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約定

徐靈芸揉了揉眼,困倦地打個哈欠。

春英在旁邊看得心疼,給她又是送濃茶,又是捏肩,勸道:“姑娘,用不着一晚上做完這些書箋吧?反正韓先生那邊不急,延兩天總是可以的。”

徐靈芸搖搖頭,許下的事,不趕緊做完,心裏惦記着總是不痛快的:“你忘了?除了韓先生,還有大少爺的。”

春英這才想起來,之前在子衡院答應了蕭晗,不由苦着臉:“那這些該夠了。”

徐靈芸數了數,一共十張,每人五張應該可以了。

“姑娘做的書箋真好看,韓先生和大少爺看見了也必定會喜歡的。”春英真心贊嘆,徐靈芸的書箋跟別的不一樣,周邊用碎布縫上圖案,又不易撕壞,又美觀特別,能夠用很長時間。

也是她家姑娘別出心裁,心靈手巧,這才做的出來。

徐靈芸灌下濃茶,看着外面天色已經開始亮了,索性打開從蕭晗拿來的新游記,津津有味地翻看起來。

春英又倒了一杯濃茶,奉上兩碟小點心,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

直到天色大亮,她才起身伺候徐靈芸洗漱穿衣,問道:“姑娘,我們這是先去子衡院,還是韓先生那裏?”

“自然先去子衡院,”開玩笑,要是被蕭晗知道了,他的禮物不過是順便的,徐靈芸主要送的人是韓錦,還不怒了?

為了安全起見,徐靈芸還是打算先去子衡院走一趟,再繞回來。

就算韓先生這邊的路會近一點,她都不敢冒險!

收拾好書箋,放在一個雕花的木匣裏,徐靈芸打扮整齊,看着銅鏡皺眉:“這一身也太花哨了,換一件吧。”

“姑娘哪裏花哨了,府外的年輕小姐都是這樣穿的。”最近收到不少新衣裳,顏色鮮豔,剪裁極好,春英老早就想打扮打扮她家姑娘了。徐靈芸就是不愛打扮,出去廟裏打醮的時候,才會被其他府裏的小姐背地裏嘲笑。

徐靈芸無法,身邊這個丫鬟,有些時候還是很執拗的,她也無可奈何:“好吧,別戴首飾了,在府裏沒必要這麽招搖。”

“哪裏就招搖了,不過姑娘總不能一身素着什麽都不戴。”春英差點磨破了嘴皮子,才讓徐靈芸戴上蕭晗送的那對青玉镯子:“這镯子顏色不亮,襯着這身玫紅的衣裳,甚是清雅好看!”

春英不吝啬地贊了一通,徐靈芸只得無奈地笑笑。

“姑娘來了?”淩大娘替徐靈芸撩起簾子,轉頭對一邊的紫衣道:“杵着做什麽,還不給姑娘捧茶?”

“呃,不用,我是送書箋來的,待會就走。”徐靈芸擺擺手,卻被淩大娘熱情地領進書房。

“哪裏用得着這麽急,姑娘還沒用早飯吧,正好跟大少一起用。我這邊做的新點心,大少卻不捧場,我傷心着呢,好在有姑娘,若被你也嫌棄了,我就真難過了。”淩大娘作勢擦擦眼角,惹得徐靈芸也不好意思再拒絕。

春英伶俐地把木匣放在桌上,退到了門口。

蕭晗擡起頭,見着一身桃色衣裙的徐靈芸,目光在她手腕上一掃,微微颔首:“不錯。”

徐靈芸納悶,這個不錯是指她的新衣裳?

淩大娘好笑:“大少這是誇姑娘今兒好看着呢,姑娘就該多穿鮮嫩的顏色,這對镯子也戴得好。”

她說完,叫上春英去準備早飯,讓徐靈芸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不夠,”蕭晗打開木匣,看見裏面五張書筏,淡淡搖頭。

“啊?”徐靈芸郁悶了,不夠的意思是,大少爺還要更多的書筏?

這十張書筏,就讓自己做了一整晚,再多一些,那得做多久啊!

她的目光在蕭晗身後的書架上一掃,那麽高那麽大的書櫃,總不能所有書都做完吧?

蕭晗似是看出徐靈芸的不解,微微笑開了:“你借多少本,就送多少。”

徐靈芸還是第一次看到蕭大少的笑容,雖然嘴角的弧度很小,眼底卻含着笑,冷硬的五官霎時都柔和起來,原本就俊美,如今更是眉眼如畫,讓人看呆了。

她怔了怔,等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盯着蕭晗看了很久,不由臉紅紅地低下頭,完全是尴尬的。

幸好蕭晗絲毫不在意,見徐靈芸低頭,也跟着低頭撥弄了一下木匣裏的書箋:“怎樣?”

“好……”徐靈芸還迷糊着,順着答應了一句,下一刻就開始後悔了。

她怎麽能答應,自己起碼要把整個書架的游記都借走去看。要是不看,自己肯定難受,心癢癢的,可是要借,那就得用書箋來換!

徐靈芸覺得,蕭晗不愧是奸商,太會算計,太會做生意了!

“你還能借三本,”木匣裏有五張書筏,徐靈芸已經借走了兩本,就只能再借三本。

她琢磨着今早翻開的游記,已經看完了三分之一,這本游記很精彩,要是自己沒記錯,這套游記一共是十本。

就是把送給韓先生的書箋再拿過來送蕭晗,也是不夠的!

徐靈芸掰着指頭算了又算,淩大娘已經把前廳的早飯擺好了,請兩人過去。

春英見自己才離開一會兒,自家姑娘的臉色又不好了,莫不是被大少爺欺負了?

她眨巴着眼,一臉不解,徐靈芸卻沒注意到,一路繼續掰指頭算,越是算越是憂傷。

子衡院書房裏,至少有三套書徐靈芸是最想看的,每套都至少十本,那她得做多少書箋才夠!

徐靈芸狠狠咬着手裏的白包子,怎麽也想不明白,明明只是順便給蕭大少送書箋,怎麽到頭來反而把自己栽進去了?

她正被淩大娘勸着又吃了一碟點心,有點撐的時候,門人遞了帖子過來,說是給徐靈芸的。

春英去門口接過來,她跟着華月喜也學了幾個粗淺的大字,一眼就看見後面落款上的聶字,臉色就有些不好了,小聲湊過來道;“姑娘,好像是聶公子送來的帖子。”

“聶公子?”徐靈芸有點驚訝,聶睿羽昨天才上門激怒了蕭老爺,這會怎麽另外送帖子給她?

她接過帖子,飛快地掃了蕭晗一眼,打算回院子裏再打開。

“是誰?”

沒想到蕭晗居然開口詢問,徐靈芸只好硬着頭皮答了:“似乎是聶表哥送來的。”

“打開來看看?”蕭晗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她只好打開來看。

一目十行,徐靈芸很快看完:“聶公子恩師的女兒要過來,他不好親自招待,懇請我帶着那位姑娘在城裏轉轉。”

确實聶睿羽是未婚男子,獨自帶着恩師的女兒出外,有損對方的閨譽,而他認識的年輕姑娘,也就徐靈芸一個,只好懇求她幫忙。

這倒是小事,不過聶睿羽惹怒了蕭老爺,徐靈芸還真不知道該不該跟聶睿羽繼續來往,沒得連累了華月喜。

“你打算去嗎?”蕭晗對此事難得的關心,破例多問了幾句。

徐靈芸一臉迷茫地搖頭,道:“我去問問二太太再說。”

她一個未婚姑娘,确實不能随便出府。

臨走時,蕭晗指骨在桌上敲了敲,提醒徐靈芸:“書……別忘記了。”

徐靈芸恨不得撲過去咬他一口,奸商,這個奸商!

可惜表面還得恭恭敬敬的,細聲細氣地應道:“是,我記住了,大少爺。”

出了門口,春英一個勁地好奇,自家姑娘到底答應了什麽,都被徐靈芸幾句話掩飾過去了。

剛走進月夕院,見夏草紅着臉守在門口,徐靈芸就知道,蕭老爺終于踏進華月喜這裏了,偷偷松了口氣。

“姑娘怎麽來了?”夏草上前幾步迎了過來,面上的紅暈更深了一些。

真難為這個小丫鬟,總是守在門口,被迫聽牆角,還都是令人面紅耳赤的聲音,徐靈芸拍拍夏草的肩膀,心裏頗為同情。

只是走得近了,裏面的聲音比平日還要大,徐靈芸也有些不好意思。

“啊,老爺,不要了……”

“嗯——”

嬌媚婉轉的呻吟和讨饒聲從門內傳來,徐靈芸也紅了臉,退後了幾步:“沒事,聶公子送來了帖子,讓我幫忙招待他恩師的女兒。”

“回頭奴婢替姑娘轉達,”夏草點頭應下,又繼續守在門口當臉紅的木偶。

身為奴婢,需要滿足裏面主人家所有的需要。如果不是守在這裏,哪能第一時間知道呢!

春英剛剛也聽得臉頰紅彤彤的,小聲道:“老爺果真是寵愛二太太的,大白天的還……”

徐靈芸嘆氣,正是華月喜的寵愛,才讓自己在蕭府裏過得這般好。

有時候她會覺得,華月喜可能是為了她,這才會嫁到富裕的蕭家,讓自己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

春英見自家姑娘情緒有些低落,不由岔開了話題:“姑娘真的想去招待聶公子那個沒見過面的恩師女兒?”

徐靈芸搖頭,她不喜歡跟陌生人打交道。而且聶睿羽的恩師學問不小,名氣也厲害,誰知道他的女兒會不會是個難以相處的小姐?

“既然不想去,那就拒絕得了。難不成聶公子還會怪罪姑娘,不聽他的使喚嗎?”春英嘟着嘴,對聶睿羽的印象更差了。

雖說兩人有當年姥爺的口頭婚約,可是姑娘還沒嫁過去,聶公子用得着這般不客氣,開始使喚徐靈芸了嗎?

說是年輕的姑娘,不好獨自招待,不是還有華家那位太太在?

春英轉念一想,聶公子說不準是為了見自家姑娘,才找出這麽個冠冕堂皇的借口把徐靈芸叫出府外。

畢竟蕭老爺和二太太都沒答應婚約,到時候要是做些什麽,生米熟成熟飯之類的,她家姑娘就危險了!

春英越發覺得肩膀的擔子很重,她家姑娘實在太單純善良了,不知道這世上有很多壞人,必須要打消徐靈芸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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