險的一幕從未發生。

顧綿本不該站在高臺上,只是裴承安拽着她,又沒有人讓她下去,她也就留在了高臺上。

高臺視野極好,正對着祭臺,顧綿一雙眼睛滴溜溜的轉着,打量着這傳說中莊嚴肅穆的祭典現場。

方才在底下也沒發現這高臺這麽寬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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