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事發

西花廳裏咿咿呀呀的唱起了戲,酒席間也是熱熱鬧鬧的,大家一邊看戲一邊用膳,神色都很輕松。

但是蔣明菀卻沒有放松心神,她記得,那件事情,仿佛就是在酒席間發生的。

正在思索間,外頭突然有個人走了進來,腳步匆忙的走到了老太太跟前,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

老太太原本還帶着笑的臉突然一變,轉頭看了那傳話的婆子一眼。

蔣明菀心下一動,知道事情要開始了。

只是蔣明菀面上依舊不動聲色,悄悄拉住了身邊蓁姐兒的手。

蓁姐兒正一臉興致勃勃的看戲呢,突然感覺到母親拉住了自己的手,有些疑惑的看向蔣明菀。

蔣明菀只是轉過頭對她笑笑,并沒有解釋。

蓁姐兒有些糊塗,不過心裏還是有些美滋滋的,也就任由母親拉着自己了。

蔣明菀看着白老太太仿佛與那個傳話的婆子說了幾句什麽,那婆子吓的腿都在打顫,一個勁兒的點頭,等終于說完了,那婆子這才有些匆忙的離開了。

這下子不止是蔣明菀,一邊的趙夫人也看出了不對,不過她也假裝不知道,只是笑着看了眼蔣明菀。

兩人對視一眼,各自都心知肚明,只是聽着咿咿呀呀的唱戲聲,又都各自收回了視線。

白家人就算是人腦子打出狗腦子來,又和她有什麽關系,她又何必與上一世一樣那樣操心呢?

之後的半程,白老太太就看着有些心不在焉了,中途還找借口将白大太太周氏派了出去,說是幫她取她的玳瑁眼鏡,只是這一取便是一去不回。

能坐在這兒的太太夫人們都是人精,一時間大家夥都意識到可能是發生了什麽。

不過沒一人開口說什麽,大家都心照不宣的談論起了今日的小戲,話語間還是對白家恭維居多。

一邊的王夫人看着士紳太太都拍白家的馬屁,忍不住輕笑了一聲:“真是有意思的很,怪不得人都說這延寧府不姓衛姓白呢。”

蔣明菀沒說話,心裏卻有些咋舌,她才剛來延寧府,也沒出來交際幾回,沒想到衛知府和本地士紳之間的對抗,竟然已經如此白熱化了。

不過王夫人這會兒和她說這個,只怕也有提點她的意思。

因此蔣明菀對着王夫人笑了笑,以示感激。

王夫人便也明白了她懂了自己的意思,心中十分滿意。

這延寧府,好不容易來一個和自家立場相當,又能說得上話的人,可得好好親近親近。

西花廳裏暗潮湧動,大家各自都有所揣測,但是卻沒一個人開口說話,場面上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尴尬。

倒是老太太是真的坐得住,依舊不動如山的坐在那兒看戲,順帶還和跟前的小孫女講一講這戲裏的意思,蔣明菀忍不住都有些佩服她。、

不過老太太再淡定也沒用,該發生的還是得發生。

正當大家都氣氛詭異的假裝無事發生呢,外面突然傳來喧嚷聲,仿佛是有女人在哭泣。

這下子屋裏的人眼睛都亮了,終于有熱鬧瞧了。

老太太一皺眉,隐蔽的看了一眼白家二太太,二太太一哆嗦,急忙起身往外頭去了。

老太太還笑着給她打掩護:“讓各位看笑話了,只怕是外頭丫鬟們拌嘴呢。”

沒人信這個借口,但是也沒人多說什麽,大家只是敷衍的應和了幾句,只是各個人的眼睛,卻緊盯着門口。

結果二太太出去沒一會兒,那哭聲越發凄厲了,等到下一瞬,便見一個披頭散發的女子,從外頭沖了進來。

“老太太,您慈悲,還求您救救我吧。”

老太太整張臉都綠了,憋着氣好一會兒,這才壓着怒氣道:“有什麽話起來好好說。”

那個女人卻只是哭,并不起來。

一邊的通判夫人離的近,臉上閃過一絲厭惡,往後退了退。

老太太此時心裏也是将二太太罵了個狗血淋頭,這點小事也辦不好。

正在這時,二太太也進來,滿臉的苦相:“老太太,這丫頭……”

“行了,閉嘴吧!”老太太看着二兒媳那副樣子,就氣不打一處來,不想讓她再說出什麽驚人之語。

她轉頭看向一邊的林嬷嬷,輕聲道:“這丫頭只怕是犯癔症了,且将她扶回去吧,等壽宴結束了,我親自過問,一定給她做主。”

這番話當然是為了遮掩醜事,只是好歹也加了一句後頭親自過問,也不顯得太過無情。

盡管所有人都知道,這句話只怕也是一句空話,等到壽宴一結束,這個女子的下場只怕不太好。

這個女子此時也感受到了這一點,吓的一把抱住了老太太的腳不松手:“老太太,您可憐可憐我吧,自打我進了府,大少爺就沒把我當人看啊,我也是好人家出身,家裏也有父母兄弟,他們還盼着我回去呢,您就放我走吧。”

這話一出來,簡直是石破天驚,聽這女子的話,她竟然不是白府的人,難道這白府的大少爺竟然拐帶良家女子?

一時間所有人看老夫人的眼神都意味深長。

老夫人簡直氣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她是真真沒想到,在自己最榮耀的這天,竟然給她鬧出了這樣一件事。

她看了眼林嬷嬷,林嬷嬷立刻上前,鐵鉗一般的手,一把将女子拉開,臉上雖還帶着笑,但是眼底卻滿是冰冷:“羅娘子記錯了吧,你父母早就将你許給了我們家大少爺為妾,納妾文書都簽了,你如今已經是白家人了,怎麽好口口聲聲還說這樣傷心人心的話呢?你和大少爺有什麽不諧的,咱們日後再說,到時自有老太太做主。”

這位羅娘子聽着這話,簡直是痛哭流涕:“那也不是我情願的,是你們逼得我,老太太,求您了,您就放我回去吧,大少爺要什麽樣的人沒有,您就放過我吧。”

這話說的,已經直白到露骨了,看起來這位白家大少爺,是真的做出了拐帶良家女的勾當。

此時知府夫人也有些坐不住了,起身道:“老太太何必着急呢,看這女子哭的這樣傷心,何不多問幾句?”

老太太臉色發沉,知道今日的事情是無法善了了。

正在這時,周氏也一臉惶急的走了進來。

老太太見了她又忍不住暗罵,真是個沒用的東西,老二家媳婦可能還存了看大房的笑話,沒有盡力,她身為安哥兒的親娘,竟然也沒攔住這個賤婢。

可是這會兒多少生氣的話,她都說不出,只能淡淡一笑,對着知府夫人道:“既然夫人這般說,那就問幾句吧。”

白家的臉面算是徹底保不住了,但是卻也不能蓋上拐帶良家的名頭,否則知府大人那邊,只怕正瞅着這個機會呢。

既然老太太都說要問幾句了,頓時還高朋滿座的西花廳,頓時莊嚴肅穆了許多,唱小戲的,早就偷偷退了下去,原本在屋裏伺候的人也都走了一大半。

還有一些本地士紳的家人,見勢不妙,不想摻和白家的龃龉,哪怕心裏再好奇,也都紛紛出去了,最後只剩下幾家官家夫人,還有白家的自己人。

蔣明菀也讓海棠将蓁姐兒帶了出去,而且直接告訴海棠,讓她帶着蓁姐兒直接回去,不要在白家停留。

海棠是個穩重的,她辦事兒,蔣明菀也放心。

而蓁姐兒這會兒也知道事情不太好,也不吵着留下,乖乖的跟着海棠走了,知府夫人那邊也是一樣,芸姐兒也跟着知府夫人跟前的嬷嬷離開了。

一時間屋裏頓時一靜,只剩下那個女子跪在地上不停的抽泣。

老太太閉了閉眼,淡淡道:“如今幾位夫人都在,你有什麽冤屈就說吧。”

那女子仿佛是存了滿肚子的委屈,一聽這話,便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一邊哭一邊說,蔣明菀斷斷續續的聽她的意思,才知道白家大少爺脾氣暴躁,動不動就對她拳打腳踢,有一次甚至還踢掉了她腹中的一個胎兒。

蔣明菀聽着這話,心裏對白家越發惡心,上一世她不願意讓老太太難堪,便也沒有留下,跟着人出去了,沒成想竟也錯過了白家的這些龌龊事兒。

知府夫人此時看着臉色也不好,等到那女子連哭帶說的說完,她這才有些生氣的看向白老太太:“老太太,貴府也算是詩書傳家,貴府的大少爺怎麽能做出如此荒唐事來。”

白老太太緊抿着唇一言不發,一邊的周氏忍不住道:“這怪不得安兒,是這個奴婢,與人私通,被安兒發現了,安兒他一時氣急,這才下重了點手。”

那女子一聽這話,就急忙喊冤:“夫人,我冤枉啊,我在白府後宅,連自己的房門都出不去,怎麽與人私通?”

趙夫人聽着這話覺得頗有道理,點了點頭:“這姑娘說的不錯,白大太太怕不是說瞎話給貴公子脫罪吧。”

周氏急忙解釋:“她這樣的女子,外頭不知勾搭了多少人,做出什麽事來都不出奇,夫人可不要信她的一面之詞!”

蔣明菀在一邊聽了這話,都給氣笑了,淡淡道:“白大太太倒是好肚量,為了給貴公子脫罪,這樣荒唐的話也能說出來,只是不知,白家的其他女眷還要不要名聲了?”

周氏一時氣急,看着蔣明菀的眼神十分憤恨。

她這話算是戳到周氏死穴上了,她張口污蔑這女子給兒子脫罪可以,但是要是帶累了一家人,只怕……

“好了!”果然此時,老太太發了話:“安兒年紀小,行事不穩重,你就該好好教導,如此一味袒護縱容,能有什麽好結果!”

這話說的正氣凜然,周氏一句也不敢反駁,只能憋憋屈屈的應下。

然後老太太又看向趙夫人和蔣明菀,笑的十分溫和:“讓幾位看笑話了,幾位夫人放心,這件事我們一定會妥善處理的,絕不會包庇縱容。”

趙夫人點了點頭,覺得這個白老太太還算是個體面人。

但是蔣明菀卻再清楚不過這些宅門裏的門道了,立刻道:“先不忙說這個,這女子說她是良家出身,原本不願入府,如今卻被迫入府,此事可是真的?”

一時間,廳堂內,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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