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惦記
“公公。”是雲陶上前。
貴平收起手帕, 塞回了袖間。
雲陶見過這方手帕,貴平公公一直帶在身邊,雲陶沒多看。
“怎麽了?”貴平淡聲。
雲陶應道, “公公,殿下在尋您, 讓您回東宮一趟,他有事找您。”
貴平颔首, “我知曉了。”
馬車就在不遠處,雲陶跟上, “公公, 早前是我辦事不利, 被茂竹擺了一道。”
貴平淡聲,“無事,知曉他不是看起來那麽簡單也好。”
雲陶還是低頭。
貴平看他,“別放心上,日後警醒些,這樣的人不少,總會遇到的, 吃一塹長一智。”
“嗯。”雲陶點頭。
“走吧。”貴平輕聲。
回東宮的馬車上,貴平一路都沒有說話,一直伸手撩起車窗上的簾栊出神, 雲陶也未出聲叨擾。
隔了很久, 馬車在東宮前停下。
值守的禁軍恭敬問候,“貴平公公。”
貴平颔首。
一路行至書齋處,沒見茂竹身影, 苑中侍奉的內侍官上前, “殿下吩咐過了, 公公回來,直接入內就好,殿下在等公公了。”
“好。”貴平徑直入內。
李坦很少在書齋中。
自從當日宮變,李坦主事朝政,大多時間都在宮中的泰和殿內,回了東宮大都很晚或夜深,幾乎都在寝殿中,很少像今日這樣在書齋。
“殿下。”貴平拱手行禮。
李坦聽得出他的腳步聲,等他上前行禮,李坦才輕嗯一聲,而後看了他一眼,朝其他人道,“都出去吧,孤有話同貴平說。”
書齋中伺候的內侍官都退了出去。
貴平這才擡頭看他,“殿下。”
李坦雖然讓旁人退出,但自己并未特意擡頭,而是一面低頭看着手中的折子,一面沉聲道,“你近來躲着孤?”
貴平躬身,溫聲道,“殿下瑣事繁忙,貴平沒敢打擾,在做旁的事。”
李坦停筆微懸,還是沒有擡頭,繼續低聲道,“你以前不會說這些話。”
貴平怔了怔,正欲開口,李坦又道,“是我上次話說重了,你上心了。”
“不曾。”貴平應聲。
李坦這才頓住,也擡眸看他,低沉的聲音道,“是我口不擇言,胡亂說了話,你別忘心裏去。”
李坦也不知道這句話怎麽說出口的。
但這句話困在心裏多時,說出來,便似真的舒服多了。
貴平看他,平靜道,“殿下是東宮,不需要說這些。”
“貴平……”李坦欲言又止。
貴平重新拱手,恭敬躬身,“殿下,殿下有恩與貴平,貴平會永遠記得,貴平這些年一直跟着殿下,知曉殿下。”
李坦臉色微緩。
貴平繼續道,“早前大雪将萬昌街的民宅壓塌,京兆尹管不過來,是殿下在工部跟前提了一句,才讓不少百姓免受其苦,貴平知曉,殿下是心中不舒服,貴平理應受着。”
李坦看他,“我是,近來有些焦躁。”
貴平輕聲,“殿下,馬上年關了,臘月二十五會休沐,殿下好好歇一歇吧。”
李坦颔首。
正好書齋外有內侍官的聲音傳來,“殿下,戶部有急奏。”
“呈上來。”李坦淡聲。
內侍官趕緊入內,雙手呈上,李坦接過,內侍官退出的時候,李坦戲谑嘆道,“看到了嗎,上哪裏歇?以前總覺得東宮也好,天子也好,這個位置日思夜想,但真正拿到了,好像也沒那麽重要的,反倒是以前以為的可以退而求其次的,反而發現是求而不得……”
貴平看他,沒有應聲。
戶部的急奏,李坦會先看,只是目光一列列掃下,貴平肉眼可見他臉色越來越難看。
不是好事,而且是很不好的事,貴平心中拿捏。
果真,李坦重重摔了折子,這個人都被怒意包裹着,“滄州附近州郡災荒,牽連了周遭十二城,眼下流民越積越多,都往高城湧,高城有流民舉旗造反,這幫混賬!”
貴平震驚,周遭十二城的流民,這不是小事!
***
“我也覺得這不是小事。”案幾前,溫印感嘆,“所以我才覺得奇怪,這幾家都已經賣糧了,說明周遭都知道鬧災荒,糧食短缺,怕朝中征用,所以高價賣給了東陵掙一筆,那怎麽朝中一直沒動靜?”
肖媛已經走了,溫印同李裕說起這幾家商人賣糧之事。
李裕一直安靜聽着,臉色一直很不好,等到溫印說完,李裕才輕聲道,“阿茵,不是朝廷沒動靜,而是下面的人瞞報了。”
“瞞報?”溫印意外。
“嗯。”李裕看着她,仔細同她解釋,“李坦好容易才坐上東宮的位置,他要證明自己有能力做東宮,早前只是明珠蒙塵,他的儲君之位來路不正,所以他更要在把持朝政後,像朝中,像國中證明他能做天子。君君臣臣,他可以逼死趙國,因為侍奉天子,原本就是臣子本分,朝中會有非議,但只是非議;但此事不同,這些受災的流民是他的子民,他監國才多久,就有流民滋事,甚至舉起造反,這對李坦來說,才是大事。我昨日江之禮的時候,他同我說了很多事,包括前不久京中雪災壓塌了民舍,李坦把工部尚書叫到泰和殿提點,說明他不是心中沒數的人……”
李裕徐徐說着,溫印也慢慢聽着。
其實她也聽得認真,只是每次聽李裕說起朝中之事的時候,她都覺得李裕好像忽然之間從之前的小奶狗搖城一變成了小狼狗,全是權謀算計的那種,稍不注意,他能咬疼你!
“……所以,此事也一樣。如果李坦事前知曉,他一定會提前動作,我覺得此事可能沒那麽簡單。”
溫印聽他說完,趕緊收回目光。
李裕繼續道,“雖然地方官吏可能怕擔責任瞞報,但流民是從東一點點往西邊來的,沿途越來越多,沒人敢擔這個責任,除非,這些人原本就不怕擔責任。而且滄州賀瑜是李坦的人,滄州的情況,賀瑜應當清楚,不應當瞞着李坦才對,這其中是有古怪,可能要再送消息給江之禮,讓他打聽。”
溫印颔首,“好。”
溫印以為他說完,正要起身,晨間的事還讓她有些心有餘悸,李裕卻忽然問起,“婁長空呢?”
“啊?”溫印愣住,以為聽錯,怎麽會突然說到婁長空身上。
溫□□虛坐了回來,“婁長空怎麽了?”
肉眼可見的擔心。
李裕不太願意提這個名字,也知曉能有眼下這些契機,都是因為婁長空的緣故,但李裕還是不怎麽喜歡,也沉聲道,“婁長空也是商人,婁家也做糧食生意,他會不會也像那幾家一樣,把糧食高價賣給東陵?”
眼下糧食本就緊缺,流民越來越多,如果婁家這樣的商家再做這樣的事,恐怕真的會出簍子……
李裕說完,溫印眨了眨眼,“他,他當然不會!”
語氣就似旁人在質疑她似的。
李裕心裏不舒服,“你怎麽知道不會?”
溫□□裏窩火,好心當成驢肝肺,“我怎麽不知道?!他有良心得很,不會發這種國難財,他要做早做了,沒必要跟在這幾家之後。”
李裕:“……”
言辭間除了維護就是不滿。維護婁長空,順帶表示對他的不滿。
李裕臉色都不怎麽好看了,但溫印明顯沒嗅到醋味,依舊給自己正名,“別人不敢說,但婁長空我還是敢說的,他不會賣糧給東陵的,無論長風掌權的是你還是李坦,他都不會做這些事。”
溫印篤定。
李裕看她,“那我真想見見他,看看他是不是真像你說的那樣。”
溫印支吾,“你,你見他幹嘛,惦記他的鐵礦啊?”
李裕好氣好笑,“我惦記他人!”
溫印:“……”
溫印不自覺從早前激動得坐直了同他理論,到眼下慢慢往後坐回去了些,好像離他遠些更安穩些一樣,神色也有些古怪。
李裕看在眼裏,不自然問道,“他比你年長多少?”
溫印以為聽錯:“嗯?”
李裕再問了一次,“婁長空你比大多少?”
溫印頭疼,“同歲吧……”
這也不算撒謊。
李裕表情微妙,“那也不大點兒,也就比我大兩歲,大不了多少……”
溫印探究問道,“李裕,他做什麽了,你怎麽總惦記他啊?要真是懷璧有罪,那讓他把鐵礦給你,你是不是就不惦記了?”
李裕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我才不惦記他的鐵礦!”
溫□□中好氣好笑,她還不想給你呢!
李裕似是也意識到有些失态,也不想在她面前表露出來,遂又調整了語氣,盡量平和道,“他不是在定州嗎?很快就能見到他了……”
溫印:“???”
她怎麽不知道的?
溫印詫異,“為,為什麽呀?”
這冷不丁的一句,确實吓了她一跳,以為他猜到了。
李裕卻湊近看她,“阿茵,我們可能要想辦法盡快去定州一趟,我有一件很重要的東西,必須要親自去定州取,越耽誤得久,風險越大,這件東西必須要拿到。”
作者有話說:
女鵝:不,你永遠不可能見到他,他也不想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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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啦,今天一言難盡,希望一切都好
國際慣例這章也有周末紅包,記得吐泡泡,所有紅包都是周一中午12:00一起發,節省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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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日萬是極限了,再多寫不好了,所以準備雙開一篇,本來想寫《與有榮焉》但是怕寫竄,也不想《芙蓉色》一樣的,一個時期會些竄,要我寫仙俠吧,總不會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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