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人生如戲(二)
穿着一襲白色寝衣的挽月坐在椅中細細回想着白天裏小青說關于外面發生的事情,距離她立後的日子已經漸漸逼近了,但是挽月一點也不開心,她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多少時日了。
挽月擡頭望向天空的那輪明月,心中感嘆老天爺到底是在可憐我還是懲罰我呢?本該就此失去生命的我,有奇跡般的因為文貴妃的毒而得以延續,嘆息間,他仿若見看見了東方然那一臉俊逸的樣子,他還是那個對着霸道的人,那個永遠只會說:“你是爺的人,除了爺誰也不能欺負你。”的一類的話,還絮繞心頭。
東方然,你好還麽?是否已經找到人生中那個最要的人,那個可以代替我陪你共度一生之人,如果有,那麽我就再也沒有遺憾了。
想想十七離去已經有些日子了,也不知道他打聽到了什麽沒有,自己真的等不了,是否還能等到那個好消息的來臨。
挽月撫着身後長發,起身将窗門打開,二月的風還是很冷,吹得只着一件寝衣的挽月身子一縮,而剛才小青點的熏香留在屋內被這風一吹,立刻淡了許多,很快便不複餘香。
挽月深深地吸了口氣,她最喜歡的還是這種自然純淨的氣息,春天……似乎真的越來越近了……
大牢中
獄卒在牢裏來回巡邏的腳步聲,犯人不時的呻吟聲交織成一曲不成調的樂曲。一只吃得肥壯的老鼠拖着細長的尾巴從洞中鑽出來,在其中一間牢房潮濕的地面上爬動着,在它那雙小小的鼠眼裏突然出現了一雙人類的腳,它好奇的打量着腳的主人,絲毫沒有害怕的意思,這樣的人它幾乎天天見,而且經常在換,很多人被帶出去後就再沒回來過,只有它是一直住在這裏的。
“吱!吱吱!”它昂着頭叫了幾聲,提醒來人這是它的地盤,來了就要和它打聲招呼,可不論它怎麽叫,那個人都沒反應,只是擡頭望着頂上的小天窗發呆。
老鼠生氣了,它不允許有人這樣漠視它,于是它張開嘴巴,露出裏面長長的門牙,對準其中一只沒有穿鞋的腳背上狠狠咬了下去,幾乎是在它咬破肉的同時,那只腳下反射性的彈了起來,将它甩了出去,在與牆壁做了一次親密無間的接觸後滑落到了地上。
被甩得暈頭轉向的老鼠好一會腦袋才清醒過來,它扭動了一下有些脫節的脖子,一瘸一拐地跑到其它地方去了,它不過是打聲招呼,居然就踢它,這個人太沒禮貌了,它才不要再和這種人共處一室,惹不起它還躲不起嗎?!
被老鼠咬到的痛楚打斷了文貴妃的思緒,不需要看她就知道自己左腳的腳背上肯定有兩個牙印,而且還有血流出。
今日的文貴妃是一身囚服,華衣錦服珠玉滿頭的日子已是昔日雲煙,現在連一只小小的老鼠都敢欺負到她頭上來。一波接一波的痛從腳上傳來,這樣的傷痛讓她又想起了那日,手緩緩撫上脖頸間已不再流血轉而流膿的傷口。
真的都完了嗎?文貴妃在心裏問自己,其實答案早已在心間,何需再問,可她還是放不下,放不下!
是舍不得貴妃的高位?還是舍不得錦衣玉食的生活?
不!她真正舍不得的是她的孩子,沒有了母妃他該如何在這殘酷的皇宮裏生活下去,一個沒有母妃的兒子一定會被人欺負的,而且再不可能有機會成為未來的皇帝,亮兒……母妃原想為你争到最好的,可如何卻要将你一人抛在這吃人的地方,你會怨母妃嗎?
東方宸……這一次我是真的惹惱你了嗎?
那*問我,可曾有哪裏對不起我,可事實上,後宮這麽多女子,你又對得起哪個過?軒轅月是女人,我司徒文娟又何嘗不是?
怔怔的,文貴妃突然想到她剛嫁給東方宸的時候,是多麽幸運,多少女子葬送在戈棠若那個女人的手裏又有多少無辜的孩子被她害死,只有她,只有她險險的生下了亮兒,并在東方宸登基為皇的時候晉為貴妃,享受了那麽多年的尊榮,她該知足了……
靜靜地想出了神,竟沒發現牢房的門被打開了,一個人影悄無聲息的走了進來,她望了一眼背對而立的文貴妃,像是看到了什麽好笑的事,嬌笑聲淺淺溢出了那張嬌豔欲滴的櫻唇!
這不合時宜的笑驚醒了沉思中的文貴妃,她渾身一震,飛快地轉過身來,待看清來人是誰時她的臉立刻沉了下來,猶如布滿陰雲的天:“是你?!你來幹什麽,是想來看本宮落魄的模樣嗎?”聲音尖銳至極,刺的人耳膜發疼。
來人聽見文貴妃的話,唇邊的笑擴散的更大了,她慢條斯裏的走近幾步,眯起眼道:“本宮?司徒文娟,你現在只是一個待死的囚犯而已,還有什麽資格自稱本宮?!”
這樣的嘲諷深深刺痛了文貴妃高傲的心,昔日誰敢這樣和她說話,就是死去的皇後也要讓她三分,望着這個害她最深的人,文貴妃恨恨地道:“你特地跑這一趟,難道就為了來挖苦本宮嗎?怡貴人!”最後兩個字她說的咬牙切齒,恨不得能啖其肉喝其血!
怡貴人?來的這人竟是紫煙?那個天真沒有絲毫心機的紫煙?
也許是為了印證文貴妃話的猜想,來人款款移了幾步,那張隐在黑暗中的臉逐漸露了出來,那臉……竟真的是紫煙——怡貴人,五官輪廓分毫不差!
然紫煙現在臉上的神态以及給人的感覺與往日裏她所表現出來的完全不一樣,雙眼中無邪的天真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深山狡狐一般的光芒,陰狠狡詐,充滿了無盡的算計!還有唇邊那似笑非笑的嗜血模樣,整個人叫人看了不寒而栗!
而她現在看文貴妃的樣子如在看一只落網的獵物,得意而暢快!
原來她在人前所表現出來的一切都是假象,什麽天真爛漫,什麽純真無邪,都是裝出來迷惑人的,現在的她才是最真實的!這樣的紫煙是全然陌生的,叫人看了打從心裏發寒!
軒轅月啊軒轅月啊,當初你到底推給皇上的一個什麽樣的人啊,紫煙根本就不是你們所認識的那樣!遠在梨月宮的挽月背上突然沒來由的升起一股寒意,手臂上亦是寒毛直立,回頭看了看窗子并沒有開啊,那這股寒意是從何而來的。她百思不得其解,只是覺得心中隐隐生出一股不安。于是她起身後走到小青房裏說了一些話,然後小青起身掌燈和挽月出來梨月宮。
略過挽月不提,再回到牢房內,紫煙對文貴妃眼中*裸的恨意,不僅不怕反而顯很享受,有時候能讓人恨到這個地步也是一種成就。
“我來當然是有事,你以為我會無聊到專程跑來這種地方看你嗎?”說着她嫌惡地瞥了眼髒亂的牢房:“皇已經下旨将你賜死,而我就是被派來宣旨的那個人!”她斜飛了文貴妃一眼,笑意在眼中擴散,也是湊巧,若不是她今天剛好禁足滿日她去龍乾宮,還領不到這個美差呢!
“文貴妃娘娘,想不到吧,居然是我這個你最想不到的人來送你最後一程!”能看到文貴妃在牢裏凄凄涼涼的死去,真是大快其心,也不枉她在皇上面前裝得這麽辛苦了。
雖早已料到會是這麽個結果,然到真真切切聽到這一刻的時候,她還是有些承受不住。也幸而文貴妃在宮中摸爬滾打這麽些年,才沒有在她的人面前失态,饒是如此,也是倚着牆壁才站住。
沒有欣賞到文貴妃痛哭傷心的模樣,紫煙心裏閃過一陣小小的失望,但這并不影響她愉悅的心情,能把堂堂文貴妃鬥倒鬥垮,怎麽能叫她不高興呢。
文貴妃斂去面上的悲切,怒目而視道:“你這個陰險的小人,本宮當真是小看了你,更想不到你小小年紀手段卻高明至斯,連本宮也被你瞞了過去!”
對她的話紫煙未置一詞,仿佛根本沒聽到,待文貴妃罵完說罷後她才朝牢門處喚了聲:蘭兒!”
一直在門外等候召喚的香兒聽到主子的叫聲立刻走了進去,垂手待命,紫煙掃了眼文貴妃身上的囚服,閑閑地道:“司徒氏早已被除去了位份,卻還自稱本宮,當真是無規無矩,去,給這位還把自己當娘娘的犯婦提提醒,讓她想清楚自己現在是什麽身份!”
能跟她到這裏來的自都是心腹之人,她也就不必再演戲裝什麽淳厚善良之輩,東方宸若看到這樣的她,心裏不知會是一番什麽樣的滋味。
“喳!”香兒高興的應了聲,帶着和她主子一樣的陰笑欺近了文貴妃。
“你……”未等文貴妃有所動作,一個巴掌已經結結實實地甩在了她的臉頰上,火辣辣的疼!至于香兒心裏別提有多爽了,能打文貴妃的臉,這在以前是連想都不敢想的事。
“嗯!”文貴妃點了點頭,顯然對香兒這巴掌比較滿意,揮手讓她退了出去,然後對還在發愣的文貴妃道:“我這人脾氣不太好,而且最讨厭別人把我的話當耳旁風,司徒氏,你最好把這一點牢牢記住了,否則我保證在你死之前,這巴掌還有的你受!”
莫說是入宮後,就是沒入宮前文貴妃也從未受過這等三恥大辱,想不到臨死之前居然受了一回:“你夠狠!”文貴妃捂着臉,從牙縫中蹦出這三個字來。
“不敢不敢,和你比還差了那麽點兒!”紫煙話裏說的好似謙遜,表情卻完全不是那麽回事,她一邊說一邊撫弄着耳下垂着的紅瑪瑙墜子,幽幽的紅光不時從她指縫中漏出來。
紫煙從文貴妃身邊走過,然後又回過身來道:“你是從怎麽看出我不是表面上那麽簡單,我自信這練了十來年的僞裝可以騙過任何人!”
“如要人不知,除非己莫。”在紫煙的非常手段下,文貴妃沒有再自稱本宮,不是受不得打,而是受不得那份屈辱。
“我到是小瞧了你!不愧是在後宮這麽多年屹立不倒的文貴妃啊!可惜了,到最後還是栽倒在我的手裏。”紫煙放下擺弄耳墜的手緩緩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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