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問情

蕭遷今夜見了管頭兒、大岳和邬奇弦,或許外人看來,管頭兒和大岳主導着戲班子,聊的時間應更長一些,但事實卻是只寥寥數句過後,二人就離開了,反而是邬奇弦在此處呆的時間更久,說的話更多。

對比多年前正求成名的那個邬奇弦,現在的他,對蕭遷那一份佩服和尊敬是不變的,但心境、閱歷早已大不相同,成了南腔老生宗師的他,也不再需要有人傳業授藝。

這也是蕭遷贈他一部《夢黃粱》以後,再無他話的緣由。

聰明人,原本就是一點就透的。

他們聊的是商雪袖。

現在小院中的人換成了蕭遷和商雪袖,蕭遷對着她道:“坐。”

商雪袖這才敢再次坐下。

蕭遷道:“戲是假的,可情理是真的。有些戲,連層次略淺的內行也看不出來。但內行如邬奇弦,或那些極有研究的,像你這些師傅們,一旦入了眼,也就露了短兒。”

他看商雪袖仍是有些懵懂,還不知道所謂“短兒”在哪,又道:“那些你說的上京的老先生們,為什麽有的戲挑你的看,有的戲又不看呢?你可知道麽?”

蕭遷站了起來,踱了幾步。

這院子不大,橫豎三五步,也就到了頭。他用手随意的扒拉着竹葉,道:“從古到今,世人說戲,不外乎帝王将相,才子佳人。在這八個字裏,才子佳人,占了一半兒。你的短處,就在這裏。”

總共就八個字,就有一半兒的短處,商雪袖雖然已經做好了被蕭遷挑毛病的準備,可還是吃驚的長大了嘴。

“你的才子佳人戲裏,少了東西。”

蕭遷這樣說道。

“少了什麽?”商雪袖急急的問道。

在六爺說那八個字的時候,她就忽的将以前演過的戲分了類,正如六爺所說,的而且确,就是有明顯的差異,但她卻不知道為什麽。

蕭遷欲言又止,但最終還是笑了笑。看着商雪袖,腦海裏突然想起了他讓商雪袖去遺忘的那段往事,可他自己還清清楚楚的記得。

記得那雖未化妝卻紅腫的如同上了桃花妝的眼,記得細長雙眉中的一點朱砂,還記得趴在他身上那副慷慨赴義又哆哆嗦嗦、狼狽無比的神情。

他拿了酒杯,晃了晃,又覺得今夜酒已經夠了,便放了下來,不知道應該怎麽和她說透,想了想,道:“這件事,原不怪你。也只得慢慢來——從我遇到你到今天,倒是可确定一件事,你我之間,只有戲。”

蕭遷扯東扯西,卻不說到底她的這種戲裏少了什麽。

商雪袖不由得焦躁起來,反而和蕭遷一樣,不約而同的想起了往事。

當年蕭遷出手,她本已到了碼頭,又被喊回蕭園,也是這樣一番東拉西扯,商雪袖聽了蕭遷這句話,便憤懑起來:“自是只有戲。”

是啊。蕭遷心裏暗自的點頭,想到當日,不由得握了拳在嘴角清咳了一下,掩飾他忍不住的笑意。慷慨赴義是不成的了,但當時的九齡秀反應過來“蕭六爺”的含義後如遭雷擊又變成滿目敬仰的表情,也太過生動。

而後面的數年,則是一股腦的便由一個“戲”字,占滿了她全部的生活,和心。

這個姑娘,是塊沒心沒肺的璞玉,卻不知道誰能點開她。

蕭六爺收起了嘴角的笑意,道:“所以這是你的幸,也是你的不幸。”他想了想,還是說了出來:“你的幸,在于你我之間只有戲,而無情,否則你會和她們一樣,”他指了指內宅裏面,又道:“不會有今番的成就和名聲。若你我所求,只為明劇,到此也就夠了,你是穩穩的明劇第一人,你會繼續唱下去,避開短處,仍是無人可比,明劇也會越來越風靡。”

他又看着天上那一輪月,道:“可我所求不止為此,你也是。若能唱明劇的角兒粲粲如星,你便應如這皎月,只此一輪,圓滿無缺。所以,對我無情,反而成了你的不幸……”蕭遷想了想,又道:“不僅如此,三年來在蕭園,或在你自己挑班唱戲的這些時間,未見你對誰動情,你不懂情,所以戲裏的情,你演不好——這便是你缺的東西。”

商雪袖怔怔的看着蕭遷,她并不是很明白。

戲,不是演的麽?

“戲,不是演的麽?”蕭遷開了口,商雪袖聽他問出自己的心中所想,一點兒也不吃驚。

蕭遷道:“或許你還在想,難道戲裏殺人,我就也要活生生殺個人?”

商雪袖不由自主的點點頭,她剛才确實是這麽想的。

“若是真的殺了人,想必演起來也會格外入木三分。”蕭遷笑了。

“啊?”

“但看客并不想看呀。”蕭遷道:“最終,看戲的人還是為了舒緩身心,從中體味共鳴,藝能悅耳目,情能動人心——種種劇目,看客們要體味的是其中之美,而非其中之惡。”

“我有些懂了。但卻還不太懂。”商雪袖仰頭看着蕭遷,道:“就如戲臺子上的打鬥,和平日裏見到的打架不一樣。”

“這不過是程式上的美而已。”蕭遷搖搖頭,道:“你演《黃天蕩》的時候,心裏想些什麽呢?”

“自然是想要演好……”商雪袖急忙回答了,臉紅了一下,又道:“也想着,若是我,也要這樣為了保家衛國拼死一戰。”

“是啊。所以,這樣能讓你心有所感的戲,你演起來都是極好的。但你的才子佳人戲呢?若有情,便仿佛有那樣一個人,讓你有了依賴、患得患失、終成眷屬、安心、惜別離喜相聚、甜蜜酸楚種種情緒,那麽,你告訴我,你演的時候,心裏想些什麽呢?”

這次商雪袖沒有像上一個一模一樣的問題立刻就答了出來,她竟然想不出來當時在臺上的那個商雪袖除了“努力演好”之外還再想些什麽。

那些名為“西施”、“虞姬”的角色,無論是與心上人別離、還是團圓,心內竟是空空如也!

也并沒有那麽一個人,能讓她有蕭六爺描述的那些情緒。

她一時間心中那麽亂,仿佛塞了很多東西,又那麽空,空的難受。

同類推薦

娘娘帶球跑了!

娘娘帶球跑了!

新婚之夜,她被五花大綁丢上他的床。“女人,你敢嫁給別的男人!”他如狼似虎把她吃得渣都不剩。“原來強睡我的人是你!人間禽獸!”她咬牙切齒扶着牆從床上爬起來。她是來自現代的記憶之王,重生歸來,向所有欠她的人讨還血債。可這只妖孽之王,她明明沒見過他,卻像欠了他一輩子,夜夜被迫償還……

萌妻來襲:軍帥,壞壞寵!

萌妻來襲:軍帥,壞壞寵!

從她過完十四歲生日那天起,就跟她說了以後不準半夜偷爬到他的床上來,她小嘴一張一合,已經不知道跟他說了多少次最後一晚。孟祁寒真的是寧可相信世界上有鬼,也不相信孟杳杳這一張嘴。
“以後我要是娶妻了,你也這樣爬上來?”
“娶妻?人家都講你不舉,除了我孟杳杳誰要你?”
某男邪魅一笑:“我都不舉了,你還要我幹嘛?”
“暖床啊,你知道你身上有多暖和嗎?”話未落,已被他壓在了身下,“只能暖床,那豈不委屈了你?”
他是殺伐果斷的冰山少帥,唯獨寵她入骨,他說,杳杳,這輩子我不會讓你哭的,除了床上……

爆寵小狂妃:皇叔,太兇勐

爆寵小狂妃:皇叔,太兇勐

“皇叔,不要了,潇潇疼。”“乖。”年輕帝王伸手,動作輕柔地拉住她受傷的小腿,聲音低沉沙啞,難掩心疼:“忍忍,塗了藥,一會兒就不疼了。”她是後宮寵妃,心狠手辣,惡名昭彰。新皇登基,她被殘忍賜死!重活一世,誓要一雪前恥,虐親姐,鬥渣男,朝堂內外所有人的生死,全在她倚姣作媚的一句話間。“皇叔,朝中大臣都說我是禍國妖妃,聯...

大宋将門

大宋将門

沒有楊柳岸曉風殘月,沒有把酒問青天,沒有清明上河圖……
一個倒黴的寫手,猛然發現,自己好像來到了假的大宋……家道中落,人情薄如紙。外有大遼雄兵,內有無數豬隊友,滔滔黃河,老天爺也來添亂……
再多的困難,也不過一只只紙老虎,遇到困難,鐵棒橫掃,困難加大,鐵棒加粗!
赫赫将門,終有再興之時!

啓禀王爺,王妃她又窮瘋了

啓禀王爺,王妃她又窮瘋了

試問這天底下誰敢要一個皇子來給自己的閨女沖喜?
東天樞大将軍文書勉是也!
衆人惋惜:堂堂皇子被迫沖喜,這究竟是道德的淪喪還是皇權的沒落?!
----------------------------------------
文綿綿,悲催社畜一枚,一睜眼卻成了大将軍的閨女,還撈到個俊美又多金的安南王殿下作未婚夫,本以為從此過上了金山銀山、福海無邊的小日子。
豈料......
府中上下不善理財,已經到變賣家財度日的地步......
人美心善的王爺一臉疼惜,“本王府中的金銀滿庫房,王妃随便花。

文綿綿雙目放光,“來人啊,裝銀票!”
從此...
“王爺,王妃花錢如流水,今日又是十萬兩。

“無妨,本王底子厚,王妃盡管花。

“王爺,王妃花錢無節制,您的金庫快見了底了!”
“無妨,本王還能賺!”
“王爺,王妃連夜清空了您的金庫!”
“什麽!”
富可敵國的安南王殿下即将裂開。
文綿綿款步走來,“王爺別着急,我來送你一條會下金蛋的街!”
----------------------------------------
【社畜王妃VS沖喜王爺】
文綿綿:一時花錢一時爽,一直花錢一直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