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出手

之後徐中行又和楊如珪說了些有的沒的, 大多都是有關學問的事情。

徐中行身為前科狀元,教導楊如珪這個秀才還是綽綽有餘的,楊如珪聽得如癡如醉, 對徐中行也是越發佩服,等到徐中行走的時候,還親自将他送了出去。

兩人在楊宅門口依依惜別,楊如珪有些不舍道:“徐兄,你日後若是有暇,可要多來省府才是,我不善交際, 往常都是閉門造車, 如今真真是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徐中行神色平淡:“若是有暇,自然會上門拜訪,如珪, 如今楊家這個情形,你也得擔得起門楣才是, 不能再和往常一樣糊裏糊塗的過日子了。”

楊如珪聽了嘆了口氣道:“徐兄的好心我都懂, 只是我如今這情形, 一時半會兒卻也是改不了的,也就只能用心讀書,求個前程,再盡盡孝道, 奉養母親了。”

徐中行聽出了其中意味, 知道了他的為難之處, 便也不再多言, 只道:“既如此, 那也好, 只你年歲不小了,終身也該考慮了。”

一說這話,楊如珪的臉便漲得通紅,有些不好意思道:“母親已經找人給我說和了,有勞徐兄操心了。”

徐中行一蹙眉,楊夫人找的庶子兒媳,只怕也不見得多上心,多半是找好拿捏的,如此才能讓楊如珪翻不出她的手心。

這般想着,徐中行又道:“你安心讀書,此事我也會讓夫人為你多加留心的。”

楊如珪一聽,心中一暖,急忙謝過徐中行。

徐中行點了點頭,這才離開。

楊如珪站在門口,一直等到看不見徐中行的身影,這才回轉。

他一會去,楊夫人立刻将他叫到了跟前,問道:“你今兒與慎之都說了什麽話?”

楊如珪老老實實的重複了一遍,只是隐去了徐中行讓他送信的事兒。

楊夫人聽着這話裏話外的意思,只覺得徐中行對她好似有些不滿,找兒媳的事兒都要自己攬過去,忍不住咬了咬牙。

但是到底也不敢在這個憨頭憨腦的庶子面前多說什麽,只能有些不耐煩的擺了擺手:“行了,你去讀書吧。”

楊如珪又行了一禮,這才從正房退了出來。

只一從正房出來,他原本略顯憨厚的面上,便閃過了一絲憂色,他總覺得,母親大概是做了什麽讓徐兄不喜的事情,這可不是什麽好苗頭啊!

但是楊如珪此時也不能左右這些事兒,只能先做好眼前的。

他在書房讀了一個時辰的書,眼看時間差不多了,就換了件儒衫,借口去書院拿個東西,便一個人出了門。

楊家的人也沒在意,楊如珪就溜達着去了書院,又在書院待了一會兒,這才又往巡撫的宅邸去了。

他這一路倒也沒有避着人走,只是卻時刻留心着前後,想要看看有沒有人跟着他。

不過他到底是只是個書生,自己也沒察覺到有沒有跟蹤他,反正也沒人攔着,他就直接去了巡撫的官邸,在門房送上了名帖,沒一會兒就有人将他引了進去。

而他一進巡撫的宅邸,徐中行這邊也得了信。

聽着車夫張懷的回禀,徐中行點了點頭:“除了你可還有人跟着他?”

張懷搖了搖頭:“應當是沒有的。”

徐中行沉默片刻,又道:“這幾日讓省府的人多關照一下楊家,不要叫人找他們的麻煩。”

張懷恭聲應了。

而徐中行又提筆寫了幾封信,然後讓張懷一一送了出去。

一直盯着徐中行的人得了這個消息,立刻去給通判大人回禀。

通判這會兒正在省城最大的酒樓裏吃飯呢,聽了這個消息只是一笑:“如今也就做些困獸之鬥了,仔細盯着些,記下他拜訪的人,我倒要看看,這個時候了,有沒有人敢替他火中取栗。”

底下人恭聲應了,這才退了出去。

等人走了,通判跟前一個書吏這才有些不解的問道:“大人,徐中行與知府這般親厚,這次出來,又何必帶着他呢?難道您不怕有個萬一?”

通判輕笑:“這個時候了能有什麽萬一,兩司議定,巡撫大人也默認了,他一個小小推官,還能翻過天去?再說了,這次帶他出來,也是巡道大人的意思,若是将他困在延寧府,有什麽意思,就是要給他這一線生機,才好捉他的馬腳。”

書吏仿佛明白了什麽,笑着恭維:“大人高明。”

通判自信一笑,延寧府知府這個位置,也該換換人了。

蔣明菀不知徐中行在省府的情形,不過如今的延寧府倒是挺平靜的。

白家自打出了那件事,再不敢招惹衛家和徐家,不過即便丢了這樣大一個臉,白家這幾日也挺熱鬧的,不為別的,只因為白家要和睿王府攀上親家的事兒傳了出來。

一時間延寧府的士紳們也顧不得旁的,各個都上趕着拍白家馬屁,一時間白家真是賓客盈門,哪怕是之前名聲臭不可聞的白家大公子,這幾日竟也有人上門說親。

周氏得意的尾巴幾乎翹到天上去。

出出進進走路都帶風,如今她在白家的地位也大為不同,便是老太太,對她也是客客氣氣的,再沒有之前的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輕視。

而這一切,都是淑姐兒帶給她的,這一點周氏看的很清楚,因此這幾日對淑姐兒也是有求必應,親厚的不得了。

反倒是淑姐兒看着很是淡然,對旁人的恭維誇贊都是尋常待之。

周氏看着女兒這般,更是覺得女兒氣度不凡,日後定是個有大造化的,越發貼着女兒了。

白老太太冷眼旁觀,雖然不屑于周氏的行事,但是心裏卻對淑姐兒十分滿意,即便這個孫女兒看着并不是那樣聽話,但是有些手段的去了皇家才能過得更好,這一點她心裏清清楚楚,而且淑姐兒想要在王府過得好,也離不得家裏的支持,那些每年送進京的海貿銀子,才是白家人在王府存身的根本。

她相信淑姐兒也明白這個,所以倒也不怕她翻出天去,不過到底面上的拉攏還是少不得的,好歹也不能讓這孩子與家裏離了心。

全家人就這麽供着淑姐兒,也讓一邊的李氏十分牙酸。

她們慧姐兒也是白家的孩子呢,不過就比淑姐兒晚出生幾個月,如今這對比卻是如此慘烈,如何能讓她心氣平順。

這幾日老太太找了許多适齡的未婚官宦子弟給她挑選。

可是李氏卻是越看越心煩,雖然都是官家子弟,但是這不是庶子,便是官位不顯的小官之家,哪裏能讓她滿意。

今兒翻得有些煩了,就将老太太送來的冊子丢到了一邊,猛喝了一口茶。

正在此時,外頭卻通傳,二姑娘來了。

李氏放下茶碗,急忙讓人通傳,轉眼間,就看見一個長相秀美的姑娘走了進來,她穿着一身海棠紅的襖裙,看着倒是多了幾分嬌俏。

“母親。”慧姐兒給李氏行了一禮。

李氏哪裏舍得讓她行禮,立刻将人拉到了自己跟前,先是摩挲了一下她的臉蛋,這才道:“如今外頭這樣冷,也不知道穿得暖和些,可凍着了?”

慧姐兒抿着唇淺淺一笑:“沒凍着,您就放心吧。”

李氏這才安心,又急忙讓人給慧姐兒上茶水。

母女倆一邊喝茶,一邊親親熱熱的說了會兒話,慧姐一眼瞄到放在一邊的冊子,心裏約莫知道了點什麽,臉蛋一紅,輕聲道:“母親,眼看姐姐喜事将近,您說我送她些什麽好呢?”

李氏一聽這話,臉上頓時一黑,許久才道:“何必送她什麽東西,你們是姐妹,你也還未出嫁,送些針線便罷了,也是你一份心意。”

慧姐兒抿了抿唇,知道母親這是為她鳴不平,只能小聲道:“母親別這麽說,姐姐有今日造化,這是她的福氣,咱們到底是一家人。”

李氏卻冷笑一聲:“說什麽一家人,你将她當做一家人,她卻沒把你當成一家人。”

慧姐兒頓時臉漲得通紅,也不知說些什麽了。

李氏看着女兒如此,也是心疼,輕輕摸了摸她的臉蛋,柔聲道:“好孩子,別難受,你放心,母親一定給你找個妥帖的人家,你日後好好的,母親便是吃糠咽菜也值了。”

慧姐兒頓時眼睛一紅,心裏生出暖意,只是想着心裏存着的那個淺淺的影子,卻又覺得心頭有些發酸。

白家熱熱鬧鬧,蔣明菀這邊,也終于親眼見着了趙夫人。

之前形勢緊張,蔣明菀也沒敢上門,如今許是巡道大人看着大勢已定,便也不防着旁人上衛家的門了,因此蔣明菀也就挑了個日子,親自去衛家看望趙夫人。

前幾日她被白家人氣病,也不知如今好些了沒有。

蔣明菀到的時候,趙夫人正在屋裏和一雙兒女說話,聽到徐家來人了,也不聽人勸她,硬是下了床親自去迎。

如此行事,倒是将蔣明菀吓了一跳,趕緊上前攙扶住了看着還有些虛弱的趙夫人。

“夫人何必如此多禮,您這樣,反倒是讓我不安了。”

趙夫人拉着蔣明菀的手不松開,眼眶泛紅道:“這段時間承蒙你照顧,我便是迎一迎你又何妨,而且我如今身子也好多了,只是他們大驚小怪,攔着不讓我下床。”

蔣明菀仔細看着趙夫人的面色的确好看了些許,心裏也安了心,兩人攜手進了正堂。

等進了正堂,趙夫人便讓一雙兒女給蔣明菀行大禮。

如此又是一番推據,蔣明菀這才安坐。

蔣明菀這次過來,也是帶着揚哥兒和蓁姐兒的,因此等到坐下,揚哥兒就迫不及待的膩到了文哥兒跟前,非得拉着他去看自己的小馬駒。

這個小馬駒是蔣明菀父親在揚哥兒生日時送給他的,揚哥兒寶貝的不行,來東南的時候也便帶上了。

這回來衛家,揚哥兒更是非得牽上,說要給文哥兒一個驚喜。

文哥兒聽着揚哥兒的話,其實也是有些心動的,但是想着不能失了禮數,便有些為難的看向趙夫人。

趙夫人卻是滿臉笑:“我和蔣夫人說話,你們小孩子家家的只怕也坐不住,你便帶着揚哥兒出去走走吧,芸姐兒也和蓁姐兒去玩吧。”

趙夫人發了話,幾個孩子這才起身告辭。

等人都出去了,趙夫人嘆了口氣道:“也就是揚哥兒過來,才讓文哥兒能開懷些了。”

蔣明菀只在邊上笑:“他自來胡鬧,如今看着,倒也是有些好處。”

趙夫人笑着看了蔣明菀一眼:“也就你這個做母親的這樣說了,旁人見了揚哥兒那個不說聰明呢。”

蔣明菀跟着笑了笑,心裏也是有些開心的,畢竟哪個母親不希望旁人誇贊自己的孩子呢?

之後兩人只是淺淺說了些家裏的瑣碎事,蔣明菀聽着衛家這幾日還算安寧,心裏也就放心了。

但是趙夫人卻看着有些擔憂,蔣明菀有些疑惑的問:“可是有什麽不妥當的地方?夫人只管說便是了。”

趙夫人嘆了口氣,許久才道:“倒也不是什麽大事兒,只是想着兩個孩子的終身,我這心就放不下。”

蔣明菀一聽這個,心下微微一動,突然就想起了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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