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距離淩晨十二點還有十分鐘的時候, 何歆歆收到了周璟西的短信：【我在醫院北門。】

什麽意思？

他到現在才走？

該不會是在等她一起？

何歆歆盯着那條短信在胡思亂想，好在她有‘自知之明’，她拍了拍自己的臉, 嚴肅告誡自己：“何歆歆，你瞎想什麽呢, 人家就是看上了你的這一雙巧手！”

十二點零八分，何歆歆到了醫院北門。

門口, 周璟西坐在車裏。

他靠着椅背，手腕搭在落了玻璃的車窗上，看見何歆歆，他略微擡了下手。

視線就只匆匆瞥了他一眼，何歆歆便挪開了眼, 低頭跑過去。

跑到主駕駛那兒, 她禮貌又規矩地喊了聲：“周總。”

周璟西嗯了聲：“上車吧。”

繞過車頭, 何歆歆瞥了眼車标，是她不認識的一串英文LA什麽。

不認識的都是貴的, 何歆歆再一次提醒自己與他的‘階級’身份差異。

坐上副駕駛, 何歆歆規規矩矩地系上安全帶：“周總，其實你把樓棟號和房間號告訴我, 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這麽等她下班，她心裏壓力好大。

醫院北門的路不寬, 限速40，周璟西開的不快, 他目視前方, 聲音很淡, 語氣也平緩：“房子一直在打掃, 我就沒先過去。”

哦, 不是故意等她，那就好那就好。

周璟西扭頭看了她一眼：“晚飯吃了嗎？”

沒了心頭的顧慮，何歆歆整個人放松下來：“吃了，我來醫院前就在家吃過了。”

來醫院前？

周璟西又扭頭看了她一眼：“四點前吃的？”

何歆歆嗯了聲。

周璟西打了轉向燈，車子拐彎上了八車道的關明路。

“不餓嗎？餓的話帶你去吃點。”他語氣熟絡的像是和一個老友在閑家常。

這要是以前，何歆歆下了晚班回家都會吃點。

她搖頭，拘謹感爬出來：“不用了，我不餓。”

雖說下午的時候，周璟西讓蔣秘書買了次卧的床上用品，但這事，他沒跟何歆歆提。

車子駛進公寓大門，萬向公寓一共就四棟樓，到了二號樓樓下，周璟西把車停在了樓前的車位裏，下車，他從後備箱提了行李下來，何歆歆趕緊走過去：“我來吧周總。”

這要是蔣秘書，他也就給了。

他說“不用”後，自己推着。

進了單元門，他随口提了句：“房子是三室一廳的，次卧房間什麽都有，你要是覺得時間太晚不方便回家可以留宿。”

何歆歆愣了一下，步調稍稍慢了幾分：“方、方便的，我回家住就可以了。”

周璟西沒說話，摁了電梯按鈕。

房子在19層，一梯兩戶，周璟西租的那套是1902。

用密碼開門的時候，周璟西把六位數的密碼告訴了她，門開，周璟西在客廳和廚房轉悠了兩圈後去了主卧。

主卧的床是白色，牆壁和窗簾都是暖黃色，床上的床單被罩，蔣秘書是按着他的喜好買的淺灰。

次卧的風格就大不一樣了，白床粉牆，窗簾也是粉色，床上用品……

周璟西伸出一根食指撓了撓鬓角，他扭頭看向門口：“你們女孩子是不是都喜歡這種風格？”

何歆歆拼命搖頭，她沒有被嬌養過，也沒有可愛的少女心，對粉色也不感冒。

東西都是蔣秘書買的，周璟西突然笑了聲，原來蔣秘書喜歡這種風格，真是沒看出來。

因為時間也不早了，何歆歆便輕聲提醒了句：“周總，你要不要先洗漱？”

周璟西從房間裏出來：“那你等我一會兒。”

十二點四十，周璟西一如既往地穿着一身黑色睡衣躺在了床上。

一點半，在确認周璟西睡着後，何歆歆輕手輕腳出了房子。

結果還沒走出公寓大門，周璟西電話就打來了。

“你走了？”他聲音焉焉的。

何歆歆站在離大門五米遠的地方，表情懵懵的：“你、你怎麽又醒了？”

他也不想醒，可就是醒了，周璟西問：“你到哪了？”

何歆歆哭喪着臉，轉身往回走：“剛到大門口..”

十分鐘後，何歆歆密碼開鎖進了門。

周璟西整個人倚在主卧的門邊，目光定在何歆歆滿是委屈的臉上：“抱歉，”他說：“我也不想醒。”

盡管心裏委屈得要命，可又無計可施。

何歆歆把背包放在了客廳的沙發上，聲音比剛剛周璟西電話裏的聲音還要焉：“你去躺着，我去洗手。”

這一次，很不幸。

到了兩點四十，周璟西的睫毛還沒有安靜下來。

何歆歆又打了個哈欠，周璟西掀開眼皮，委屈扒拉地看着她：“我睡不着。”

何歆歆都要哭了，她擡手，用袖子擦掉眼尾的生理眼淚：“那怎麽辦？”

也不知他是故意賣慘還是無計可施：“明天我吃安眠藥試試，以後你就不用來了。”

何歆歆的困意立馬就跑了一半：“安眠藥有依賴性的！”

那怎麽辦，她這跟救命稻草都沒用了。

周璟西撐着床墊坐起來，一臉頹喪地苦笑：“大不了吃一輩子……”

何歆歆覺得他有點可憐，她在心裏嘆了口氣，有錢人也有有錢人的苦惱啊！

房間裏安靜了會兒，何歆歆突然拍了拍枕頭：“你過來躺下。”

周璟西看她：“還要繼續按嗎？”

何歆歆看了眼床頭燈：“我給你講點睡前故事試試吧！”

睡前故事？

周璟西失笑：“你當我三歲小孩啊？”

這是看不起三歲小孩嗎？

何歆歆跟着他呵笑了聲：“三歲小孩都比你好哄！”

周璟西：“……”

等他躺下後，何歆歆去關了床頭櫃的燈，突然的漆黑被外頭的月色漸漸中和。

何歆歆把椅子挪到床頭，和周璟西隔開了點距離。

“把眼睛閉上，什麽都不要想，只要靜靜地聽。”說完，她用手機上網找故事了。

這要是個孩子，何歆歆就找幾個童話故事了，可他是個大人，何歆歆就網搜了點語境優美的‘人生感悟’，結果找了幾篇，她覺得都不适合。

“周總，我給你讀小說吧！”前天晚上，闫笑給她推薦了一本小說，她還沒看。

周璟西無語了一下：“我不愛看小說。”

何歆歆蠱惑了一下：“我朋友說超級好看的，你先聽試試，要是覺得不好，我再給你找幾個童話故事。”

童話故事？

周璟西在心裏呵呵了兩聲：“那你還是讀小說吧！”

何歆歆點開了小說軟件，找到了闫笑說的那本小說，她看了看文案，嗯，闫笑很懂她，是她喜歡的溫柔養成系。

結果一章剛讀完，周璟西突然靈魂開口：“挖野生杜鵑是違法的。”

何歆歆瞥了眼他腦袋的方向：“作者不是在文裏交代了嗎，你有沒有認真聽？”

周璟西不說話了。

何歆歆繼續往下念，結果第二章剛念完，周璟西突然笑了聲。

反正房間裏黑，何歆歆擡頭狠狠剜了他一眼：“你笑什麽？”

“不好意思，”他收住笑，道明原因：“就是覺得男主有點..”他說不上來具體的感受。

何歆歆才讀了兩章就已經有點迷上男主了：“你不覺得這個男主很有魅力嗎？”

作為男人的周璟西get不到她的點：“你喜歡溫柔的男人？”

會有人拒絕溫柔的男人嗎？何況還是一個樂善好施的溫柔男主！

何歆歆被他說的也沒心情念了，她彎腰把臉趴在了其中一個枕頭上，一臉的小情緒：“你自己想辦法讓自己睡吧！”

周璟西擡頭往床邊看了一眼：“生氣了？”他也沒說什麽過分的話吧，而且他都說了他不愛看小說，何況還是言情小說。

對他來說，言情小說就是披着假面的童話故事。

見她不理他，周璟西坐起身：“何歆歆。”

何歆歆不看他，側臉枕着枕頭。

雙膝抵着床墊，周璟西挪到了床頭看了她一眼。

就着月光，他見她眼睛閉着。

眼睫垂得這麽安靜..

這是睡着了？

想睡睡不着的周璟西簡直不敢相信。

他輕輕收回跪着的膝蓋，盤腿坐在了她身後。

都快三點了，他的失眠也無辜打擾到她的休息，周璟西沒叫醒她，坐了一會兒的功夫，周璟西緩緩躺下去，不知是鬼使神差還是沒有多想，他枕在了枕頭的另一邊。

困意不知什麽時候爬上來的，眼皮也不知什麽時候合上的。

再次睜眼，周璟西是被何歆歆的噴嚏聲驚醒的。

天光大亮，周璟西自感意外地看了眼和她合枕的那個枕頭。

他竟然不知不覺睡着了？

他起身，伸手點了下何歆歆手邊的手機屏幕，七點二十了。

又一聲噴嚏。

周璟西看了眼還趴在床頭，身上什麽也沒蓋的人。

短暫的猶豫後，他伸頭看了眼她的側臉，然後輕輕喚了聲：“何歆歆？”

何歆歆沒醒。

周璟西扭頭看了眼疊得整整齊齊的被子，這麽趴着，他也不好給她蓋。

他放輕動作下了床，杵在何歆歆身後又是一陣的猶豫，最後，他去了次卧，拿了床不是很厚的被子輕輕蓋在了她身上。

何歆歆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長時間地趴着，讓她的右手臂已經開始泛酸，腰直起來的時候，蓋在身上的被子滑到了地上。

她低頭看着地上的被子怔怔出神，回過神來，她忙看了眼手機屏幕上的時間。

都十一點半了！

她撿起地上的被子放到床上後就跑出了房間。

客廳和衛生間都沒人。

這個點了，他應該去醫院了。

何歆歆轉身回到主卧門口，看着那偌大的雙人床，她眉心攏起來。

她昨晚什麽時候睡着的？怎麽就趴在床邊睡着了呢？

周總呢？

他昨晚有沒有睡？

還有她身上的被子……

辦公室裏，周璟婻壓着嘴角的笑在看周璟西。

周璟西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不過他語調與平常無二，淡淡然的：“你這麽看着我做什麽？”

“最近睡眠怎麽樣？”周璟婻壓着滿心的雀躍，意味深長地發問。

周璟西回答的漫不經心：“就那樣。”

就那樣是哪樣？

周璟婻透了點心裏的好奇出來：“何護士的中藥，你有沒有在喝？”

昨天一天都沒喝中藥和紅果核的周璟西敷衍地“嗯”了聲。

周璟婻開始套話：“聽說你出差也把她帶去了?”

周璟西擡頭看她，默了幾秒，他突然勾起嘴角笑了下：“難道程烨不是從你那得的風聲？”

當然是，不過周璟婻萬不會承認：“你別聽他瞎說，我這一周都來不了公司一趟的人..”

周璟西笑而不語地睨了眼他這個藏得挺深的親姐。

“這都中午了，你不吃飯？”周璟婻今天來就是打算跟他吃頓午飯，順便套套他和何歆歆的事，畢竟她想從當事人嘴裏聽一些小道消息。

偏偏，周璟西不給她這個機會。

“我早飯吃的晚，不餓。”說着，他朝沙發那挑了下眉：“你去坐會兒吧，也許能等來你的程弟弟。”

這話說的，周璟婻剜了他一眼。

沒事生得這麽聰明做什麽！

要是把這股子的聰明勁用在了戀愛上，不知她都抱了幾個外甥外甥女了！

就在周璟婻給程烨發消息讓他不要來的了時候，敲門聲響。

程烨推門進來，他表情很是意外：“诶，姐，你也在呢？”

周璟婻餘光瞥了眼辦公桌前的那雙火眼金睛，露了幾分尴尬出來：“嗯，是挺巧的。”

可程烨不知道這破了土的尴尬氣氛，他還朝周璟西打了個響舌：“周總，一塊吃飯去？”

周璟西擡眼看他，那眼神勾着一股悠閑的散漫勁兒，他朝程烨皮笑肉不笑了下：“正等你呢！”

程烨茫然地看他，見他視線越過他移到沙發那兒，他扭頭看了眼周璟婻，一臉問號。

周璟婻從沙發上站起來，不露聲色地将心裏頭的尴尬收住：“他忙着呢，咱倆去食堂吃點吧。”

程烨還在扭頭吆喝周璟西：“一塊啊，這大中午的..”

放在手邊的手機屏幕亮，周璟西看了眼，滑開，是何歆歆發來的微信消息。

何歆歆：【周總，你昨晚睡着了嗎？】

剛打了幾個字，周璟西突然掀了眼皮，正好對上兩雙盯着他的眼神，他眯了眯眼角：“還不走？”

周璟婻和程烨互看一眼，見周璟婻朝自己使了個眼色，程烨這才後知後覺到了點什麽。

直到辦公室的門關上，周璟西才靠向椅背，繼續打字。

何歆歆剛出萬向公寓大門，握在手裏的手機震了一下。

周總：【睡着了，你才醒？】

何歆歆哪敢說自己才醒：【我都快到家了！】

這都十二點了，還回家..

周總：【來回跑不嫌麻煩？】

麻煩啊！

可她得回去換內衣！

何歆歆：【還行，公寓門口就是公交站，很方便的。】

就這麽你一句我一句聊到了何歆歆下了公交，雙腳剛踩到地面，一個從後面飛奔過來趕着上車的男人狠狠撞到了何歆歆的右肩。

随着“啊”的一聲尖叫，何歆歆被撞得整個人往前趔趄了一下，手裏的手機也摔到公交車下面。

左手覆上被撞疼的右肩，何歆歆擰巴着一張臉擡頭：“能不能看着點啊！”

沒等她彎腰，公交車的輪毂開始轉動。

“嗳，我手機——”

就這麽眼睜睜地看着正好摔在車輪下的手機被揚長而去的公交車碾碎得‘稀巴爛’。

鮮少掉眼淚的何歆歆，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她擡起胳膊，擦掉眼淚，彎腰把屏幕碎的不成樣子的手機撿了起來。

站臺下的一個老奶奶弓着背走過來：“小姑娘，沒事吧？”

何歆歆低頭吸着鼻子，眼淚啪嗒啪嗒地砸在屏幕的裂縫裏。

背靠椅子，等了許久都沒等到信息的周璟西，再一次拿起手機。

屏幕界面裏，是他發過去的最後一條消息：【不然你帶幾件換洗的衣服放在公寓裏吧。】

這句話也沒什麽吧?

他是征詢的口吻，又沒有強迫……

辦公室東面的牆上有一個造型很別致的挂鐘，秒鐘啪嗒啪嗒地轉了一圈又一圈。

周璟西又一次點開手機屏幕，才三點！

他又點開微信，距離他發過去的那條微信消息已經兩個多小時了。

時間過得好像特別快，可是又好像特別慢。

三點二十，周璟西撥了電話過去。

“您好，你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怎麽還關機了呢，難道是電話沒電了？

周璟西看着手機屏幕……

這個點，應該早就到家了吧，那為什麽不充電？還是說不知道手機沒電？

周璟西擡手撓了撓鬓角..

三點二十了，她四點上班，從她家到醫院..

周璟西點開導航，輸入她家的小區名字。

地鐵直達要五十六分鐘。

眸光轉了轉，周璟西擡手用指腹抹了一下唇。

那應該已經在路上了，她有手表嗎？

好像有，好像是個銀色的細鏈手表。

有手表，那可能不需要看手機上的時間..

可是這都快三個小時了，三個小時都不看一下手機嗎？

他一個不太玩手機的人都保證不了三個小時不看一眼手機。

三點四十五，地鐵出口的電梯徐徐上升，頭發還微微有些濕的何歆歆從樓梯那兒跑了上來。

醫院對面是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周璟西拿着一個已經空了的礦泉水瓶站在門口，視線盯着西側的人行道。

那是從地鐵站過來的方向。

這要是上午，肯定人頭攢動，但現在這個時間，既不是下班高峰，來醫院看病的人也少。

随便多出一個人，周璟西便能輕松捕捉到。

“嗳，”程烨站在醫院大門口朝這邊喊：“周璟西！”

因為隔了條馬路，周璟西注意力又很集中，完全沒聽見有人在喊他。

綠燈亮，程烨穿過馬路，跑了過來：“你站這幹嘛呢？”

周璟西猛然回神，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才反應慢半拍地擡起手：“我出來買瓶水。”

程烨看着他手裏空掉的礦泉水瓶，和他剛剛一樣，程烨也反應慢半拍地失笑：“辦公室還能缺了你水不成？”就算出來買水，應該也不至于他親自跑一趟吧！

程烨瞥了眼他往西面看的眼神。

這眼巴巴的神色，是在等人？

程烨朝他的視線望過去。

正看得出神，手臂突然被什麽搗了下，程烨擰了擰眉頭，扭頭看他。

只見周璟一臉戒備地盯着他的臉：“你不上班？”

哦吼..

差點忘了他是老板！

程烨勾起嘴角，語氣裏混着點笑，興味十足：“我也出來買瓶水..”

周璟西冷眼睨着他。

程烨識趣地轉身進了身後的便利店。

剛拿出手機掃一掃，餘光一直發散的程烨就看見門外的周璟西突然擡腳。

他立馬放下手裏的礦泉水，兩個大步跨了出來。

“你怎麽現在才來？”

一邊走着一邊扭頭往醫院大門口看的何歆歆，雙腳一頓：“周總？”她臉上有驚無喜：“你怎麽在這啊？”

周璟西不答她的話，問她：“你手機呢？”

說到手機，何歆歆立馬就焉巴了：“手機摔壞了。”下午的時間不夠她去東二環的大型手機賣場，所以她就想着明天上午再去買。

周璟西臉上的急色緩了幾分：“什麽時候摔壞的？”

“就下公交車的時候，被人撞——”她突然打住。

糟糕，說漏嘴了，那個時候她還在微信裏跟他說快到家了。

可周璟西卻沒想那麽多，他低頭看了眼時間，馬上就四點了，“趕緊走吧。”

正好一輛自行車從後面騎過來，周璟西條件反射地拉了下她的胳膊：“看路啊！”

目光落到左手臂上的那只手，何歆歆擡頭瞄了他一眼。

不遠處的程烨一臉震驚，他眸光流轉在周璟西的臉上。

怎麽說呢，有點急，有點慌，還有點……

程烨說不上來，反正那些神色都是他鮮少在周璟西臉上看到過的。

重點是，周璟西從他身邊走過去的時候，一個眼神都沒給他。

程烨低頭看了看俨然成了透明人的自己。

不對勁！

等到周璟西和何歆歆一左一右進了醫院大門，程烨從口袋裏掏出手機。

門診樓正對着醫院大門，到了門診樓下，周璟西停住腳，“快進去吧，都四點了。”

“哦，”何歆歆餘光瞄了他一眼，擡腳踩上臺階，走到門口的時候，何歆歆扭頭。

見周璟西還站在原地，何歆歆眉心簇得更深了

她總覺得剛剛在門口，他好像是在等她..

是她想多了嗎？

直到何歆歆推開玻璃門，周璟西才拿出手機撥了電話給蔣秘書。

“你去買個手機，等下拿到我辦公室。”

蔣秘書：“好的周總，”她問：“周總，有顏色或者品牌的要求嗎？”

想到何歆歆那個摔壞的手機是白色，周璟西說：“白色吧，”他現在用的這個手機也是蔣秘書買的：“和我一個牌子。”

蔣秘書：“好的。”

晚上八點，周璟婻來了醫院。晚上的門診樓比白天安靜得多，特別是二樓的檢驗科室。

車子停在地下車庫後，周璟婻便從樓梯上來了，剛走到二樓安全出口門口，周璟婻就聽見了熟悉的聲音。

“讓你拿着就拿着！”是周璟西。

何歆歆把他遞到自己面前的手機盒推回去：“真不用了周總，我自己會買的。”

好像他給她什麽，她都要拒絕一下，帶着點無奈，周璟西語氣稍微強硬了一點：“趕緊拿着，又不是白給你的。”

何歆歆一愣，支吾了下：“還、還要錢啊?”

周璟西當然不可能要她的錢：“你這不是每晚都去我那嗎？”

這句話，一字不漏地落進在偷聽的周璟婻耳朵，她嘴巴張了張，一臉震驚。

“就當報酬吧！”周璟西想了個理由：“不然我心裏也過意不去。”

周璟婻在心裏狠狠罵了他一句。

何歆歆認得那手機牌子，闫笑上上個月也買了一個，很貴。

何歆歆還是沒有接：“你之前不是給了我一張卡嗎，那裏面的錢，就算是再給你按一年，也都綽綽有餘的。”

她是喜歡錢，但什麽該貪什麽不該貪，她心裏有一杆秤。

可她堅持，周璟西比她還堅持：“你要是不收，那你今晚就別去了。”

何歆歆：“……”

“等下我去找程烨開點安眠藥。”他臉上一本正經，不像是開玩笑。

何歆歆當真了：“都說了安眠藥會有依賴性。”可她現在給他按百會穴也不見效果了。何歆歆一臉愁容：“等下我再查查，看看有什麽其他的辦法，”她有點不放心，帶着點叮囑的語氣：“你先別吃藥，聽見沒有？”

周璟西聽話地“哦”了聲：“那手機你先用着，要是用不習慣，我再給你換一個。”他說的可随意了：“我辦公室還有好幾個呢。”

何歆歆：“……”

兩人後面還說了什麽，周璟婻已經沒心思聽了，她滿腦子都是周璟西那句：你這不是每晚都去我那嗎？還有何歆歆那句：你之前不是給了我一張卡嗎？

天吶，這可是兩個當事人親口說的，沒經過半點加工！

周璟婻仿佛聽見了嬰兒的啼哭聲。

原本還想着從何歆歆這裏探點口風的，現在也不用探了，周璟婻轉身下樓，一邊下樓一邊給英國的老母親萬裏傳喜訊。

“媽，璟西交女朋友了！”

“哎呀，千真萬确！”

“你先別問他，他這剛談沒多久，三十歲的大男人第一次談戀愛，臉皮薄，你別回頭把他問得不好意思..”

“行，我會盯着的！”

“放心放心，那女孩子啊，我認識，是個很好的姑娘！”

“哈哈哈哈哈哈，你和爸呀，就等着喝媳婦茶吧！”

周璟西走後，何歆歆回到檢驗科室。

眼睛定在面前的手機盒上，何歆歆在回想剛剛周璟西說的話。

好像也沒什麽特別異常的地方。

真要說有什麽異常，送她手機都沒有下午她來上班在門口遇見周璟西讓她覺得吃驚。女人都有直覺，何歆歆雖然沒談過戀愛，但第六感還是有的。

按理說，她一個小護士，不該得到作為大老板周璟西的特別對待。可就是被明顯地區別對待了呀！

何歆歆扭頭看了眼旁邊在趴着睡覺的值班護士。

周璟西怎麽不去等她？

周璟西怎麽不送她手機？

就因為她給他治失眠？

可是現在看來，她的那些辦法對他的失眠也沒什麽效果啊！

何歆歆又抓了幾下臉，她都抓了好多下了，右臉都被她抓紅了。

難不成對她有什麽不軌的企圖？

不至于吧？

她這張臉，雖說長得還行，但也沒到讓人垂涎三尺的地步啊！

何歆歆從抽屜裏拿出一個小圓鏡照了照。

還是說自己看習慣了，看不出這張臉有什麽特別？

何歆歆盯着鏡子裏的那張臉，想得出神。

想到了旁邊的小護士睜眼打了個哈欠，何歆歆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我的天，都十一點半啦！”旁邊的護士猛地站起身。

意識回籠，何歆歆條件反射地去找自己的手機也想看看時間。

驀地，她小臉一垮，手機不是摔壞了放在家了嗎！

她腦子現在已經被周璟西那張臉，橫沖直撞的撞成了漿糊。

何歆歆煩躁地閉上眼試着讓自己冷靜。

好在天越來越冷了，出了門診大樓，迎面刮來的風讓何歆歆縮了縮脖子，原本漿糊的腦袋突然就清明了。

不然等下從他嘴裏套套話？

對，先套套話，如果真套出了點什麽，她再作打算也不遲！

從醫院北門到萬向公寓很近，到了公寓樓下，何歆歆擡頭往樓上看。

十九層，真的好高，數了兩次都數花了眼的何歆歆揉了揉有點犯困的眼。

1902的房子裏，周璟西沒在卧室，他今晚沒有刻意躺上床讓自己入睡，但也沒有刻意在等何歆歆。就是無聊，所以他從網上找了昨晚何歆歆給她念的那個小說，可網上都是盜版，盜版有好多廣告，周璟西不喜歡看廣告，于是就下了那個小說連載的APP。

他這是第一次看小說，看得比較慢，大門密碼鎖提示音響的時候，他剛好看到十五章的結尾，女主問男主：陸先生，我能搬出去住嗎？

何歆歆開門進來，見他坐在沙發裏，她愣了一下，下意識就問了句：“你怎麽還沒睡？”

這話問得周璟西想笑，說的好像他不想睡似的。

手裏的手機被他鎖了屏，周璟西從沙發裏站起來：“這不是在等你嗎？”他說這話的時候，略拖了幾分調子。

一股子慵懶的勁兒讓何歆歆朝他的背影撇嘴。

何歆歆把包放在了沙發裏，洗了手之後就去了主卧。

周璟西已經躺好了。

按了大概十分鐘左右，何歆歆敲着他那微微發顫的眼睫，試着喊他：“周總..”

他的臉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她不用餘光偷瞄就能把他這張臉全部映入眼底。

周璟西沒睜眼，輕輕“嗯？”了聲。

“你..”她支吾着，有點不好意思問。

“我什麽？”周璟西眉眼放松，聲線輕緩。

“你感覺..”她問得扭扭捏捏，小心翼翼：“我長得、長得好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